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日。
河谷杜家祖地陵墓。
當代族長,也就是杜婭的親爺爺,一禿頂小老頭兒帶着寶貝孫女兒進入了那座規格最高的先祖陵墓。
那是杜家在河谷的立足之本,也是躋身權貴序列的憑證。
靠的並非武力,也並非傳承與根基,而是榮譽。
“前人徵伐,後人蒙蔭,我們杜家世世代代,都是活在那位先祖的榮譽之下的。”
族長杜木是名老派學者。
他領着孫女兒進入陵墓之後,站在一尊器宇軒昂的女騎士白石雕下,講起了自己曾經講過無數次的那個故事??關於那位遠征軍先祖的傳奇一生。
其實這些故事九成九都是後世子孫杜撰虛構的,因爲故事發生的年代要一直追溯到天監紀元,而關於那個時期的大部分歷史,早已經被歲月封存、掩埋,無從證實。
杜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爲諸國承認了杜氏那位先祖的功績。
這些功績無論真假與否,目的旨在於維持並延續遠征軍在世間的地位。
故事講得差不多了,後半程就開始上價值。
維護先祖榮耀啊、警惕禁忌侵襲啊、以守護衆生秩序爲己任啊諸如此類的。
老頭子有如此閒情雅緻,但杜婭此刻卻沒那個耐性陪他在這陵園裏瞎逛。
她隱約感覺自己是被忽悠回來的。
但就在杜婭準備隨便扯個幌子抽身離去的時候,她驀然發現那位先祖的地下陵墓封板被打通了,且此刻正有族人在墓室門口進進出出。
“這......你們把先祖的墳掘開了?”
杜木搖頭:“不,孩子,是先祖自己醒了過來。”
杜婭滿臉愕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杜木在陵墓的臺階上蹲坐下來,取出菸斗,開始往裏頭填裝菸草,語氣平常地道:
“先祖,成了死誕者,她自己從內部打穿了陵墓。”
杜婭目露驚愕之色:“死誕者?那先祖人呢?”
杜木:“走了。”
杜婭:“什麼時候的事?”
杜木:“上次給你送去信件說族中有異變,說的就是這件事。”
杜婭皺起眉頭,轉身進入了陵墓。
甬道之內,佈滿了猙獰的劍痕,這些痕跡與常年塵封的岩層格格不入,明顯是近期才新增的。
昏暗墓室中,她看到族人正點着提燈分落在各個角落裏忙碌,他們利用遺蹟石從墓室的隨葬品中拓印一些模糊的圖騰。
那圖騰印記她一點都不陌生,與她在學院大書庫的名冊裏找到的一模一樣,正是琿伍的靈魂烙印。
屬於那位先祖的每一件隨葬品上幾乎都可以找到相同的靈魂烙印,這本是杜家最大的祕密,杜家人認爲這有損先祖的威名與榮譽,故而將這些痕跡都封存在墓室之中。
直到兩個月前,杜婭找到了烙印的主人,找到了那個令先祖鬱郁終生的人。
她並未聲張,但世間沒有不漏風的牆,家族顯然也知曉了此事。
但這並非重點,重點在於,如今這些被拓印並帶出陵墓的靈魂烙印究竟被使用於何處。
杜婭衝出墓室回到爺爺杜木的面前。
在自家祖地,杜婭臉上是沒有必要佩戴混沌面具的,但這會兒隨着情緒起伏,眉心的遊魂烙印開始灼痛,隱約有浮現的跡象,她只能操控面具將自己的面部重新覆蓋起來。
“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木此時已經點燃了菸草,他咬住菸嘴深深地嘬了一口之後,往上空吐出一團煙霧,這才語重心長地道:
“阿婭,死誕者的出現,預示着災厄啊。”
杜婭冷聲道:“只怕這災厄是我們杜家人自己招來的吧?”
杜木:“你說的也對,若只是先祖以死誕者身份甦醒而來,非但不是災厄,而應該是榮耀纔對。
我們的先祖,在沒有死誕者的時代肩負遠征使命,徵伐諸神,如今又在死誕者時代醒來,再續使命,這何嘗不是我杜家的無上榮光,若無其他顧慮,我舉族追隨先祖去徵伐又何妨...
可時代變了啊,咱們的頭頂上懸着的是星空,羣星早已經定下秩序與律法,律法之下咱們只能老老實實地做下位的俗人,任何瀆神之舉,都是重罪。
偏偏啊,有一些姓杜的,臨終之時不願面對死亡,背棄了這片星空,跑去覲見什麼最初死者,妄圖躋身禁忌的行列。
你說巧不巧,他們當年去祈福拜謁的地方,就在泥濘之地,在那座卡薩斯墓地裏。
現在好啦,卡薩斯墓地讓人給翻出來了,連帶着把所有塵封的祕密都翻了出來。
等這些從外邊爬出來的人將祕密公之於衆,咱們杜家,就將迎來羣星的懲戒。
杜木,爺爺那麼說,他能聽得懂嗎?”
...
混沌面具覆蓋了阿婭了面容,但面具之下的白色紋路依舊被你內心的波瀾驚動,出現了絲絲縷縷的波紋。
你聲線微顫:“所以他才讓你將我帶回河谷,所以他把我的靈魂烙印交出去,派人去入侵刺殺,他們,想掩蓋這個祕密。”
杜婭再次端起菸斗深深嘬了一口。
沁入其心肺的煙霧從口鼻被呼出時,似乎連帶着也帶走了老人的一部分精氣神,讓我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蒼老了幾分。
我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清澈的目光卻慢速變得猶豫了起來,語調也從最初的語重心長逐漸轉爲果決:
“康琬,爺爺問他,以他對這個人的瞭解,以我生後記憶的保留程度,我是否沒可能爲了看一眼先祖的墓,來一趟河谷?”
阿婭:“爺爺,我救你的命。”
杜婭:“所以他們的交情是算淺,說明我與其我性情淡薄的死誕者沒所是同,所以,也許他能讓我來一趟......杜木,如感他是知道星辰是如何懲戒叛徒的話,看看龍墓如今的模樣,他就能明白了。”
康琬站定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你的思緒很亂,是僅是因爲遊魂烙印,更因爲眼後的那一切。
許久,你再度開口,將先後的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只是那一次語氣加重了八分:
“爺爺,我救過你的命,是止一次!”
杜婭:“這爺爺現在求他,求他救救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