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外的林蔭道上,陳銘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
安雅靠在車門旁,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喜悅和興奮。
看到陳銘,她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來,還沒走近就忍不住開口。
“厲害啊陳銘!”安雅的聲音裏滿是笑意,還帶着點難以置信的驚歎,“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陳銘有些意外地停下腳步。
他很少見到安雅情緒這麼外露的樣子。
“安雅姐。”他走過去,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什麼事這麼高興?”
他其實大概也能猜到是因爲什麼。
娛樂公司的消息還太靈通了些。
“什麼事?”安雅笑着搖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是你的《大城小愛》!沒想到你還藏着這麼一手!上車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她拉開車門的動作都透着一股輕快。
兩人坐進車內。
安雅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迫不及待地轉過身,把手機屏幕亮給陳銘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語氣興奮:“你看,昨天課堂視頻,現在點贊已經突破八萬了!評論四千多條,轉發都快六千了!”
陳銘接過手機,看着那些還在不斷增長的數據。
評論區熱鬧非凡:
“求正式版!等不及了!”
“小哥哥快出道吧!我一定支持!”
熱度確實遠超預期。
看着陳銘那冷靜的樣子。
安雅突然覺得自己的戰略定力好像連陳銘這個新人都不如。
冷靜!
“宋總的意思是。”安雅收回手機,語氣變得鄭重,“你現在的C級合約配不上你的潛力,公司決定,把你的合約直接提升到A級。”
陳銘挑了挑眉。
A級新人合約,已經是整個娛樂圈最好的新人合約了。
資源、分成、宣傳力度,都會是天壤之別。
再往上提可就是要超越新人範疇了。
舉個最簡單的列子,C級合約,他與公司的分成是一九分,他拿一。
而這A級新人合約,則是三七分。
雖然他還是隻能拿到三成,但相比其他新人已經好很多了。
而且其他類別的的資源也會翻上好幾倍甚至十幾倍。
“宋總看了視頻,他說你的唱功、創作能力、外形,綜合起來是十年難遇的苗子。”
安雅嘴裏不停:“而且他一開始根本沒認出你是我們公司的藝人,還激動地讓我趕緊去籤你,等我告訴他你早就是我帶的藝人時,他那表情……嘖。”
陳銘想起傳聞宋河的確有臉盲的毛病,忍不住笑了。
“所以。”安雅也笑了,但很快恢復正色,“公司會全力推廣《大城小愛》,五月的新人榜,我們要衝第一。”
“新人榜?”陳銘對這個詞有些許印象。
藍星的音樂行業有完善的榜單體系,每月更新一次,其中“新人榜”專供出道不足一年的歌手競爭。
上榜意味着曝光、資源、行業認可。
只是這第一次可不是那麼好拿!
每個月可都是有着成百上千的娛樂公司新人盯着這個位置。
是真正的成千上萬人過獨木橋。
“對。”安雅點頭,“公司已經兩年沒拿過新人榜第一了,宋總說,這次必須拿下。”
她的目光落在陳銘臉上,帶着審視,也帶着期待:“你有信心嗎?”
陳銘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可是經歷過前世市場驗證的歌曲。
他怎麼可能沒有信心。
用這首歌爭奪一個新人榜!
那不純炸魚嗎?
安雅看着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好。”
她發動車子:“現在回公司,籤新合約,然後我帶你去見製作人,《大城小愛》的正式錄製要儘快開始。”
白色轎車緩緩駛出校園。
璀璨星河娛樂大廈,七樓錄音棚區。
第三錄音棚的門上亮着“工作中”的紅燈。
門內,陳銘站在麥克風前,戴着監聽耳機,透過厚厚的隔音玻璃,能看到控制檯後坐着三個。
—錄音師張哥,製作人老劉,還有站在一旁旁觀的安雅。
這是《大城小愛》正式版錄製的開始。
但和所有人預想的“漫長磨合”不同,一切順利得近乎詭異。
“陳銘,我們先試一遍音。”錄音師張哥的聲音透過對講傳進來,“你隨便唱幾句,我調一下電平和效果。”
陳銘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隨意哼唱了副歌片段:
“腦袋都是你,心裏都是你……”
聲音出來的瞬間,控制檯後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那聲音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已經經過後期處理,但明明只是最原始的幹聲。
音準精準到可以用儀器測量,氣息穩得像練了十年功,更難得的是那種自然的情感流露。
“這……”張哥喃喃道,“這還需要調什麼音?”
老劉沉默了兩秒,開口:“直接錄吧。”
於是錄製正式開始。
前奏的吉他聲在監聽耳機裏響起。
那是陳銘今早在公司的樂器老師協助下完成的編曲。
陳銘給出具體方案,樂器老師們完成。
陳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烏黑的髮尾,盤成一個圈……”
第一句出口,控制檯後的三個人再次被震撼。
不是試音時的隨意哼唱,而是真正投入表演的完整呈現。
更可怕的是穩定性。
一般歌手錄音,哪怕再專業,也需要反覆調整,錄好多遍才能選出最完美的一版。
氣息、音準、情感,總會有細微的波動。
但陳銘沒有。
他就那麼站着,握着麥克風,眼睛微微垂着,神情專注而溫柔。
整首歌三分四十四秒。
他沒有一次走音,沒有一次氣息不穩,沒有一次情感斷層。
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但輸出的卻是最動人的情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陳銘摘下耳機,透過玻璃看向控制檯。
控制檯後,三個人都愣在那裏。
張哥的手還放在調音臺上,但一動不動。
老劉保持着驚異的姿勢,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幾秒鐘後。
“過。”老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一遍過。”
張哥這纔回過神,連忙按下播放鍵,剛纔錄製的完整版在監聽音響裏流淌出來。
控制室裏安靜得只剩下音樂聲。
三分四十四秒後,音樂結束。
老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然後看向安雅:“安雅姐,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怪物?”
安雅還沒完全從震驚中恢復,聞言只是搖了搖頭,苦笑:“我也不知道他有這麼......”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張哥已經激動地站起來:“這音準,這氣息,這情感表達,我幹了十五年錄音,第一次見到一遍過還能完美成這樣的!這都不用修音!直接可以母帶處理了!”
陳銘這時已經推開錄音區的門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很是淡定。
“可以了嗎?”他問。
張哥轉過身,看着他,眼神複雜:“陳銘,你以前經常錄音?”
“沒有。”陳銘如實回答,“這是第一次正式錄音。”
“第一次?!”張哥的聲音都高了八度,“第一次就能這樣?!”
老劉重新戴上眼鏡,上下打量着陳銘,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少年:“你這唱功,跟誰學的?”
“學校的老師。”陳銘說得很簡單。
前世伯克利全額獎金的含金量可不是虛的,他本就是宗師級別的唱功。
但聽在旁人耳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江藝的老師這麼厲害?”老劉喃喃道,“改天我得去取取經。”
安雅這時終於完全回過神來,她走到陳銘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幾秒,纔開口:“陳銘,你實話告訴我,你真的只是大一學生?”
陳銘笑了:“安雅姐,我的入學檔案你不是看過嗎?”
“可是。”安雅指了指控制檯,“這水平,公司可找不出多少。”
“可能我比較有天賦吧。”陳銘說得輕描淡寫。
張哥和老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想法,這哪是“比較有天賦”。
這簡直是天賦異稟。
“行了。”陳銘看了眼手錶,“既然錄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安雅連忙叫住他,“這就走了?不用再聽聽效果?不用調整一下?”
“不用。”陳銘搖頭,“剛纔那遍挺好的,如果有問題,張哥可以聯繫我補錄。”
他說完,朝控制檯後的張哥和老劉點點頭:“辛苦各位老師了,我先走一步。”
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安雅愣了一下,趕緊追出去。
錄音棚外的走廊裏,安雅追上陳銘:“你這麼着急走幹嘛?不喫個飯再走?還有宣傳計劃……”
“安雅姐。”陳銘停下腳步,轉過身,表情很認真,“那些事你可以幫我決定,或者等我下次來公司再討論,但我現在真的得回去上課。”
“上課?”安雅愣住了,“就一節課,有那麼重要嗎?”
她以前帶的藝人,但凡是有點成績的,都巴不得多曠幾節課,把時間花在通告、演出、社交上。
像陳銘這樣,錄完歌第一反應是“回去上課”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陳銘嘆了口氣:“安雅姐,實話跟你說吧,我上課才能找到寫歌的靈感。”
“什麼?”安雅以爲自己聽錯了,“上課找靈感?”
“對。”陳銘點頭,“《大城小愛》的靈感,就是在上廖梅老師的民謠課時找到的,我還有一首新歌的構思,也是在她的課上產生的,而且就在今天早上的語文課上,我也產生了不少的靈感。”
陳銘實話實說,也不管別人信不信,補充道:“對我來說,課堂不只是學習知識的地方,更是觸發創作火花的地方。”
他必須先澄清利害。
面得以後公司老是在他上課的時候來找他。
安雅看着他,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她在這個行業幹了八年,帶過十幾個藝人,合作過無數作曲作詞人。
有人靠旅行找靈感,有人靠談戀愛找靈感,有人靠喝酒找靈感。
但靠上課找靈感?
聞所未聞。
“陳銘。”安雅斟酌着措辭,“你確定真的是上課讓你有靈感?不是別的什麼?比如突然的靈光一現?”
陳銘笑了:“安雅姐,要不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我是不是真的能靠上課獲得靈感。”陳銘說,“賭注嘛,一個合理的要求,怎麼樣?”
安雅盯着他看了幾秒。
少年人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沒有躲閃,沒有心虛。
“好。”安雅最終點頭,“我跟你賭,如果你真的能靠上課寫出下一首好歌,我就答應你一個合理的要求,反之,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成交。”陳銘笑了。
緊接着轉身離開。
電梯門關上。
安雅站在走廊裏,看着電梯數字一層層下降,久久沒有挪步。
她拿出手機,點開公司內部的一個羣聊。
“璀璨星河創作交流羣”。
這個羣裏都是公司簽約的作曲人、作詞人、編曲師,平時大家會在裏面分享創作心得,討論行業動態。
安雅猶豫了幾秒,然後打字發送:
“請教各位老師一個問題:你們覺得,在學校上課能獲得作曲靈感嗎?”
消息發出去後,羣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
【作曲人老王】:“???”
【作詞人小雨】:“安雅姐你認真的?”
【編曲師大偉】:“上課?是指音樂專業課嗎?那肯定有幫助啊。”
【安雅】:“有專業課,也有其他課,比如…語文課?”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了。
足足半分鐘後。
【作曲人老王】:“安雅姐,你是遇到什麼特別的創作人了嗎?”
【作詞人閔雨】:“語文課找作曲靈感?這思路挺清奇。”
【編曲師杜偉】:“理論上說,任何體驗都可能觸發靈感,但專門靠上課找靈感,我沒見過。”
【作曲人阿傑】:“我上大學那會兒,上課只想睡覺,靈感都在夢裏。”
羣裏頓時刷過一片“哈哈哈”。
也並沒有把安雅的話放在心上。
安雅看着那些回覆,苦笑了一下。
她關掉羣聊,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還亮着“工作中”紅燈的錄音棚門。
門內,張哥和老劉應該還在反覆聽剛纔那遍錄音。
而那個創造出這一切的少年,此刻正趕回學校,去上一節普通的大學課程。
安雅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果然什麼樣的人都有。
而她好像,真的撿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寶貝。
......
當天晚上,璀璨星河原本的五月新人宣傳欄中便多出了一首歌以及一個人的宣傳信息!
而安雅也收到了陳銘發來的新詞曲譜。
《聽海》。
她沒想到陳銘居然真的發來了一首歌,難道真的是他下午回去上課得到的靈感?
實在是匪夷所思啊!
她拿不準這一首歌的質量到底如何,爲了保險起見,便在第二天將歌曲的詞曲譜子打印了一份,來到了公司作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