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照、李球當即站起,對衆人一拱手,說道:“我等與北地王同心,決心剷除黃皓、譙周。
當然沒有那麼簡單,劉湛的精兵百餘人,他們帶來的親兵,都在大帳四周。
如果諸葛瞻不服,就把他給捆了。
聽完劉諶的發言之後,包括諸葛瞻在內,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對於北地王懸掛將軍印信,做了監軍這件事情。原本衆人就都覺得荒謬。
但也管不了許多了,因爲國家都快滅亡了。
現在他們明白了。這是劉湛的佈局。
同時他們也都明白了,劉諶這個人的底色。在剝去那些惡名之後,是一個關心朝政,勇敢、有野心,同時具備執行能力,這需要相當的城府。
同樣,他們明白何遂爲什麼死了。這哪裏是看中了何遂的美妻,分明是處心積慮殺了何遂。
至於想不想殺黃皓?譙周?
當然想。
黃皓自然不必說了,專斷朝政的小人。要不是因爲他,大漢不會走到今天。
至於譙周。
當然有很多人支持譙周,但不包括在場的人。因爲他們在危難時候,還能豁出命去與鄧艾交戰,是大漢最後的忠臣。
代表人物就是張遵、趙廣、黃崇、諸葛瞻父子、李球。
他們願意爲國家而走上一條不歸路。但悲哀的是,正因爲他們是忠臣,包括姜維在內。
都無法像劉一樣站出來,挺直胸膛說出。
兵向成都,斬黃皓。
忠臣怎麼能去襲擊皇宮?把黃皓從皇帝的身邊拖出來,像雞一樣殺了?
忠臣只能勸諫,只能......所以姜維與諸葛瞻是無法進攻皇宮,斬黃皓的。
但劉諶不一樣。
劉諶是北地王,身上流淌着昭烈的血。他站出來要行大逆不道之事,是可以的。
而且從劉湛的表現來看,把劉諶推上去,比老皇帝強了十倍。
就像劉諶說的,哪怕他們帶兵殺了鄧艾,只要有黃皓在,這國家就好不了。
忠臣有很多種。
比如忠心皇帝,比如忠心宗廟社稷。
在場的人都是皇帝的忠臣,畢竟皇帝這麼亂搞,他們也還能爲皇帝賣命。
但在場的人更忠於宗廟社稷,還是諸葛亮出師表裏的話。
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
張飛之孫張道。
李恢之侄李球。
諸葛亮之子諸葛瞻,之孫諸葛尚。
趙雲之子趙廣。
糜竺之孫糜照。
黃權之子黃崇。
都是功臣之後。
除了他們,還有姜維,還有跟隨姜維一起現在在漢中作戰的將軍們。
來敏之子來忠。
蔣琬之子蔣斌。
傅肜之子僉。
第三次大漢朝的功臣名將的血,在他們的體內流淌。
祖先的浪漫,在他們的心中。
昭烈的理想,在他們的骨子裏。
劉諶站出來了......那就幹吧。
殺了黃皓,斬了譙周。
“我不懂政治,我只會打仗。但如果北地王讓我去殺了黃皓,哪怕滿門被殺。我也願意。”趙廣先開口,一顆白頭醒目,聲音斬釘截鐵。
“我要殺黃皓很久了,只是沒有能力,今天北地王站出來了。我當隨從。”張遵深呼吸了一口氣,對劉諶躬身行禮道。
大功臣名將的後人都站出來了,其餘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對劉湛行禮道:“願從大王。”
這一刻,沒有陰謀。
沒有詭計。
也與功名利祿無關。
將軍們只想殺了黃皓、譙周,重振大漢。
糜照、李球見狀心中着實鬆了一口氣,握着劍的手稍稍鬆開了一些,憋住的汗也終於可以暢快流出來了。
這是奪權啊,他們也緊張。
黃崇的臉上露出喜色,捏着鬍鬚直點頭。
成了。
大漢有救了。
劉諶相當冷靜,目視衆將微微頷首而已。隨即他轉頭看向了諸葛瞻,眉頭微微皺起。
諸葛瞻一時沒有表態。
也只剩下他沒有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諸葛瞻。
如果他不答應,那就只能捆了。但這不好,他是諸葛亮的兒子,我外甥的父親。劉諶心中一沉。
諸葛瞻苦笑了一聲,說道:“我願從。”
雖然有劉諶帶頭,但他也不想這麼做。那畢竟是逼臨君父,會讓劉禪很難堪。他本來想說,我沒聽見,你們去辦吧。但他仔細一想,又覺得不脫。
在場都是忠臣啊,他們都願意幹了。
他要是說我沒聽見,你們去辦吧。那不是成了很虛僞的人?也顯得很沒有擔當。
“好。”劉諶的臉上露出笑容,重重點頭。對衆人說道:“諸位放心,寡人絕不讓你們失望。”
說罷,他對黃崇點了點頭。
他已經控制局面了,但也有可能發生萬一。
諸葛瞻的三萬兵馬不行。能幹事的只有他的人。他的計劃是讓常橫將數千北地王兵星夜趕往成都,接管成都,常橫是個武將,應變可能差點,以防萬一讓黃崇跟着。
他則留在這裏,等天亮後再率領諸葛瞻等人回去成都。
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泄密。
而且以諸葛瞻的軍隊表現來看,星夜趕路的風險很大,沒準路上就要散走小半了。
黃崇對着劉諶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帳。諸葛尚在帳外全聽見了,正在發呆。
黃崇對諸葛尚點了點頭,這才翻身上馬,帶人走了。
“諸葛將軍。”劉諶對諸葛瞻行禮道。
諸葛瞻反應慢了一拍,這才站起來走到了左邊位置上跪坐下來。
劉諶點了點頭,來到了主位小板凳上坐下。
主次定下之後。劉諶目視衆將,說道:“原本我們應該趕去與鄧艾交戰,現在來不及了。”
衆將心中一緊,鄧艾要長驅直入到雒城了。
甚至成都。
劉湛把衆將的神色盡收眼底,笑着說道:“但鄧艾這個人其實好對付。”
他彎下腰,用右手錘了錘地面,說道:“這裏是我們的土地,是我們的國家啊。這裏的人民敬愛昭烈、丞相。”
“只要讓百姓相信寡人,相信這個國家。鄧艾就是孤軍深入敵國,他不是有機可乘,而是人人皆敵。”
劉諶又說道:“黃皓、譙周的人頭,就是取信百姓的信物。總之,寡人負責撥亂反正。”
“諸位只要負責與鄧艾廝殺便成。”
“明日一早。由趙將軍統帥一半之兵,前往雒城整備兵馬。不得出戰。雒城是雄城,昔日昭烈圍攻雒城一年不能攻下。趙將軍老將,深諳軍事。可保無憂。”
“另外。寡人也知道成都的糧倉、器械都已經被蛀蟲喫了大半。寡人在各地的王莊運送來了許多物資、糧食。可以供給大軍喫兩三年不止。’
“而只要我們穩住雒城、成都一線。蜀郡以及南方諸郡,就可以安心生產。加上巴中、南中,我們的軍糧,兵丁可以源源不絕。而鄧艾哪怕攻破了涪城、綿竹。他的糧食也會食完。”
“至於漢中,就交給大將軍吧。至於大將軍那邊的軍糧問題,陽安關儲備有大量的糧食,寡人也提前給陽安關輸送了大量的糧食、物資。可以支撐很長時間,就算撐不住。也可以從巴中調遣糧食米倉道,橫穿大巴山到金牛
道。把糧食一點點的送過去。”
說到這裏,劉諶目中盡是銳氣果敢,說道:“這個國家沒有死,它會埋葬鄧艾。”
米倉道是巴中翻越大巴山到達漢中的路線,昔日張郃走的這條路寇略巴中,被張飛擊敗,棄馬而逃。
米倉道與金牛道部分地段有小路可以連通,有路就可以運送兵馬物資糧草,哪怕鄧艾現在在北方,姜維也不是孤軍。
而且劉諶說的對。
這裏是我們的國家。這裏是我們的人民。
只要皇帝撐住。
兵馬錢糧就可以源源不斷。而且根據皇帝的命令,南中霍弋,永安閻宇的兵已經在路上了。
只要我們自己不崩潰,只要我們不崩潰。
衆將深呼吸了一口氣,體內的熱血開始沸騰。劉諶的話比諸葛瞻有份量,似雷霆之音,震耳欲聾。
他們前所未有的信心起來。
“是。”衆將齊齊彎腰大聲應是。
幹了。
劉湛的臉上露出笑容,微微頷首。事情辦妥了,隨即他讓諸葛尚進來。
又讓人取來酒水、膳食,衆人一起大快朵頤。
他相信衆將的真心,但爲防萬一。還是要把他們扣留在這裏一二時辰。
讓常橫他們先接管了成都。
在場二十多人,要是有一個人離開後派人通知劉禪就麻煩了。
常橫軍。
常橫本有部下八百兵丁,都是水賊出身,見過血的精兵。
加上劉諶從四方匯聚而來的七八千兵馬。
總計約八千人。
常橫身披重甲,跨坐一匹駿馬,不斷的催促士卒們沿着大道,加快趕路。
如果跑的快,五十裏路兩個時辰就能到達。
黃崇騎着駿馬跟在常橫身邊,一把老骨頭快散架了,但心中卻有一股火在支持他。
他一點也不累,還很愉快。
八千士卒跑的比較快,用了兩個半時辰就見到了黑暗中的成都城。
黃崇勒馬停下,抬頭對常橫說道:“將軍。分作四部,繞到四面城牆外,約定好時間一起登城。登城之後,迅速控制城牆,以免黃皓、譙周走脫。”
“現在城中幾乎沒有兵,一擊就潰。儘量不要殺人。等控制城門,你我直奔皇宮。然後由我來處理。”
成都不能激戰。
皇宮更不行,皇帝得體面。
這樣政變的壞影響力,才能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