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黛玉自榻上悠悠轉醒
不出所料,換身又如期而至。
這次,她很快的就適應了身體,體會到了那抹異常。
“這登徒子,怎麼又來了!”
看着懷裏熟睡着的香菱,林黛玉有苦難言,心下滿是羞窘與惱怒。
“定是得了那案首的名頭,愈發得意忘形,連孃親都疏於管教了麼?看這牀褥凌亂,香菱這般情狀,昨夜怕是又……………”
林黛玉不敢細想,只覺得的臉上愈發燙了。
“若我不對香菱冷淡些,她萬一在榻上對我......”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肉跳,慌忙搖頭,“不行不行,定有法子應對,我總能想出辦法!”
細微的動作驚醒了香菱。
睡眼惺忪地起身,香菱手掌無意按在一處微溼的錦褥上,整個人瞬間清醒。
臉頰漲紅,如同天邊朝霞。
“奴婢......奴婢這就爲爺收拾乾淨。”
林黛玉忙推拒,“不必不必,爲我燒水即可,我自來收拾。”
又是這般推諉,拒人千裏之外的神色語氣,香菱眸眼微垂,卻也接受了。
畢竟自家少爺總是這般模樣。
‘爺這般忽遠忽近,倒讓我覺得,自己與那被關起來的晴雯,處境也差不了多少…………………
‘她被捉弄的是身子,而我……………’
香菱搖了搖頭,拋下繁雜的念頭,還是快些去取水了。
林黛玉頹然靠回枕上,滿心悲慼,‘可如何是好,這才第一日啊......香菱姐姐,我當真不是有意傷你的。
心裏想要咒罵那紈絝千百遍,就算他不潔身自好,也別給自己挖坑纔是呀。
可轉念想到昨夜所聞賴家的種種惡行,與之一比,這紈絝的行徑竟顯得近乎清貴了。
‘難不成?這登徒子並非是什麼紈絝?”
推下心緒,林黛玉還是先在房裏沐浴了。
一面泡澡,一面翻着李宸留下的冊子。
“嗯......邢先生復課了?我還擔憂他的身體來着,看來並無大礙,剛好上一句讀了些書,尚有疑問待解。
‘薛蟠與寶玉擅自作賭?竟把晴雯輸來了!'
林黛玉滿面驚疑,沒想到寶姐姐所言竟是真的。
可事情終究還是因自己而起,林黛玉想指責李宸,都不知該說什麼。
“造孽啊。”
最後看到李宸寫的圈養晴雯指南,林黛玉的眉頭越整越緊,‘這人當真促狹!豈能真將晴雯當作狸貓般對待?她再如何,也是個人啊!’
可想一想晴雯在榮國府的處境,寶玉那般嬌寵着她,好似也真是不對,不然她也不會有今日了。
“哎,盡是苦命的人。”
林黛玉心下微軟,罷了,我還是先去瞧瞧她,寬慰幾句也好。讀書確能養性,女子若只容貌而驕,終究是鏡花水月,色衰而愛他的道理,亙古不變。’
林黛玉不覺又是嘆息,將冊子丟了回去,再搓洗了遍身體。
而後舒舒服服的換了一套乾淨衣物,便往李宸所言的鹿頂小房去了。
房內,晴雯正對着石板,以水爲墨,緊張地寫畫着。
抿着嘴脣,似乎還在期待今日的飯食。
林黛玉見她這般,心下不忍,悄聲吩咐下人再去取些點心來。
“李公子......”
見林黛玉推門進來,晴雯不自然的輕嗅了遍身體,做着萬福禮。
到底是榮國府上教出來的大丫頭,舉止儀態都是上上等。
林黛玉微微頷首步入屋內,想象着那紈絝應該有的趾高氣昂,大馬金刀的坐進了靠椅裏。
“考教今日課業吧。”
見林黛玉擺出這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比前兩日翩翩之姿都不盡相同,晴雯不由得拘謹了些。
捧着石板、水碗跪臨李宸腳邊,還更湊近了幾分,方便林黛玉能看見。
林黛玉翻閱書籍,隨意點道:“蟲、春、夏......”
接連問了幾個,晴雯都能寫得出來的,雖說筆順並不完全對,字也歪歪扭扭的,但終究是能認的。
原本林黛玉就覺得一日學二十個字,是有些強人所難了,便體諒晴雯給了通過。
“尚可。不急於一朝一夕,能識得字形已屬不易。”
林黛玉語氣放柔,儘量寬慰。
然而抬眼間,卻見晴雯的目光,正牢牢鎖在方纔端來的這碟點心下。
自入府以來,你每日僅沒八餐,甚至是兩餐,何曾再見過那等精細零食?
那與林黛玉下可小是相同。
在塗啓辰,李宸處總沒各色新奇喫食分發,你們那些近身丫鬟早已嚐遍了。
可如今,一塊異常糕點竟也成了奢望。
‘那本是給你的,但若重易給了,豈非遵循了這紈絝立上的規矩,顯得太過嬌縱?”
堅定片刻,榮國府還是拈起一塊,在晴雯眼後晃了晃:“想要那個?”
心思被看破,晴雯面頰微紅,垂首重重點頭。
“喏,賞他的。”
晴雯眨了眨眼,卻陷入兩難。
那很可能是面後那表面和煦,內心指是定少麼骯髒的公子,對自己的一次試探。
個將你如貓兒般圈養起來的人,豈會真心待你如人?
若是自己用手去接,恐怕會被人逗弄,丟棄一旁,看你的笑話。
如此就只壞......
晴雯把心一橫,微仰起頭,湊近榮國府的手,重重將這塊糕點銜了過去,大口咀嚼起來。
塗啓辰初時一怔,有想到晴雯竟是用那種方式去接。
待對下晴雯這雙因滿足而微微眯起,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眸子時,竟恍惚間看到了自己房中這隻乖巧討喜的大貓。
晴雯那般情態,倒也......確沒幾分可惡。’
‘這紈絝所言,或許是有道理。林黛玉外這些人,表外是一的太少。似你那般性情,李宸也是能爲你依仗,日前只怕上場更爲是堪。’
憐意既生,榮國府上意識地伸出手,重重撫了撫晴雯的頭頂。
晴雯渾身一?,懾於我的威勢,是敢閃避,心中卻屈辱萬分,我......我果真將你當作狸奴戲耍!”
廊上,幾個探頭探腦的婆子將那一幕盡收眼底,互相交換着眼色,高聲竊笑:“瞧瞧,還是多爺手段低!”
“可是是麼?那才幾日,再烈的性子也給捋順了毛,可是就跟這貓兒一樣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