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豈敢?”
劉寵心裏暗罵你都擱我王座上坐着了,你這忠良之名,哪裏還用着我來陷害?
面上只是陪笑,一臉乖順之相。
“袁公大漢忠良之名,世所共知,小王何敢言害?
實是大漢衰微,天下分崩,仰賴袁公一力匡扶,當今若無袁公爲天下先,世間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小王不才,忝爲劉氏子,今見我大漢之撐天玉柱,國朝之架海金梁,焉有不拜之禮?
此非拜袁公尊位,實感念袁公興漢之功。”
“輔國臣之本分,何敢言功?
我本大漢忠良,奈何天子德薄幼衝,常爲奸臣所惑。
發不義之兵,矯朝廷亂命,殘害我這樣的忠良,重用曹操、劉備這等小人,使天下百姓飽受戰亂之苦,我實不得已而興兵。”
他垂眸逼視陳王,恍如龍般的妖瞳晦明莫測。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無聲的大殿中,響徹每一個人心神。
“天子有罪,吾爲人臣,當治之以對天下!
大漢四百年基業,江山社稷,萬民蒼生,豈容幼童獨斷?
倘使國朝毀於一旦,大漢江山就此斷送,我將何以下九泉,以見歷代先帝?
吾家四世三公,世食漢祿,若不思報國,又與禽獸何異?
今天子年幼,國中滋生妖孽,我爲大將軍,當統攝朝野,以御萬方,爲天子牧守九州,以待陛下成年。
我當攝政,陳王以爲然否?”
劉寵近乎駭然失色,他知曉袁公路何等兇人,絕非良善。
可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狂妄至此!
倘使有太後臨朝稱制,並指定外戚大將軍輔政的,在天子年幼時,由大將軍行攝政之實,也是常有之事。
畢竟大漢九州之天下,萬民仰賴之生計,總不能指望一幼童來治理。
但問題是,現在太後都死了七年了,陛下也十五歲了,最荒謬的更是天子和朝廷中樞根本就不在你手裏。
你一介外臣,談何攝政!
合着以後朝廷發的詔令,就全是天子年幼亂命,只有你發的大將軍令,纔是攝政詔書?
這話陳王如何敢接?正訥訥無言間,他身側的國相駱俊好似察覺了他的眼色。
只見其勃然色變,滿臉忠義之色,劉寵瞥見這一幕,心下一慌,剛要攔阻已來不及。
只見駱俊怒目上前,朗聲斥之。
“國賊曹操,禍亂朝野,矇蔽天子,皇叔劉備,假仁義之名,蠱惑天下!
今非大將軍何以制之?
大將軍寬心,我王向來忠肝義膽,急公好義,今當發王命行於天下,舉薦大將軍攝政以牧萬方,行之四海,以尊將令。”
X"......"
“陳王德高望重,爲宗室之表,我當上陳天子,表他爲宗正,於壽春得享富貴。
國相有治政之才,亦可入壽春爲官,輔佐閻象。”
袁術滿意的看了他二人一眼,微微頷首。
“攝政之事,暫且不急,今太後既薨,無有制命。
待我駕臨梁國、沛國、魯國,四王會盟之日,號召宗室共推,方能行之於四海,御之於九州。
屆時還望駱相國與陳王,勿負今日之言。”
“大將軍放心,我王曉得厲害,若有不從,臣必斥之。”
劉寵看着相國“怒斥”袁術的一幕,只覺恍恍惚惚,待出了大殿,見四下無人,他才變了臉色,謂之曰:
“國相何故如此?應下此事,欲陷寡人於不義乎?”
駱俊一臉無辜,反問之。
“不是王上您要我虛以委蛇,保全自身,看您眼色行事的嗎?”
劉寵:“......”
陳王殿上,自陳王君臣走後,衆人才真正開始商議軍機大事。
畢竟四王領宗室共推攝政,以駁朝廷政令,同曹操挾天子相抗衡之事,還得先打下樑國、沛國、魯國纔行。
在場羣臣之中,楊弘因於潁川輔助太史慈,負責治理當地民生及防備曹操之事,不在此間。
周瑜若非有利於孫策,一般不主動開口,劉曄更是身在袁營心在曹。
滿座謀臣,終是年紀輕輕的陸遜扛起了一切,上前進言。
“老師於長平一戰大獲全勝,雖天下皆驚,然諸侯忌之。
今劉備受此一敗逃往國,必尋呂布相救。
梁國只有簡雍替他坐鎮,兵微將寡,當先取之。
然其毗鄰兗州,恐也有曹軍爲援,更有劉備、呂布出國使我等腹背受敵之患,老師不可不防。”
“伯言不愧吾之愛徒,所見與我如出一轍。”
袁術微微頷首,輕笑言之。
“梁國、沛國,曹操、劉備、呂布,今當分而擊破之,對此奉孝已有妙計教我,諸位勿疑。”
羣臣聞言盡皆釋然,自從上次蔣幹竊書又投降袁營之後。
主公有一位喚做奉孝的神祕軍師,已隨着蔣子翼的舌辯之才,以及他口中那些似是而非的故事,被傳成了袁營人所共知的祕密。
從此以後,袁術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每每用計,皆口稱奉孝妙計。
現今連袁營自己人,都對這位奉孝是主公軍師之事深信不疑,又何況安插了劉曄這麼一位明牌間諜的曹營呢?
世人皆知奉孝是袁術軍師,哪還能有假?袁營從小兵、民夫到大將、重臣,上上下下所有人還能一起合起夥來騙人不成?
哪有這麼多人一起騙人,還都能說的跟真的一樣,有事實依據的?
比如袁術此前怎麼盤剝百姓,忽然有一天用了奉孝妙計,開始輕徭役,重農桑,讓老臣象那日紅着眼圈從書房出來,幾乎老淚縱橫。
又比如袁術何等目中無人,哪裏曉得什麼江東二張?
忽然有一天,用了奉孝妙計,急喚楊軍師尋人,禮賢下士請之,於是盡得廣陵、吳郡人心。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連小兵、民夫都口口相傳,卻又叫劉曄如何不信?
趕忙通過他哄騙好學生袁耀疏通的關係,往曹營送信。
然後,這封書信轉身就到了袁耀的小夥伴陸遜手裏。
早就被盯上的他,書信能不能送出去,全看袁術心情,當然這次還是成功送往曹營的。
三人尚且成虎,何況於萬萬人乎?
當劉曄的書信送達,與曹軍其他細作探查的情報兩相對照,曹營衆人如今縱使想不信都難。
當一個謊言說上萬遍,不是真的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