三城之事都在意料之中。
劉很快收斂心神,邀請趙廣坐下,推杯換盞,好好與老將軍喝了一場酒。
劉諶很健談,與趙廣說起了以前趙雲的舊事,比如長坂坡一戰,趙雲救了劉禪,保護了甘夫人。
當年孫夫人驕橫,在荊州縱橫不法,還是趙雲掌管內事,稍稍鎮住孫夫人。
後來孫夫人打算把劉禪帶回東吳,也是趙雲與張飛截江救阿鬥。
趙廣年老,又是趙雲的兒子,也很喜歡說父輩舊事。
這一場酒他們喝的很開心。
等趙廣酒足飯飽了,劉諶讓太監去請張進來,扶着趙廣下去歇息。
趙廣三天內哪裏也不能去,每天喫喫喝喝養傷。
劉諶喫的有點飽,睏意上湧,就讓太監進去內帳整理牀鋪,洗了一把臉,打算睡個午覺。
宗原從外走了進來,對劉諶行禮道:“丞相,朝廷遣了城門校尉司馬公前來慰勞。”
劉諶一挑眉,對宗原笑着說道:“說什麼慰勞,實則是想把寡人帶回成都。寡人正要出兵漢中,怎麼可能聽他們的?”
宗原只能微笑以對。
“請進來吧。”劉諶讓宗原下去了,讓太監端進來茶水糕點招待。
“臣城門校尉司馬陳戲,拜見丞相。”過了片刻,陳戲從外走了進來,衣冠端正。
“免禮,坐。”劉諶讓他坐下。
等陳戲坐好,太監也端着茶水糕點進來了。陳戲喝了一口水,沒動糕點。
“宰相們派遣陳卿前來慰勞寡人,寡人感激。但要寡人說,寡人只是領兵出戰,根本不算什麼。宰相們日理萬機,籌集的軍糧、物資,纔是取勝的基石。陳卿在軍中留住一日,明日便返回朝廷,代寡人慰勞宰相。”
劉諶說道。
陳戲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他聽明白了,劉諶是領悟了宰相們的心意,但根本不想回去成都。又以慰勞宰相的名義,把他當一顆球,又給踢了回去。
我雖無能,但也無法忍受如此羞辱。陳戲怒了一下,也就怒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賠笑道:“丞相,其實宰相們還有一事。”
頓了頓,他又嚴肅道:“請丞相把兵權交給丞相長史黃公,丞相則回去成都坐鎮。”他又誠懇道:“丞相不在成都,宰相們無所適從。現在成都已經亂成一鍋粥。”
劉諶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道:“寡人自然會回去成都。”不等陳戲欣喜,劉諶又說道:“不過得等寡人攻下漢中之後。”
陳戲一拱手,神色嚴肅道:“丞相當初離開成都的時候,祭祀昭烈廟宇,向昭烈說明要發兵征討鄧艾。現在鄧艾父子都敗亡,丞相的目的已經達成,難道不應該馬上回去成都,以告昭烈嗎?”
頓了頓後,他又說道:“丞相恐怕忘了,丞相併非丞相,而是太子。”
劉諶笑吟吟的看着他,說道:“陳卿,數日不見,你口才見漲。”
陳戲再也保持不住嚴肅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明日就回去吧。”劉諶說道。
“是。”陳戲滿臉沮喪道。
劉諶把陳戲打發走了,打了一個哈欠,打算繼續午睡計劃。
韓泰又從外走了進來,行禮道:“丞相。有綿竹人李長,領壯士三十人,押送數十輛大車的糧食,豬羊三十頭前來勞軍。”
劉諶有些驚訝,然後問道:“有沒有人知道這是個什麼人?長泉戰前在什麼地方?”
韓泰早有準備,躬身回答道:“這人是綿竹豪強,廣有田產奴婢。鄧艾攻破綿竹之前,他帶着家奴逃到了西邊山上。”
劉諶說道:“是城頭上的草。”
韓泰點了點頭。現在漢中還在魏軍手中,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但有階段性。
鄧艾攻破綿竹,吏民都逃亡。
劉諶掌權之後,號召郡縣官吏、豪強守城,以免讓鄧艾深入巴蜀,造成大害。
很多豪傑聽從了劉湛的號召,其中優秀的人,暫代縣令、郡守。
李長面對鄧艾逃了,面對劉湛的號召沒有什麼作爲,現在劉諶斬了鄧艾。
李長馬上帶人前來勞軍。
完全是個投機分子。
劉諶想了一下後,說道:“既然是來勞軍,也不好把他拒之門外。更何況寡人確實缺糧。”
“召他進來喫酒,撫卹一番,再賜給蜀錦打發走了便是。”
“是。”韓泰躬身應是,轉身走了。
劉諶嘆了一口氣,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他現在缺糧,而這場防禦反擊戰,也纔打了一半。
撫卹、獎賞了戰死、傷殘士卒,但還沒有賞賜活下來的士卒。
而且漢中還有一戰。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了心情。
太監先端上來了酒菜,然後韓泰才帶着李長走了進來。
由韓泰作陪,劉諶招待了李長。
李長是個白臉員外的形象,很是富態。話不多,很謹慎小心的樣子。
劉諶與他推杯換盞,感謝了一番,走了個流程。
到了末尾,眼看酒宴快結束了。李長放下酒杯,對劉諶行禮道:“丞相。小人有罪。
劉諶眯了眯眼睛,說道:“長,你喝醉了。你送來米肉勞軍,是有功,哪有什麼罪。”
李長搖了搖頭,躬身行禮道:“丞相。小人送來的米肉,本就是國家所有。”
他從席間站了起來,走到了劉湛的面前,深深彎腰行禮道:“丞相。自費公、董公薨逝之後,陳袛、黃皓專權,朝政越發混亂。朝野內外,兼併土地,人口之事比比皆是。”
“小人有罪,也兼併了三千畝土地,五十戶人口。現在小人請求把這些土地、人口,上還朝廷。
說完後,李長跪下來叩拜,高高的撅起了屁股。
劉湛的表情認真了一點,但就一點。隨即笑道:“長,你無罪。”
劉諶又讓韓泰把李長扶起來繼續喝酒,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李長很驚訝,然後惶恐。這件事情的走向,與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劉諶難道不應該表彰他,然後給他官位嗎?
怎麼不聞不問?
酒宴很快結束了,劉諶讓太監送走李長,並賜給了兩匹蜀錦,算是購買了李長的米肉。
“現在還不是過問這件事情的時候啊。”劉諶轉頭對韓泰說道。
韓泰微微頷首,豪強、大族藏匿人口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真動起來,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造成動盪,後方糧食就可能出大問題。
現在朝廷得保穩,先打贏了漢中之戰,纔好回過頭來處理這些問題。
劉諶留下趙廣在身邊養病三天。
次日,陳戲便垂頭喪氣的回去了。
三天後,趙廣活蹦亂跳迫不及待的回去統兵了。
十日後,劉諶下令以討魏將軍羅憲爲先鋒,全軍拔營開寨,北上漢中。大軍越綿竹,入涪城,過劍閣關,沿着金牛道直奔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