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站在草叢裏,手裏捏着那封信紙,眉頭緊緊皺着。
一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的奇怪感覺,從心底裏湧了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這信紙,這上面的字跡,像是在哪裏見過無數次一樣。
可就是這陌生的字跡,卻讓他心裏一陣陣的發慌。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了一樣。
宋昭捏着信紙,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不想了。
說不定就是哪個之前在這裏打仗死掉的人,遺留在這裏的。
這倭島天天打仗,死的人多了去了,有封遺留的血書,也沒什麼奇怪的。
他隨手把這封信紙,塞進了懷裏的內兜,轉身朝着大營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之後,他剛纔站着的草叢更深處,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信紙碎片。
只是這些信紙,年代實在是太久遠了,被雨水泡爛,被日曬風化。
風一吹,就變成了細碎的紙沫,散在了泥土裏,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只有零星幾個沒爛透的碎片上,還能勉強看清幾個模糊的字。
和宋昭懷裏那封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宋昭一路走回了大營。
營地裏熱鬧得很,士卒們殺了三百多個倭寇,又得知細川賴之已經被刺殺,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
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烤着剛宰的牛羊,肉香飄得滿營都是。
看到宋昭走過來,士卒們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對着他大聲打招呼。
宋昭笑着對着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沒有多停留,徑直朝着自己的主帳走了過去。
走進營帳,他先把懷裏的血書掏出來,放在了桌子上,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心裏清楚,細川賴之一死,細川家羣龍無首,拿下細川家的主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在倭島的事,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給朱元璋的信,早就送出去了,算算時間,朱元璋派來的人,也該快到了。
他的路,也快走到頭了。
宋昭喝了半碗酒,放下碗,對着營帳門口的親兵,開口吩咐道:“去,把秦王殿下,燕王殿下、李景隆,還有小泉次郎、虎妞,都叫到主帳來,就說我有要事商議。”
“是!宋先生!”親兵立刻應聲,轉身快步跑了出去,去叫人了。
沒過多久,營帳的門簾就被掀開了。
朱棣和朱楨一馬當先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李景隆跟在兩人身後,臉上也帶着笑意,手裏還拎着一壺酒。
最後進來的是小泉次郎和虎妞,小泉次郎的胳膊已經重新包紮好了,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
虎妞則是蹦蹦跳跳的,手裏還拿着個羊腿,啃得正香。
幾人走進來,紛紛找位置坐了下來。
朱楨把手裏的酒碗往桌子上一放,咧嘴笑着說道:“宋先生,你叫我們過來,是不是要商議明天攻打細川家主城的事?
你放心,明天我親自帶先鋒營,第一個衝進城去,保證半天之內,就把細川家的主城拿下來!”
朱棣也立刻點頭,跟着說道:“沒錯!宋先生,細川賴之已經死了,細川家現在就是一羣無頭蒼蠅,根本不堪一擊!
明天咱們大軍一到,他們肯定直接開城投降!”
小泉次郎也跟着開口說道:“宋先生,我的傷不礙事,明天攻城,我可以當先鋒,我對細川家的主城很熟,知道哪裏防守最薄弱。
給錢就行!”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氣氛熱烈得很。
宋昭看着他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抬手示意他們先安靜下來。
幾人立刻停住了話頭,齊刷刷地看向宋昭,等着他說話。
宋昭端起桌上的酒碗,對着幾人舉了舉,開口說道:“這段時間,咱們兄弟幾個,一起出生入死,殺倭寇,平大內,滅細川,幹成了這麼多大事,我宋昭,敬各位兄弟一碗!”
說完,他一仰脖子,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
幾人也連忙端起酒碗,跟着一飲而盡。
喝完酒,宋昭放下空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說道:“好了,兄弟們,酒也喝了,咱們說點正事。
這次咱們來倭島,階段性的成果,也已經有了。
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一聲,陛下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一句話落下,整個營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棣和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兩個人都懵了。
過了好半天,朱棣才猛地站起身,看着宋昭說道:“宋先生,你說啥?父皇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不過來了也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招。”
朱樉也皺緊了眉頭,跟着開口說道:“就是啊宋先生,來就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之前英不也帶着人來了?
和上次一樣,藥翻了關起來不就好了?
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嚴肅?”
宋昭搖了搖頭,看着兩人,語氣平靜地說道:“這次不行。
這次陛下的人,是我寫信叫過來的。”
這話一出,營帳裏的幾人徹底懵了。
朱棣愣了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往前走了兩步,看着宋昭聲音都有些發顫:“宋先生,你......你說什麼?父皇的人,是你叫過來的?
爲什麼啊?咱們在這兒待得好好的,仗打得順風順水,你叫父皇的人過來幹什麼?”
宋昭看着他,語氣依舊平靜,緩緩開口解釋道:“我之前給陛下寫了一封信,把咱們在島的所有情況,都一五一十地彙報了。
還有,我在信裏,也向陛下彙報了倭島有巨型銀礦的情報。”
“銀礦?”朱樉猛地站起身,看着宋昭。
“宋先生,這銀礦的事,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宋昭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之前在大內家的時候,我就聽過倭島有巨型銀山的傳言,後來找了不少投降的倭人,還有當地的百姓,證實過了,確實有這麼一座銀山。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小泉次郎,突然開口了。
他點了點頭,看着幾人,開口說道:“宋先生說的沒錯,是石見銀山。
我之前在倭島混了這麼多年,早就聽過這座銀山,就在石見國那邊,整座山全是銀子。
礦石的品位極高,隨便挖開一塊石頭,裏面都有銀子。
爲了搶這座銀山,周邊的各個大名,打了幾十年了,死了上萬人,就沒停過。
這座銀山的儲量,到底有多大,沒人說得清,但是別說開採一百年,就算是兩百年,都未必能挖完。”
小泉次郎的話說完,營帳裏的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們就算再不懂朝政,也知道一座能開採上百年的巨型銀山,對大明來說,意味着什麼。
那是能直接讓大明的國庫,直接滿的潑天財富!
宋昭看着幾人,繼續開口說道:“咱們這次來倭島的目的,是什麼?
是殺倭寇,給沿海那些被倭寇害死的百姓報仇。
現在,這個目的,咱們已經達成了。
你們跟着我,違抗了陛下的聖旨,私調兵馬,擅自出海,這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我把銀礦的事,彙報給陛下,陛下就算再生氣,看在這座銀山的份上,也不會重罰你們。
你們回去之後,最多就是被陛下訓斥幾句,禁足一段時間,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爵位,兵權,都不會受影響。”
宋昭的話說得明明白白,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在了幾人面前。
他以爲自己說得夠清楚了,也以爲幾人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他沒想到,朱棣聽完,瞬間就炸了。
他猛地把手裏的酒碗,狠狠墩在了桌子上,碗裏的酒灑了一桌子。
朱棣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看着宋昭,大聲說道:“宋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咱們當初是怎麼說的?
咱們要踏平整個島,把所有的倭寇都殺乾淨,給沿海那些被害死的百姓,徹徹底底地報仇!
你現在把父皇叫過來,是幹什麼?就爲了一座銀山?!”
宋昭看着他,眉頭微微皺了皺,開口說道:“朱棣,你冷靜點。
以陛下的性子,知道這裏有這麼大一座銀山,必然會派精銳大軍過來,踏平整個倭國。
到時候,這些倭人,都會被拉去銀山挖礦,永世不得翻身,這不也是給百姓報仇了?
結果都是一樣的。”
“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朱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更大了。
“咱們親手殺的倭寇,和父皇派大軍來平的,能是一回事嗎?!
那些被倭寇害死的百姓,要的是咱們親手給他們報仇!
不是讓朝廷的大軍過來,把這些倭人拉去挖礦!
宋先生,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你不是說,要親手斬盡所有倭寇,護我大明海疆百年太平嗎?
你現在到底怎麼了?!”
宋昭看着他激動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辦法跟朱棣解釋。
他沒辦法說,自己是個穿越者,該回去了。
他沒辦法說,自己叫朱元璋過來,就是爲了讓朱元璋定自己的死罪,好回到現代去。
他只能沉默。
可他的沉默,在朱棣眼裏,就成了默認,成了退縮,成了變卦。
朱棣看着他不說話,心裏的火氣更盛了。
他端起桌子上滿滿一碗酒,一仰脖子,直接全都進了嘴裏。
喝完,他狠狠把空碗摔在了地上。
他實在是接受不了。
那個在江寧縣城,帶着他智鬥地主豪強的宋先生。
那個在松江府,頂着滿朝壓力,硬生生把開海辦起來的宋先生。
那個帶着他們,漂洋過海來到倭島,一路殺過來,無所不能的宋先生。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景隆坐在旁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裏的酒碗,臉上滿是複雜。
其實他心裏,是挺想回去的。
他畢竟在應天有家有業,有俸祿,總在這海外漂着,天天打打殺殺,也不是個事。
可這段時間,他跟着宋昭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殺倭寇,一起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心境早就變化。
現在看着兩人鬧成這樣,他也不知道該勸誰,該說什麼。
最終,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站起身,對着幾人說道:“那個......宋先生,兩位殿下,我出去看一下營地的佈防,順便看看巡邏的兄弟們有沒有偷懶,你們先聊,你們先聊。”
說完,他就腳底抹油,快步走出了營帳,還順手把營帳的門簾給拉上了。
朱楨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他手裏攥着酒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悶酒,臉拉得老長。
他心裏也不開心,也不認同宋昭的做法。
他被兩人綁起來的時候,說的可是爲了殺倭寇,爲了建功立業。
現在剛打了一半,正是最痛快的時候,宋昭卻要叫朱元璋的人過來,他心裏怎麼可能舒服。
可他嘴笨,不像朱棣那樣,能把心裏的不滿都喊出來,只能悶頭喝酒,一句話都不說。
宋昭沒去看悶頭喝酒的朱,轉頭看向了坐在角落的小泉次郎。
他開口說道:“小泉次郎,你跟我們回大明嗎?
你現在手裏的銀子,已經夠你富足過幾輩子了。
跟我回大明,我給你安排個大宅子,再給你置幾百畝地,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挺好的。”
小泉次郎聞言,抬起頭,看向宋昭。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酒,然後緩緩站起身,對着宋昭,深深鞠了一躬。
“宋先生,多謝你的好意。
但是,我不回去。
我不喜歡安定的日子,男人,就應該生活在風雨裏。
安穩的日子,會磨掉我的刀,會讓我變成一個廢物。
這段時間,跟着宋先生,我賺了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這輩子值了。
再會了,宋先生。”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營帳。
獨臂的背影,在燈火的映照下,拉得很長,沒有絲毫猶豫。
宋昭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又轉頭,看向了坐在旁邊,一直一臉擔憂看着他的虎妞。
宋昭對着她笑了笑,開口說道:“虎妞,等回了大明,你就跟着燕王殿下,好好生活。
殿下會給你安排好一切的,不用再打打殺殺了,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虎妞一聽這話,瞬間就急了。
她一下子湊到宋昭面前。
她伸出大手,緊緊抓着宋昭的胳膊,甕聲甕氣地說道:“大人,你怎麼了?你不要虎妞了嗎?
虎妞不跟燕王殿下走!虎妞要跟着大人!大人去哪,虎妞就去哪!
大人你別嚇虎妞呀!是不是虎妞哪裏做錯了?虎妞改!你別不要虎妞!”
虎妞的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抓着宋昭胳膊的手,也越攥越緊,生怕一鬆手,宋昭就不見了。
宋昭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也泛起了一陣酸澀。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虎妞的腦袋,沒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悶頭喝酒的朱楨,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酒碗。
他抬起頭,看着宋昭,聲音悶悶的叫了一聲:“宋先生。”
宋昭轉頭看向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朱,認真地說道:“老二,回去之後,別再犯渾了。
只有百姓真心擁護你,你這個秦王,才能坐得穩。不然,誰都保不住你。”
朱看着他,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宋昭收回手,對着營帳裏剩下的幾人,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說道:“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說完,他自己先轉身,走出了主帳。
宋昭走出主帳,沒有去別的地方,徑直回了自己的小營帳。
他坐在牀沿上,抬頭看着營帳的頂部。
透過營帳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的夜空,滿天的繁星,亮得晃眼。
宋昭輕輕嘆了口氣。
一眨眼,他來到這個大明朝,已經三四年了。
從一個剛穿越過來的江寧縣丞,到後來的開海特使,再到現在,帶着幾千大明精銳,在倭島殺倭寇,佔地盤,攪動風雲。
這三四年的日子,像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現在,這場夢,終於要醒了。
等朱元璋的大軍過來,他跟着大軍回應天,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朱元璋砍了他的頭,他就能回到現代了。
現代,有神豪系統,有花不完的錢,有燈紅酒綠的生活,不用再打打殺殺,不用再勾心鬥角,不用再擔心哪天就掉了腦袋。
那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宋昭想着,拿起旁邊的酒壺,擰開蓋子,狠狠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進喉嚨,燒得他嗓子發燙。
他笑了笑,低聲自語道:“挺好的,這樣就挺好的。”
喝完酒,他隨手把燈吹滅,躺到了牀上,翻了個身。
酒勁上頭,睏意席捲而來,沒一會兒,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宋昭突然醒了。
他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皮,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瘋狂地奔跑。
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不行。
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嘴裏不停地喘着粗氣,每一次呼吸,肺裏都像是火燒一樣疼。
眼前的場景,越來越熟悉。
就是他今天下午,和兄弟們一起殺倭寇的那片樹林。
只是天已經徹底黑了,周圍黑漆漆的,只有慘白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一點點光,把樹影照得如同鬼影一樣。
他還在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喘息,根本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身邊,傳來了小泉次郎的聲音。
“宋先生!跑快一些!人都快追上來了!”
宋昭的視角,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轉,看向了身邊。
只見小泉次郎,就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奔跑着。
只是眼前的小泉次郎,看起來老了太多太多。
頭髮都白了大半,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還有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他的身上,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不停地從傷口裏湧出來,把身上的衣服,浸得通紅。
他的獨臂,緊緊握着那把熟悉的短武士刀,刀刃上全是崩開的缺口,沾滿了已經凝固的黑血。
他想說話,想問問小泉次郎,怎麼變成這樣了。
可他發現,自己根本張不開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就像是一個被困在身體裏的看客,只能看着,只能聽着,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視角,又不受控制地往後一轉,看到了身後的虎妞。
虎妞依舊是那個高大的個子,跟在他們身後,一步不落地跑着。
只是她的身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箭桿沒入了大半,鮮血順着箭桿,不停地往下滴,把她的衣服,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腳步,已經踉蹌了,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卻依舊死死地跟在他們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幫他們擋着身後的追兵。
宋昭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他想喊虎妞,想讓她別跑了,想讓她停下來歇歇。
可他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就在這時,他控制的這個身體,突然開口了。
“不行!這次我們失敗了!
我需要一些時間,留給下次一次機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瞬間席捲了整個樹林。
“他們在哪裏!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殺了他們!一個活口都別留!”
“放箭!射死他們!”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點一樣,從他們的身後,飛了過來。
小泉次郎猛地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宋昭的身後。
幾聲悶響,好幾支箭矢,狠狠扎進了他的後背。
鮮血瞬間從他的胸口噴了出來,濺在了地上。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依舊死死地擋在那裏,對着宋昭大聲吼道:“宋先生!再跑快一點!”
宋昭控制的身體,依舊在往前跑着,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往下流。
“別管我了!你們跟我一起走!”
小泉次郎卻笑了。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着身後追過來的黑壓壓的大批人馬,停下了腳步。
他把短刀放在了嘴中,又從腰間拔出了另一把短刀。
站在小路的中間,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死死擋住了追兵的路。
他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宋先生!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這裏交給在下!男人,就應該死在戰場上!
這輩子,值了!
記得把錢給在下燒下來,這是你欠我的!”
話音剛落,虎妞也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站在了小泉次郎的身邊。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回頭看向宋昭的方向,眼睛彎成了月牙,就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
“大人,這輩子能遇見你,虎妞很幸運!
你快走!幫殿下和陛下報仇!"
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迎着迎面衝過來的大批人馬,狠狠衝了上去。
宋昭控制的身體,猛地停住了腳步。
“小泉次郎!!”"
“虎妞!!”
“媽的王莽,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