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越來越隨意了。”糜照進來後,見劉諶“裸衣箕坐”,有點無語。但也感覺輕鬆。
一個這樣的皇子,是不會讓人聯想到密謀啊,奪位啊什麼的。
這樣他這個禁軍與劉諶交往,就不會很敏感。
“照。有好消息嗎?”劉諶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如飢似渴的表情。
我的錢。
糜照笑了,先行一禮,然後解開鞋履,來到廊下跪坐在劉諶面前。
他是家傳的禮儀,當年糜竺、簡雍、孫乾、伊籍這些人都是以雍容風雅著稱,往來使臣的美談。
“公子。幸不辱命。我在成都賣了幾家,在江州賣了幾家,在南鄭賣了幾家。得一千二百金。”糜照從袖子內,取出一張絲絹遞給劉諶。
這個時候絲絹有部分紙的功能。
富貴人家,平常用竹簡看書。書信往來,或什麼重要的事情,都用絲絹書寫。
敗家子啊。劉諶心中暗道。他現在連衣服都是去年的,這小子用絲絹來寫賬本?
劉諶伸手接過,果然是賬本。菜譜賣給了誰,誰出錢多少,都是一清二楚。
一千二百金不少了。家累千金,就是威震一方的大商人了。現在朝堂亂七八糟,國家人口銳減。反而富了大商人,大豪族。
千金甚至幾千金的豪奢、富商多的是。
他們有錢就敢玩大的,見菜譜而見獵心喜,擲金購買。
劉諶的菜譜,絕對是劃時代的美味珍饈。只要把酒館,酒肆開起來,就不愁沒有生意。
成都賣幾次。
江州賣幾次。
南鄭賣幾次。
湊一湊就有了一千二百金。
劉諶看了之後很是滿意,本想拿出二百給糜照。這件事情糜照一定花費了很多精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則,賞罰分明纔是明主。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守財奴人設,再說,他與糜照之間也不用金錢來維持關係。
等時機到了,他就登高一呼,成爲大漢天子。
糜照就是臣下。
以劉氏與糜氏的關係,他就是忠臣啊。
“照。多謝你。”劉諶笑的很是燦爛,用很親切的語氣說道。
“公子言重了。”糜照笑着一拱手道。
隨即,糜照問黃金該怎麼辦。劉諶讓糜照祕密把黃金送去他在城外的莊子,交給章費。
等正經事談完了。劉諶邀請糜照一起射箭。
箭靶在百步開外。
劉諶彎弓搭箭,稍稍瞄準,等放開弓弦之後。
“咚”一聲。箭矢疾馳向前,正中靶心。
糜照驚訝道:“公子,箭術見漲。”
“當然,我有勤加苦練。”劉諶昂起頭來,笑着說道。然後問道:“比一比?”
“善。”糜照也是技癢,欣然同意道。
劉諶與糜照說好了規則,十支箭,中靶心多的勝。
等約定好後,劉諶先射箭。
“咚咚咚!!!!”劉諶一口氣射了十箭,中了七支。
糜照隨即接過弓,先在手中試了試。然後,他才彎弓搭箭,連珠炮一般射出了十支箭。
也中了七支。
劉諶歎爲觀止,說道:“照。你真善射。”
這張弓是他的,糜照借去射箭,竟然也能十中其七。真是射箭的天才。
“不過手熟而已。再則。我也不過是射個箭靶,最多出門田獵。難等大雅之堂。”糜照很是謙虛道。
劉諶聽懂了,上了戰場,他屁也不是。
“這可不一定。手中有劍,才能砍敵。等哪天你上了戰場,沒準能以這一技之長,射殺敵軍大將。封侯拜將,豈不美哉?”劉諶笑眯眯道。
糜照不置可否,戰場?我這輩子都不去戰場。但他還是感謝道:“謝公子吉言。”
“哈哈哈哈。”劉諶大笑起來。
劉諶又向糜照請教,二人玩了一個時辰的弓。糜照告辭離去。
劉諶有點口渴,讓太監端來茶水,來到了廊下繼續盤坐,一邊喝水,一邊沉思。
一千二百金。放在家族來說,已經是富甲一方了。
但放在國家大事上,卻也不多。
他每月還要向黃皓賄賂。
“等秋收之後,買一些田,一些人口。按部就班執行我的計劃。”劉諶心中暗道。
用了午膳後,劉諶在太監、宮女的服侍下上榻歇息。醒來後,繼續鍛鍊身體,累了就看書或休息。
一日就這麼過去了。
漢以小米爲主食。
秋收就是指收小米。
各家收割的時間大差不差。
轉眼間。
成都城外的小米熟了。百姓揮舞鐮刀,收割小米,再經過一系列的處理之後,變成了米缸內的小米。
劉諶在城外的莊子,也是其中之一。
上午。
劉諶乘坐輦車,在前呼後擁中離開了皇宮,經川流不息的鬧事,來到城外。
原本長滿了莊稼的農田,現在已經光禿禿一片。
許多權貴人家的子弟,策馬飛奔,前呼後擁的在田間追逐獵物,肆意飛揚。
同樣是種田。
大族家萌戶的生活水平明顯好很多。
在冊的百姓,很多都愁眉苦臉,衣衫襤褸。官吏已經出動,開始收取這些百姓的田稅。
徵召徭役。
徭役全年都有。但一般情況下,在農忙的時候朝廷會減少徵召徭役。
相反,在秋收之後,就增加徭役。
徭役有修繕城牆,修建道路,疏通河道,往軍前運送糧食等。
以古代的醫療條件,雖然古代的百姓耐造,但死在路上的比比皆是。
男人死了,一個家庭就失去了棟樑。
在冊人口多的時候還好,大家分攤分攤,也還能過。隨着人口減少,壓力也就越來越大。
逃亡的百姓就會越來越多,形成惡性循環。
自從劉備開國,劉禪亡國。劉漢也不過幾十年,短短幾十年,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劉諶乘坐在馬車上,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心有所感,輕嘆道:“葛公在時,亦不覺異,自公歿後,不見其比。”
這句話不是他胡謅的。
東晉時期,恆溫進入蜀地。問當地老官吏,諸葛亮的水平。
老官吏是這麼感慨的。
諸葛丞相在的時候,國泰民安,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諸葛丞相死後,才知道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收起思緒。抬頭看向前方,臉上露出笑容。
春去秋來。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自己的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