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統領!”
得知面前這員大將,就是將一路護送自己與物資返回幽州的蔣欽,趙雲執禮甚恭。
“此行有勞統領護衛。”
雖則面前這位將統領看上去匪裏匪氣,但趙雲也不以爲意。
他昨天還帶着兩萬黑山賊衆大破文聘呢,此人既能被義父拜爲水軍大將,想來於水上必有獨到之處。
蔣欽見此哪敢失禮,趕忙向趙雲回禮,“久違雲公子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之大名,前日若非公子陣斬黃祖,結束廬江戰事。
蔣某此刻恐怕也還在大江之上於蔡瑁張允相鬥,又哪能於此安坐?
再者說,某爲主公麾下,護衛公子,便是本分,想來此去幽州,定然波瀾壯闊,精彩紛呈,欽還要謝過公子給我帶來這個機會。”
波瀾壯闊,精彩紛呈?
蔣欽這話說的意味深長,趙雲卻聽的不明所以?咱不就是運輸個物資嗎?沒聽說過運糧隊還能精彩紛呈的呀?
沒等他二人多談,象便出言吩咐。
“雲公子此行已然耽誤多時,想來公孫將軍在幽州早已殷殷期盼。
蔣將軍既至,便無需多言,這便持我手令往庫房搬運物資,馳援幽州。”
蔣欽急着出海一展身手,趙雲也確實憂心自家公孫將軍,此刻既見南下一行終將功成圓滿,可以返回幽州,怎不大喜?
於是兩人皆無異議,拱手告退往庫房去搬運物資,清點兵將。
首先要帶上的當然是袁公應下的一百零八件重甲騎具。
這些重甲前些天已被趙雲及他麾下十八騎使用,用以衝陣斬殺黃祖,可謂擋着睥睨,已經親身體驗過此物厲害。
特別是閻公還特別貼心的從,袁術留下拱衛壽春宮的近衛中挑選了八百人,作爲雲公子親兵。
這些親兵將着剩餘九十件重甲,與趙雲一同北上幽州,作爲義父支援義子的核心班底,助他打造騎軍。
至於說馬就不用帶了,只要這八百人去了幽州支援,相信熱心的盟友公孫瓚麾下有的是馬匹。
除了這八百人與重甲外,蔣欽還將刀槍劍戟、弓弩箭矢等武器軍械,雲梯、衝車、投石車等大型攻城器械拆成零件裝船。
倒是錢糧之類因爲裝了太多大型器械,反而載不下多少。
如此一幕看的趙雲頗爲茫然,忙問之曰:“蔣統領,您裝這許多攻城器械不知何故?”
蔣欽一臉無辜,笑謂之曰:
“怎麼?雲公子以爲公孫將軍處不需這些攻城器械?”
公孫瓚與袁紹在幽州攻城略地,爭搶城池,若能得此攻城利器相助,定能大佔優勢,又豈能不缺?
但...光只帶這些也不叫事吧!
“話雖如此......”
畢竟是有求於人,別人白送的東西,難道還要挑三揀四?趙雲此刻說話,也頗爲爲難。
“蔣統領未免也帶的太多了些,這些錢銀糧草,怕是隻夠船上士卒抵達幽州的用度。”
“原來如此!
雲公子無需憂慮,等返程的時候,想來公孫將軍必不會苛待我等千裏支援之人,些許返程糧草應該供應得起。”
X: "......"
我就是來替公孫將軍管你們要糧草的,這怎麼你們來一趟沒帶來糧草,回去的時候他還得出糧草呢?
不過畢竟糧草軍械都是公孫瓚所需之物,雖然沒帶回去糧草,但蔣統領果真也是個實在人。
但凡能帶上的武器軍械,他都往死了裝,當看見蔣欽命人拆了幾輛極爲貴重的呂公車裝船後,趙雲對他是徹底說不出話了。
你要說蔣欽故意剋扣吧,軍械方麪人真是往貴往多了拿,生怕不夠用似的。
可偏偏錢銀糧草方面,又是一點多的都不帶,趙雲甚至懷疑,就蔣欽裝上船的那點糧食,怕不是一萬水軍在半道上就得斷了糧尋求補給。
可買糧的錢,他更是一點沒帶!
這是打算做什麼?難不成蔣欽的這支水軍都精通海釣,可於海岸之上自行補給不成?
未幾,當大量的武器軍械一一裝船,一頭霧水的趙雲跟着蔣欽一路登上袁營水軍的大船之後,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這哪裏還是袁營大船啊?
只見這二十條大船之上,高懸的大旗迎風飄揚,上書:【黃天當立】四字!
各船之上的共計一萬水軍,皆頭綁黃巾,高呼:“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似在提前演練?
如此一幕把趙雲都看呆了,見鬼了,這年頭黃巾軍都有大船,有精良軍械了?
真是好一條賊船!
當蔣欽笑吟吟將一條黃巾遞予趙雲時,趙雲苦笑啊!
這船已經開了,我還能下船嗎?
見趙雲一臉無奈的將黃巾綁縛頭上,蔣欽朗聲大笑,呼喝傳令。
“小的們!
冀州袁本初戕害黎庶,使百姓民不聊生,我等當以大賢良師之名,行黃天之道,還天下太平!”
衆人齊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趙雲:“......”
對蔣欽而言,需要帶什麼錢銀糧草?
滿船軍械,沿海肆虐,來無影去無蹤,諸侯就是我糧倉!
當然,此等劫掠諸侯的匪類行徑,是絕不能明着打起袁營大旗,牽連自家袁公的。
那麼怎樣才能更好的爲袁公分憂呢?
黃巾賊乾的!
甭管張角都死了那麼多年了,哪來的這麼強一支黃巾賊,也別管黃巾賊哪來的海船軍械。
反正他們就是黃天大旗,黃巾口號,你就說是不是真黃巾吧?
“蒼天已死,尤有我等替黃天而行道,大賢良師雖逝,九州黎庶當前赴後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一聲聲黃巾口號,伴隨着大船啓航的斑斕壯闊,在趙雲越發古怪的臉色中,這支憑空出現的海上黃巾,自南往北而來!
梁國王宮。
當袁術收到劉表出兵,廬江危急的軍情,正與羣臣商議後不久,廬江解圍,劉表退兵的消息便已然傳來。
袁術:“......”
羣臣:“……”
君臣雙方相視無言。
好傢伙,那劉表怎麼說也是一路諸侯,結果我們這支主力剛得到消息,還沒來得及安排支援呢。
閻公,您在後方輕描淡寫就把劉表擊退了?
“閻公王佐之才,不負主公厚望!”
“張勳曠世名將,不在紀靈之下!”
“雲公子龍膽衝陣,又一次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將來敵軍與他對敵之時,哪個不惶恐驚懼?”
短暫的沉默之後,羣臣頃刻爲之議論紛紛。
袁術抬眸一掃,鴉雀無聲,他輕聲喚之。
“吾兒伯符何在?”
“義父在上!”
孫策當即出列!
“策兒在此,靜候聽令!”
袁術慈祥親切的笑了,謂之曰:
“我兒不必緊張,且上前來,爲父將此物賞你。”
孫策茫然不解,上前將袁術所指木盒接過,拆開觀瞧之後,當即雙目通紅,目眥欲裂!
“黃祖老賊,你也有今日!
恨不能親手刃你,以報父仇!”
這一下,羣臣皆知木盒之中,所呈何物。
正是隨書信一道送來,荊州江夏守將,黃祖人頭!
袁術忽然挺身而起,命人取酒,輕灑於地。
“昔年聽聞文臺兄死於賊手術痛心疾首,恨不能親血此仇!
今黃賊受首,以贈子,妻子吾養之,文臺兄在天有靈,當含笑九泉!”
衆將之中,程普、韓當、黃蓋等孫氏老將,無不動容掩涕。
“袁公今替老將軍報仇血恨,又收少將軍爲義子,傾力培養。
此恩此情,吾等敢不以死報之?”
見周圍老將盡皆如此表態,還目視手中首級怔怔出神的孫策忽得反應過來,心道不好!
雖則黃祖首級不是袁術親手所斬,但無論趙雲還是當日同黃祖交戰的袁兵,悉爲袁術麾下。
這仇與袁術替他所報,又有何區別?
這下面了,袁術不僅是義父,還替自己報了親身父親的殺父之仇。
他孫策今爲人子,若再敢背叛,只怕名聲將遠比那三姓家奴呂布還要人人喊打,又還有何面目立足於世?
可眼下曾經的孫營老將無不動容掩泣,欲報之以死,他孫策爲人子,又豈能沒有表態?
他怒視着眼前黃祖首級,只恨這老賊爲什麼死的這麼早?倘使多活兩年,讓他親手雪仇,必能就此徹底收復孫氏人心。
既有被袁術所迫的無奈,又有大仇得報的喜悅,孫策單膝跪下,朗聲誓曰:
“義父替策報仇大仇,大恩無以爲報。
兒從此後,跟定義父,相助義父,成就大業!
義父劍鋒所指,孩兒萬死不辭!”
“吾兒不必多禮,文臺在天上看見你如今已長大成人,安家立業,想來也會欣慰的。”
袁術親自將他扶起,謂衆將曰:
“今爲文臺兄報此大仇,多年遺恨,一朝解脫,吾心甚慰。
我意已決,就此罷兵!
衆將隨我回壽春慶功,我當親往孫氏祭拜文臺!”
什麼!
孫策此一驚非同小可!
他都不敢想,若是真讓袁術提着黃祖的人頭進孫家,往自家母親面前一擺。
多年大仇得報在前,以母親和家裏那些兄弟姐妹對袁術的態度,將來倘使自己敢和袁術翻臉,他們必要先和自己翻臉。
這是要使他孫策膽敢反目,便要衆叛親離,孤家寡人的攻心毒計!
袁術哪怕就此撤軍,也要藉此黃祖人頭,一舉收復孫家上下人心,徹底將孫堅遺產收爲己用,再不分彼此。
偏偏這一刻的孫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爲人子,現今大仇得報,義父說要帶他回去祭拜亡父,他若跳出來說半個不字,一個孝字大旗,足以壓死他。
所幸還有周瑜!
孫策都能想到的,周瑜又豈不察覺?
他趕忙上前諫言曰:
“袁公,眼下既然廬江危局已解,再無後顧之憂,何不率衆勇猛精進,再取沛國、魯國,盡滅取豫州,覆滅曹,成就大業?
至於祭拜孫老將軍之事,命伯符公子代您一行便是,大業在前,又何必爲此而輕棄之?”
聞聽此言,袁術笑了。
祭拜孫堅,可不是一件小事。
自從孫堅死後,孫營上下盡數投效於他,使他勢力大漲,然而危機也就此潛藏。
袁營、孫營,利益不同,心更不同,原身強行驅使之,能用卻不能收其心,則孫策自立的種子便早已埋下。
直至自己取而代之,收孫策爲義子,將袁營與孫營的利益捆綁一起,纔將孫策自立的苗頭強行壓下。
可孫營衆將,皆感念孫堅恩德,今不趁此時機,以黃祖人頭,行祭祀大典,召昔年孫營衆將士卒觀禮,徹底收服其心,更待何時?
至於說北邊的戰場,這不是還有新來的樂大將軍,足以鎮守嗎?
事實上此前廬江告急,袁術便打算撤軍了,眼下雖然廬江之危已解,可他撤軍的心仍未動搖。
無他,曹劉兩家被他壓的喘不過氣,需要喘息,他袁術從曹操打到劉備、匈奴人、黑山賊,乃至於劉表,難道就不需要喘息了嗎?
這一戰從初春而起,至今已近年關,連下潁川、陳國、梁國,士卒同樣折損頗多,至此也是時候班師壽春,大宴羣臣,論功行賞了。
只需等他回壽春休整一番,補充兵員,重振旗鼓,待到來年,又是十萬大軍北上。
屆時之劉備,還能拿的出五萬大軍同他抗衡嗎?
彼時之曹操,還能再組建十數萬之聯軍,來阻止他嗎?
雙方的戰爭潛力是不對等,據有江淮的他與天下諸侯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有一個穩定的後方。
當北方諸侯的地盤,因多年混戰而民不聊生之時,南方的穩定和富庶早已遠超中原腹心。
對袁術而言,你曹操逼劉表來攻,不就是爲了喘息之機嗎?
那就大家一塊喘息,來年你剛回半管血,而我已經滿血了。
是以,此時班師壽春,實行可持續性北上計劃,纔是長遠之計。
若是不惜一切同曹劉拼命,即便能?也要傷筋動骨,屆時還拿什麼來抗衡自家那位庶兄呢?
他高居王座,冷冽的眸光掃了周瑜一眼,淡淡出聲。
“我與文臺相交莫逆,情深義重,今朝爲他報仇,寧棄一國以祭之。
沛國之事,我自有計較,班師回朝,朕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