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晚的風浪中,老約克的死無人在意。
黑帆號上那些長期遠航,壓抑許久的水手們,要麼在喝酒打牌,要麼趴在妓院老鴇的肚皮上。
只有亞南遠遠的,看到有兩道身影落了下去,其中一人,正是老約克。
另一個黑色大衣遮住了身形,且背對着亞南,看不清臉。
但那遠遠散發的氣勢,絕非普通人,就他掌握的這幾個專家級“戲法”,大概率不是對手。
“該走了。”亞南已能確定這是一起競爭對手針對塞壬酒館的“樸實無華”商戰行爲,心中已有答案。
……
翌日。
黑帆號的水手們才發現老約克失蹤了,找了許久都未找到。
經驗豐富的老船長望着在船邊徘徊遊蕩的羣鯊,面色凝重。
用水雷將鯊魚驅趕,他派人下水,最終只打撈上來一些破碎的染血衣物。
一番尋找,最終在一條鯊魚的肚子裏找到了已被胃酸溶解大半的老約克頭顱。
“他……他怎麼就被鯊魚喫了。”有水手眼神驚恐。
“慌什麼,派個人去老約克家裏報個信,送點慰問金,準備啓航。”老船長叼着雪茄,波瀾不驚。
他常年遊走世界各地,經驗豐富,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這時候,呆在海上,或許比在綠水城更安全。
……
“怎麼昨天死個酒鬼,今天死個水手……還都是從酒館喫飯完離開的?”
理查德一臉晦氣的來處理這件事,裝模作樣找裏德他們查了查,確定和酒館無關。
他也不傻,老約克的死,大概率和昨夜塞壬酒館那件事有關。
但兇手,應該不是塞壬酒館的人。
裏德是個膽小怯懦的老好人,不會殺人,甚至連魚都不敢殺,只會釣,還釣不上來。
佩麗也不必多說,沒能力潛入黑帆號上殺人。
唯一有實力殺死老約克的,就是那位巫師學徒亞南。
但理查德一沒有證據,二來覺得亞南應該不會這麼蠢,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人,三來不想輕易得罪巫師學徒。
最終,理查德裝模作樣的找相關人士調查了一番,定了個“失足落海”,便將案件卷宗丟在了角落裏喫灰。
理查德心中,也有一條“斬殺線”,在聯邦,每天有數以百計的人被各種天災人禍所“斬殺”。
老約克,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
老水手的死不重要,這老傢伙除了小孫子外沒有家人,沒必要展開去查。
要是死的是貴族,那他接下來就有的忙了。
……
“老約克死了?”聽到街坊鄰居傳來的消息,裏德眼神震驚。
“死得好!虧我們以前還經常讓他賒賬,沒想到是個白眼狼!”佩麗惡狠狠的說道。
裏德想到昨天晚上離開的亞南,心中忍不住有些擔憂。
“相信我叔叔,我不會去做這麼蠢的事情。”亞南用溫熱的溼毛巾給母親擦臉,笑着說道。
裏德鬆了口氣,亞南從不撒謊,他是好孩子。
……
三日後。
“聽說了嗎?塞壬酒館連出兩具人命,以後別去那邊喫飯了。”
“有這事?”
“酒鬼流浪漢考特,黑帆號水手老約克,兩天兩條人命,你說稀奇不稀奇?”
“治安官不得查查塞壬酒館?該不會用人肉給我們煲湯吧……”
“查過了,和塞壬酒館沒關係,可是明擺着不能去啊,去了就有生命危險,怕是酒館中了魔物詛咒。”
這些天,謠言在人魚巷漫天飛舞。塞壬酒館,成爲了不祥之地。
在這底層愚昧迷信的劍與魔法世界,被詛咒的酒館,下場可想而知。
……
“裏德,你這是?”
一位滿身魚腥味的壯漢望着關上酒館大門,貼上打烊告示的裏德。
他叫瓦爾德,是一位漁民,長期給塞壬酒館供貨。
三天不見,裏德頭髮又添斑白。
他苦笑道:“對不起了夥計,塞壬酒館暫停營業了,你找別的買家吧,之前欠你的尾款,請給我一年的寬限期,等我賺到錢,連本帶利還你……”說到最後,裏德面容愈發苦澀,他雖算不上富裕,但也是個體面人。
如今淪落這境地,愧對勞倫斯祖傳的塞壬酒館招牌。
連續兩起命案,裏德知道有人在針對塞壬酒館。
他可以繼續堅持,但他怕了,對方可以無視兩條人命來搞自己,接下來會不會對他的家人動手?
他不敢賭,他也不想連累其他人。
“還什麼還,當初若不是你肯收我的魚,我活不到現在,我相信酒館沒問題,肯定是有人搞你。”
瓦爾德倒是豪爽。
患難見真情,裏德緊緊握着老夥計的手。
“謝謝,謝謝……”
“我滿身魚腥,就不進去了,這些魚你拿走吧,給你夫人補補身子。”
瓦爾德丟下魚,轉身便走了。
“對了裏德,實在沒辦法,你也能跟着我捕魚,你不是也有條船嗎?我們搭夥幹。”
“好,好,我考慮考慮。”
裏德內心思索着,他本就愛好釣魚,如今反正沒有了工作,還不如跟着瓦爾德混。
……
閣樓的窗邊,亞南望着瓦爾德離開。
事情最終還是走向了最壞的結局,他也無力改變什麼。
無能的治安署能不把那兩人的死怪罪在塞壬酒館上,他已經謝天謝地。
從動機來看,他覺得此事和第九區另一個野蠻生長的大酒館【巨魔大胃袋】脫不開關係,但他沒有證據。
……
“你說去捕魚?你還是忘不了你那破魚竿。”佩麗眼神掩飾不住的失望。
裏德抱着佩麗,樂觀的笑道:“我看瓦爾德捕魚也還賺的不錯,最起碼賺的比紡織廠的工人多,運氣好能捕些珍稀魚種,比我們開酒館都賺的多,別忘了上次的彩旗金線魚。”
“你那是運氣好,哪有那麼好的事……我打算去摩根紡織廠做工,能賺些錢補貼家用。”
“不行!僱主欺負你怎麼辦?摩根紡織廠是內城摩根家族的產業,這可是有名的黑心老闆,就喜歡壓榨員工!每個月都有人過勞死在崗位上,治安署也不調查,最多讓紡織廠整頓三天,這種地方,我怎麼放心你進去?”
“那你說怎麼辦?”
“家裏面還有些存款,足夠堅持一段時間,亞南的學繼續上,我們兩個能省則省。”
“我主要是擔心你離開綠水城的範圍,有壞人會在海上害你,你走了,讓我和肚子裏的孩子怎麼活?”
“應該不會,他們真想要殺我,就不會繞着彎子來針對酒館了,他們還沒有無法無天到這等地步。”
裏德安撫好佩麗的情緒,回到陽臺上默默抽着雪茄,眼眶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