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一下,飛過海率先動作。他沒有冒進,而是右手一揮,施展出最熟練的“金光咒”。一點凝練的金光在指尖亮起,雖不及張萬全那般刺目,卻也足夠晃眼,他手腕一抖,金光如箭矢般射向卓雲面門——意在干擾,搶佔先機。
與此同時,他左手在胸前結印,一枚拳頭大小、赤紅灼熱的火球迅速凝聚,緊隨金光之後射出!
“火彈術!”
一金一紅,兩道攻擊先後襲至。飛過海腳下也未停,側向移動,避免成爲固定靶子,右手已按在劍柄之上。
面對來襲,卓雲臉上那懶洋洋的笑意絲毫未變。他甚至沒有後退,只是在金光即將觸及的剎那,頭微微一側。
金光擦着他的耳畔飛過。
緊接着,火球已至胸前。卓雲這才動了。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只是腰身如同無骨般向後一折,火球便貼着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帶起的灼熱氣流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兩個簡單的動作,看似險之又險,卻精準地避開了攻擊,身形甚至沒有太大移動。
飛過海心中一凜,不敢怠慢,趁對方剛起身,立刻催動“火星濺”!那枚射空的火球在遠處空中“噗”地一聲炸開,化作七八點火星,呈扇形向卓雲後背濺射!
這一下頗爲突然,且覆蓋範圍不小。
卓雲彷彿背後長眼,也不回頭,只是足尖在原地輕輕一點。
“呼——”
他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如同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清風吹拂,向左側平滑地挪移了尺許。就是這尺許距離,讓所有濺射的火星盡數落空,打在地面上,發出“嗤嗤”輕響,留下點點焦痕。
“好快!”場邊驚呼。
這絕非簡單的步法移動,而是蘊含了風靈力的輕身技巧,迅捷靈動的近乎飄忽。
飛過海知道自己遇到了棘手的對手。他壓下心中驚訝,決定拉近距離。精鐵短劍出鞘的同時,施展“鐵膚術”加持自身防禦。他腳下一蹬,朝着卓雲疾衝而去,劍尖直刺,標準的近戰起手式。
卓雲依舊不慌不忙,甚至還有空挑了挑眉,似乎對飛過海選擇近身有些意外。他依舊沒有取出法器,只是身形微晃,如同風中柳絮,以毫釐之差讓過劍鋒。飛過海變招橫削,他輕飄飄後退半步;飛過海踏步直刺,他側身滑步,衣角翩飛。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彷彿早已預判了飛過海的攻擊路線。他的動作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看似悠閒,實則高效,總在最後一刻才從容避開,讓飛過海的攻擊次次落空。偶爾,他還會伸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或用手掌邊緣格擋一下,那力道巧妙,總能帶偏飛過海的劍勢,讓他更加難受。
飛過海越打越心驚。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揮舞短劍劈砍煙霧,明明對手就在眼前,卻總是碰不到實處。他的金系近戰技巧在同窗中已算不錯,尋常弟子很難應對。但在卓雲面前,卻顯得笨拙而遲緩。
“這就是異靈根嗎……”場邊弟子看得咋舌,“飛師弟的劍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卓雲好像在玩兒一樣。”另一人低聲道。
確實,卓雲的表情始終帶着那種輕鬆的笑意,眼神裏甚至透出幾分無聊,彷彿這樣的纏鬥對他而言毫無挑戰。他偶爾會出手格擋或引導,更多時候只是閃避,似乎在觀察,又似乎在等待什麼。
飛過海久攻不下,心頭有些焦躁。他忽地後撤半步,左手再次凝聚火球,卻不是射向卓雲,而是砸向兩人之間的地面!
“轟!”
火球炸開,氣浪與火焰暫時阻隔視線。飛過海眼中精光一閃,戰術陡變!
他並未後退,反而左手向前一推,一枚新的火球迅速凝聚成形,呼嘯着射向卓雲。與此同時,他右手劍訣一引,精鐵短劍脫手飛出,卻不是直射,而是在“御物術”的操控下,劃出一道隱蔽的弧線,緊貼着地面,悄無聲息地繞向卓雲的後背!
金火雙線,明暗交攻!
正面火球吸引注意,暗中飛劍偷襲後路。這是飛過海在無數次加練中琢磨出的簡單配合——無需複雜技巧,純粹利用雙靈根可同時操控不同屬性攻擊的特點。
火球呼嘯而至,封住卓雲正面閃避空間。而那柄貼着地面疾飛的短劍,已如毒蛇般悄然逼近卓雲的後心。
“哦?”卓雲眉梢微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意外之色,“有點想法。”
火球迎面呼嘯,短劍悄然後襲。
卓雲身處夾擊之中,臉上那懶洋洋的笑意卻絲毫未變。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背後襲來的飛劍。
面對正面的火球,他並未選擇常規的閃避,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不退反進!
他迎着火球向前踏出半步,同時右手在身前看似隨意地一劃。
“呼——”
一道無形的、凝實的氣流如同牆壁般在他身前瞬間成型。火球撞在這堵“風牆”上,沒有爆炸,反而像是被一股柔和但堅定的力量向斜上方“託”了起來,劃着拋物線從他頭頂飛過,遠遠落在後方。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背後如同長了眼睛,左腳腳跟向後輕輕一磕。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柄悄然襲至的短劍,竟被他看似隨意後踢的腳跟,精準地磕中了劍身側面!短劍原本迅疾刁鑽的軌跡瞬間被改變,打着旋兒斜飛出去,深深插入旁邊的青石板中,劍柄兀自顫動不已。
正面火球被“託”飛,背後飛劍被“踢”偏。
兩個動作幾乎同時完成,行雲流水,舉重若輕。飛過海精心準備的雙重攻勢,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飛過海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眼中滿是驚愕。
半空中的火球此時纔在遠處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卓雲穩穩站在原地,臉上那慣常的懶洋洋笑意,第一次收斂了。他看向飛過海,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的打量。
“有點意思了。”他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飛過海耳中,“總算不只是……直來直往了。”
緊接着,卓雲右手在腰間一抹。
“唰!”
一道暗沉的金鐵之色展開。
那是一把鐵扇。扇骨黝黑,似鐵非鐵,扇面則是某種深青色的堅韌織物,上面隱約繡着雲紋。扇子不大,但在他手中展開的瞬間,卻彷彿帶起了一股無形的氣流。
“法器!”飛過海瞳孔一縮。
“熱身結束。”卓雲落地,鐵扇在手中“啪”地一聲合攏,扇尖指向飛過海,臉上依舊帶笑,眼神卻已變得專注而銳利,如同盯住獵物的海鷹,“現在,輪到我了。”
他足尖再次一點地面。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悠閒的滑步。
“風行訣。”
低沉的法訣念出,他周身陡然環繞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流動的淡青色氣旋。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驟然提升到了一個讓飛過海眼花繚亂的程度!
青影一閃,卓雲已出現在飛過海左側,合攏的鐵扇如短棍般點向他肋下。飛過海大驚,急忙回劍格擋。
“鐺!”鐵扇點在劍身上,力道不大,卻震得飛過海手臂發麻。
不等他反應,卓雲身影再閃,已到他右側,鐵扇橫掃下盤。飛過海踉蹌後退,勉強避開。
緊接着,前方、後方、斜側……卓雲的身影如同化作了一陣真正的旋風,圍繞着飛過海高速遊走、攻擊!那柄鐵扇在他手中,時分時合,展開時可如盾牌般格擋飛過海倉促的反擊,合攏時便如判官筆、短刺,專攻關節、穴位等薄弱之處。
快!太快了!
飛過海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對方的影子,鐵扇破空聲從各個方向襲來。他拼命揮舞短劍,施展“鐵膚術”硬抗,偶爾釋放“火彈術”或“火星濺”試圖逼退對方,但在卓雲那鬼魅般的速度和鐵扇精準的格擋、撥弄下,收效甚微。
他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被狂風驟雨般的攻擊打得左支右絀,只能竭力防守,毫無還手之力。
“好……好厲害的身法!”場邊衆人看得目眩神迷,同時也爲飛過海捏了把汗。
“那把鐵扇也不簡單,似乎能引動風力,增幅他的速度和控制氣流。”有見識的弟子看出端倪。
張萬全在場邊緊握雙拳,眉頭緊鎖。他能看出,卓雲並未下重手,攻擊多落在非要害處,且控制了力道。但這反而更顯可怕——對方遊刃有餘,完全掌控着戰鬥節奏。
“砰!”
一聲悶響,飛過海後背被鐵扇點中,護身禁制亮起。他向前一個趔趄。
“嗤!”小腿又被劃過,禁制再亮。
“鐺!”格擋的劍被盪開,胸口空門大開。
卓雲的身影驟然在飛過海正前方凝實,鐵扇合攏,扇尖閃爍着一點寒光,直指飛過海咽喉。速度之快,彷彿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裏。
飛過海僵在原地,劍在外門,來不及回防,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點寒芒在眼前放大。
鐵扇扇尖,在觸及飛過海喉嚨皮膚的前一瞬,穩穩停住。
場上高速移動帶起的微風,此刻才緩緩平息。
卓雲看着額角冒汗、呼吸急促、眼中猶帶驚愕的飛過海,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懶洋洋的、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太大勁的笑容。
“承讓了,飛師弟。”他手腕一翻,鐵扇消失不見,不知收於何處。
鐵玄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卓雲,勝。判定:全身多處有效打擊,最後一擊直指要害。”
場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這一戰與上一場風格迥異,張萬全與韓悅是術法與戰術的華麗對撞,而這一場,則完全成了卓雲個人身法與節奏掌控的表演。飛過海的雙靈根並非沒有發揮,但在絕對的速度與壓制性的打法面前,顯得力不從心。
飛過海喘着氣,收劍入鞘,對着卓雲抱了抱拳,聲音有些乾澀:“卓師兄厲害,師弟佩服。”他輸得心服口服,那種被全面壓制、無從發揮的感覺,比單純的失敗更讓人清醒。
“你也不錯,”卓雲隨意地擺擺手,語氣坦誠,他目光落在飛過海腰間那柄普通的精鐵短劍上,“金火配合的想法挺活,御物術操控也夠穩。就是……”
他頓了頓,用鐵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肩膀:
“一,太慢。風未至而形先露,你的飛劍軌跡我閉着眼都能聽出來。”他看向飛過海的眼睛,難得認真了幾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這把鐵片子,砍柴都嫌鈍。”
他轉身前又補了一句:
“若是換把好點的飛刃,剛纔那一下……說不定真能讓我出點汗。”
說罷,他便自顧自地走回了場下。
飛過海若有所思,帶着有些沮喪的表情下了臺。
“打得不錯。”張萬全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卻望向遠處的卓雲,低聲道,“風靈根的優勢在速度和靈動上被髮揮到了極致。你的應對並無大錯,只是目前的速度和反應,確實跟不上。這是一個很好的教訓,也是日後努力的方向。”
飛過海默默點頭,將兄長的話記在心裏。他摸了摸懷裏的精鐵短劍,又想起剛纔卓雲那神出鬼沒的鐵扇,一個念頭悄然升起:或許,自己也該考慮煉製一件更合手、更能發揮自身特長的法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