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
“樓蘭國拿什麼來和親!”一個對西域諸國頗有瞭解的官員,立刻提出了質疑:
“據臣所知,樓蘭皇室,向來陰盛陽衰,皇子衆多,公主卻極爲稀少。
除了那位新繼任的國主納蘭蓮舞和那位神祕的大祭司,難道……還有其他配得上陛下的皇室貴女嗎?”
鴻臚寺卿的臉色,變得愈發古怪。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低聲說道:
“這位大人……你說對了。”
“這一次,前來和親的,正是……樓蘭現任國主納蘭蓮舞,與她們的大祭司。”
“什麼!”
這一次,整個太和殿,是真的炸了鍋!
“國主親自和親?這……這聞所未聞!這分明是奇恥大辱好嗎?她們怎麼會願意?”
“而且,不僅僅是國主,連大祭司都一起來?這是買一送一嗎?”
“我聽說……這位新國主納蘭蓮舞,曾是樓蘭老國主的未婚妻。
老國主前腳剛死,她後腳就來咱們大虞和親……你們說,這女人,不會剋夫吧?”
一個鬚髮花白的御史聽着周圍的議論,臉上露出鄙夷之色,心中暗罵。
一羣蠢貨!國之將亡,還在乎什麼臉面?拿國主之身做賭注,換取子民生機,此乃壯士斷腕之舉!
雖屈辱,卻也令人敬佩。可嘆,可悲!
就在此時,之前那個靠着拍馬屁躲過一劫的戶部侍郎王大人,再次抓住了機會。
他猛地從人羣中跳了出來,義正辭嚴地呵斥道:
“荒唐!陛下乃九天真龍,天命聖子!
身負萬世氣運,何等女子的命格,能克得了陛下?簡直是無稽之談!”
他先是爲蕭君臨辯護了一番,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憂國憂民的深沉表情。
“臣……只是憂心,這樓蘭國主與大祭司,在此時到來,怕是……別有用心啊。”
“王大人,你這話說的。”一個武將大大咧咧地反駁道:
“能有什麼用心?樓蘭國如今都快亡國了,國主想要嫁給我們陛下,爲子民尋求庇護,這不是很正常嗎?鴻臚寺卿剛纔不也說了?”
“非也!非也!”王大人搖着手指,一副爾等皆是凡夫俗子的得意模樣,一切,正中他下懷。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鴻臚寺卿也說了,我不是傻子!”
“我擔心的,是她們……覬覦聖上!”
他猛地一甩袖袍,用一種詠歎調般飽含深情的語氣,高聲頌道:
“她們定是聽聞了吾皇陛下俊美無儔!威嚴無雙,氣吞山河!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她們一定是覬覦陛下這舉世無雙的帝王風采,與那氣宇軒昂的男子氣概,才以保全子民爲幌子,不惜屈尊降貴,也要來親近陛下!”
這一長串華麗辭藻堆砌出來的馬屁,直接把滿朝文武都給聽傻了。
吏部侍郎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心領神會,也跟着出列,對着蕭君臨一拜,滿臉贊同地說道:
“王大人此言,真乃遠見卓識!
臣以爲,此言極是!天下女子,誰人能抵擋陛下之神威?
那樓蘭國主名爲和親,實爲慕強,乃是人之常情!
我主聖明,引萬國來朝,連鄰國君主都傾心不已,此乃我大虞之幸,更是陛下個人魅力之明證啊!”
其餘大臣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有的心中暗罵無恥之尤,溜鬚拍馬到了這般境地,有的則捶胸頓足,暗恨自己怎麼就沒搶到這個表現的機會。
而以當朝相國爲首的幾位務實老臣,則完全無視了這些阿諛奉承,自顧自地低聲討論起來。
“相國大人,您看此事……”
“和親,可納。
但樓蘭子民,不可盡收。”
“玉門關外,可劃出一片區域,作爲安置地。
我大虞出糧出兵,助其建城,恢復生產。
如此,既顯我天朝大國之仁德,又能將其置於掌控之內,以觀後效。”
“不錯。”兵部尚書點了點頭:
“那些難民身染怪病,若是放入關內,恐成大患。
在關外建立一個緩衝地帶,最爲穩妥。”
龍椅之上,蕭君臨聽着下方這亂哄哄的,既有溜鬚拍馬又有真知灼見的議論,心中毫無波瀾。
但,王大人的那番話,雖然動機不純,卻也提醒了他。
當真是爲了保全子民,纔不惜犧牲色相?這位納蘭蓮舞和大祭司,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們,似乎的確有點……太急了。
……
太和殿之外,一道火紅的身影,靜立於廊柱之後。
南宮青梧,將殿內那嘈雜的議論,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聽到和親二字時,她那雙冰冷鳳眸中,閃過波瀾。
以國主之身和親,換取子民生機……她心中冷笑,倒也算是一代雄主。
只是,這般將自己當做貨物,未免也太掉價了些。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另一道聲音便在她心底響起。
“我,不也一樣嗎?”
她想起了自己,爲了大炎的子民,不也曾向蕭君臨提出過類似的要求?只不過,她要的不是棲息之地,而是半壁江山。
樓蘭國主獻上自己,是爲了求活路。
她,也是爲了大炎,爲何……蕭君臨卻拒絕了她?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瘋狂滋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緊接着,蕭君臨那次說的話,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你覺得,你和她們一樣嗎?”
“等你什麼時候,是爲了我這個人,我們再來談論這件事。”
南宮青梧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角。
我……和她們,不一樣?
那個混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
畫面一轉。
一輛行駛在官道上的,裝飾華美的馬車內。
納蘭蓮舞,梵雲巧,以及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正透過車窗,看着窗外那片繁榮安寧的景象,神情複雜。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農夫有田可耕,商販有路可行。
還有那些我們聞所未聞的水利設施……”僞裝成大臣的男人,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慨:
“早就聽聞,大虞皇帝登基之前,便與兩位工部尚書聯手,改進並推出了許多利國利民的東西,其中許多,還是他親自參與設計。
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
“這位大虞皇帝,很強。”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威嚴的眼睛,落在了納蘭蓮舞與梵雲巧的身上。
“你們二人,都曾見過他,還與他有過交流,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納蘭蓮舞與梵雲巧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道。
“城府極深,看不透。”納蘭蓮舞補充道:
“而且……他的實力,深不可測,非常強大。”
聽到這個回答,那僞裝成大臣的男人,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不是好事嗎?
他越強大,對我們,才越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