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銀子,楚潯買下了足足八間商鋪。
從進深丈許,到進深超過四丈,大小不一。
同時又花五百兩銀子,買下了五十畝良田。
這些良田,本屬於林家,都是上等的田產,且位於平水鎮周邊不遠。
論價值,還要超過鬆果村的田產。
至此,楚潯不但擁有八間鎮上的大小商鋪,還有九十七畝田產。
光憑這些田產,每年進賬就得多達四百兩以上。
商鋪雖然目前盈利堪憂,但楚潯相信那位新上任的年輕縣太爺,會把平水鎮帶起來的。
到時候,這些商鋪的潛力可就不一般了。
當田契和地契擺在眼前時,楚潯依稀回想起剛來這個世界時,家徒四壁。
爹孃早亡,留下一個兩歲的娃娃孤苦伶仃。
準確的說,這孩子已經死過一次,只是楚潯的到來,給了這具軀殼重生的機會。
憑藉着祖傳的兩畝田地,村裏人的接濟,這才僥倖挺了過來。
很多村裏的孩子那時候都喊他叫花子,孩子的惡意,總是沒有緣由的。
現在那些孩子都長大成人,而楚潯也從可憐的孤兒,搖身一變成了松果村排名第一的地主老爺。
再加上鄉飲賓的身份,往後再說起他時,誰不得豎起大拇指?
只是,總覺得哪裏彆扭。
好像是太安靜了?
楚潯轉頭看去,只見張安秀盯着桌上的田契和地契,有些失神的樣子。
以往遇到值得高興的事情,她蹦的比誰都高。
今日卻安靜的很,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該說什麼。
平心而論,她爲楚潯有今日所獲而高興。
但同時,內心的忐忑,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
從前楚潯只有兩畝地的時候,張安秀覺得兩家沒什麼區別,彼此彼此。
楚潯開荒三十畝,田產增加到四十七畝地的時候,她有些不安,擔心楚潯已經看不上自己這個鄉下丫頭。
如今楚潯的資產,已經在松果村首屈一指。
十裏八鄉能比過他的,都不算多。
張安秀的視線從田契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心裏第一個念頭是:“好黑啊……”
自小跟着阿爹下地幹活,沒過過什麼好日子。
每天風吹日曬,皮膚又粗又黑。
有一段時間,都被人叫黑丫頭。
林巧曦來家的時候,張安秀曾偷偷比較過。
雖只是鎮上富戶的女兒,但林巧曦的皮膚如此白皙,嫩的不像話。
哪怕到現在,從未下地幹活的她,依然如此。
無非是有了孩子後,臉上多出幾分成熟罷了。
相比之下,自己絲毫沒有改變。
仍然是那個黑丫頭,兩隻手長滿繭子,粗糙的好像磨刀石一樣。
遇到冬天,更是會裂開口子,嚇人又難看。
除了胸脯比嫂子雄偉些,無論身段還是樣貌,都沒有可比性。
張安秀緩緩嘆出一口氣,以前還幻想着能給潯哥做個丫鬟,可現在看,自己恐怕連丫鬟都做不成了。
一年幾百兩銀子進賬,他都要成富戶了,哪還能看得上自己?
想想那年爭水,阿爹張石根臨行前的叮囑。
“阿潯是個好男娃,你若能跟了他,將來準不會喫虧。”
張安秀頓覺嘴裏一陣苦澀,阿爹想的真好。
可惜,她沒這個福分。
往後這楚家,也不能多來了。
倒不是怕自己的聲譽受損,而是不想讓村裏人戳楚潯的脊樑骨。
畢竟這麼多年,村裏很多風言風語,都說她半夜偷偷鑽了楚潯的被窩。
不然的話,幹嘛每天起早貪黑的來給他家幹活,洗衣做飯。
張安秀越想,心裏就越難受,只覺得眼裏一陣滾燙,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了。
這時候,一樣東西放在了她面前,蓋在了田契和地契上。
張安秀看的一怔,那東西圓滾滾的,是一枚指環。
但金燦燦的,似是黃金打造。
她抬起頭,不解其意。
卻見楚潯微笑着看她:“這叫戒指,男女各一個,組成一對。”
“代表着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張安秀的心跳,瞬間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撲通??
撲通??
大到她渾身發顫,呼吸都停了下來。
楚潯拿起那枚金戒指,牽起她又黑又粗,長滿繭子的右手:“我想娶你爲妻,若你願意,就把無名指套進這枚戒指裏。”
話音頓了頓,楚潯又道:
“找了工匠專門打的,花了不少工錢,你應該不會拒絕,對吧?”
此前,楚潯一直覺得缺了合適的契機。
現在家產豐厚起來,不用再擔心喫喝用度,心裏便放寬了許多。
以他如今的身家,的確可以輕鬆娶到如林巧曦一般貌美如花的富家千金。
可那又如何呢。
對張安秀,楚潯始終心存一份責任,然後纔是喜歡。
自十五歲便給自己打理家務,忙裏忙外。
整整九年,沒一天落下過,可謂風雨無阻。
這些年村裏的風言風語那麼多,張安秀都受了。
無論如何,楚潯不可能扔下她不管,做個無情無義之人。
畢竟自己能活的時間很長,真那樣做的話,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回想起這些過往,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他特意打造了這枚世間絕無僅有的金戒指,用另一個世界的文明,套在了這個世界的人身上。
張安秀眼中含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古往今來,哪怕已經成婚多年,飛黃騰達後拋妻棄子的不在少數。
楚潯大好前途,卻要娶她這麼個鄉下丫頭爲妻。
張安秀嘴脣顫抖,說不出話來。
直到楚潯再次開口:“倒是說句話,莫非不願意嫁我?”
“當然不是!”張安秀下意識脫口而出。
等反應過來時,楚潯已經把笑吟吟的把金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然後將其擁入懷中:“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不得反悔。”
鼻尖傳來他的味道,那麼清晰,那麼濃郁。
張安秀遲疑了下,才緩緩伸手擁住他的腰背。
她願意嫁。
從很小的時候,就未曾斷過這個念想。
所以她不會後悔。
“娶了我,總覺得讓你委屈了。”張安秀哽嚥着道。
楚潯鬆開她,笑着在額頭上輕吻,看着張安秀有些手足無措的羞澀低頭,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
這一日的楚潯,終於覺得,自己真正融入了這個世界。
再也不是一個懵懂無知,飄零而來的孤魂野鬼。
在百家飯帶來的恩情之外。
他擁有了此生第一份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