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媒體圈,隨着威尼斯電影節接近尾聲,那股針對伊丹十三的喧囂浪潮,反而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但這並不是因爲媒體轉性了。
恰恰相反,這是一種更令人心寒的蓄力。
前幾天,報紙上還在連篇累牘地嘲諷他是“去歐洲乞討遮羞布”,畫漫畫諷刺他的落魄。但隨着頒獎日的臨近,這些聲音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看客們在處刑臺前罵累了,都在等着那個最終的“行刑時刻”??威尼斯電影節的頒獎結果。
現在的東京媒體圈,大家都在憋着勁等着看笑話。
大家都在等。等着那個”《大飯店》顆粒無收”的消息從大洋彼岸傳回來。
到時候,他們早就準備好的那些諸如“日本電影之恥”、“徹底的失敗者”之類的通稿,就會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把那個狂妄的老頭徹底淹死。
現在的安靜,不過是爲了到時候笑得更大聲罷了。
對於這種充滿惡意的“暴風雨前的寧靜”,北原信倒也樂得清閒。
既然外面的狗都在蹲在門口等着咬人,那他正好關起門來過幾天清淨日子。事務所的事務也都在大田的打理下步入正軌。他難得地迎來了一段真正的“空窗期”,那就好好休息吧。
週三的夜晚,六本木。
Being錄音室的後門,一盞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辛苦了??”
隨着沉重的防盜門被推開,坂井泉水揹着吉他包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牛仔外套,裏面是簡單的白T恤,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臉上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隨着ZARD幾首單曲的連發,她那獨特的、充滿力量感卻又透着清澈的嗓音,迅速在年輕人羣體中傳開了。媒體稱她是“像是從昭和時代走來的清泉”,那種乾淨、不沾染一絲風塵氣的氣質,在現在這個濃妝豔抹的偶像圈裏,
簡直就是個異類。
“這邊。
停在陰影裏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閃了兩下燈。
泉水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車裏沒有開燈。北原信坐在駕駛座上,同樣戴着帽子和口罩。
看到她進來,他遞過去一瓶剛擰開蓋子的烏龍茶。
“今天錄得怎麼樣?”
“還不錯。”泉水接過水喝了一口,摘下口罩,露出那張素淨的臉,“長戶社長說我的高音部分穩多了,下個月的新單曲應該能趕上進度。”
“......”
北原信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急着掛擋,側過頭看她。
“今晚聽你的。想去哪兒轉轉?還是先找個地喫飯?”
泉水把安全帶繫好,扯了扯衣角,想了一會兒。
“唔......其實不太餓,剛纔在棚裏偷空扒了兩口便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軟軟的,“而且這會兒去店裏,還得戴口罩墨鏡防着被認出來,怪累的。你也知道,我現在要是被拍到跟男人喫飯,社長肯定又要唸叨我了,北原君你不怎麼方便不是麼?”
這倒是大實話。
現在的ZARD正處在上升期,Being公司那邊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也是,那就不去給自己找麻煩了。”
北原信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那......兜兜風?找個沒人的地透透氣?”
“好。”
北原信笑了笑,直接發動了車子。
“去代代木公園後面那條路吧。那邊這時候沒什麼車,也沒什麼路燈,沒人看清咱們是誰。”
“嗯嗯。”
車子滑入夜色。
來到了代代木公園。
兩人下了車,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雖然是深夜,但爲了保險起見,兩人還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泉水的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兜裏,走在北原信的內側。
走了一會兒,一隻溫熱的大手伸了過來,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一起揣進了他的風衣口袋裏。
泉水的手指顫了一下,隨即反手扣緊了他的手掌。
在這個口袋構築的小小空間裏,兩人的體溫交織在一起。
“最近報紙上都在說《大飯店》的事情......”
泉水低着頭,看着路燈下兩人的影子,“他們說得很過分。明明電影那麼好,他們爲什麼就是看不見呢?”
“因爲承認別人優秀,比承認自己平庸要難得多。”
北原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他們現在罵得越狠,以後臉就被打得越腫。不用理會那些。”
泉水側過頭,看着身邊這個男人的側臉。
即便戴着口罩,即便只露出眉眼,那種鎮定自若的氣場依然讓她感到安心。
不過,北原君哪裏都好,就是稍微有點點花心。
其實她心裏什麼都清楚。
她會買報紙,也會看電視。她知道中森明菜最近復出的消息,知道明菜在電臺裏爲了維護北原信而怒懟影評人,也知道明菜手腕上那個從未摘下的紅珊瑚手鍊是北原信送的。
女人在感情上的直覺,有時候比偵探還要敏銳。
酸澀嗎?
當然會有。
特別是偶爾看到那些把“北原信和中森明菜”稱爲“平成金童玉女”的報道時,她心裏也會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這種情緒很快就被另一種更理智的清醒壓了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是誰。
半年前,她還是個爲了生計被迫去當賽車女郎,穿着暴露的衣服在鏡頭前強顏歡笑的蒲池幸子。是北原信把她從那個廉價的泥潭裏拉了出來,給了她尊嚴,給了她唱歌的機會,甚至不僅沒要她籤什麼賣身契,還一直在背後默
默支持她。
如果沒有北原信,現在可能根本就沒有“ZARD”,只有某個深夜綜藝裏一閃而過的,靠賣弄身材博眼球的小明星。
她是他的作品,是他在路邊撿回來的一塊頑石。
而中森明菜,那是和他並肩站在頂峯、能夠互相扶持、甚至能夠在他遭受全網攻擊時站出來替他擋槍的女人。
這種差距,不是靠幾首熱銷單曲就能填平的。
“想什麼呢?”
北原信感覺到了掌心裏的那隻手稍微用了點力,轉過頭問道。
"......14.
泉水搖了搖頭,眼角彎了起來,“就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能唱歌,能像這樣偶爾出來走走,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是真的知足。
她不想去爭什麼名分,也不想去搞什麼修羅場。
她只想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用歌聲去回報這份知遇之恩。只要能在他回頭的時候,看到自己還在唱歌,還在發光,那就夠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
兩人走到了公園的岔路口。
“送你回去吧,明天還要錄音。”北原信停下腳步。
“嗯。”
泉水點了點頭,把手從那個溫暖的口袋裏抽出來。
就在她轉身準備上車的時候,北原信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俯下身。
一個溫熱的、不帶任何情慾卻充滿了憐惜的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和上次那個因爲酒精上頭、帶着點不管不顧意味的吻完全不同。
這次,空氣裏沒有酒氣,只有深夜淡淡的草木香。他的意識無比清醒,動作也很輕,不帶任何侵略性,僅僅是嘴脣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帶着一種實實在在的安撫和珍惜。
泉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額頭上那個觸感像是一塊烙鐵,把那裏的皮膚燙得發麻,熱度順着血管直接燒到了心臟。
“今晚的風有點涼,回去喝點熱的。”
北原信鬆開手,幫她把外套的領子豎了起來,語氣自然得就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別感冒了,你的嗓子現在可是公司的寶物。”
泉水呆呆地看着他。
過了好幾秒,她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在充血。
“知......知道了!”
她慌亂地應了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鑽進了車裏,甚至連安全帶都扣了兩次才扣好。
坐在車裏,她用手捂着剛纔被親過的地方。
那裏好像還在發燙。
剛纔那些用來勸自己的大道理,什麼“要懂事”,什麼“別貪心”,在這會兒全都不頂用了。
心跳快得不像話,腦子裏除了開心,根本裝不下別的。那種喜歡的勁兒一上來,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理智不理智,她只知道,自己現在的嘴角根本壓不下來。
把泉水送回公寓後,北原信開車回到了港區。
不過他沒有回自己家,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另一棟高級公寓的地下車庫。
打開門。
屋裏暖黃色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瞬間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中森明菜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擺着一張黑膠唱片機,手裏拿着一本樂譜在寫寫畫畫。
她穿着一身寬鬆的米色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深紅色的珊瑚胸針,並沒有因爲是在家裏而被摘下來。
它被別在衣領上,在燈光下閃爍着溫潤的光澤,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自從北原信送了這枚胸針後,明菜不管是出門還是在家,幾乎都沒摘下來過。
她說這是她的“護身符”。
“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明菜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那種只有在家裏纔會有的,毫無防備的笑容,“鍋裏有關東煮,還是熱的,要喫嗎?”
“正好餓了。”
北原信脫下外套掛好,走過去在如果在她身邊坐下。
“在弄新專輯?”他看了一眼那本密密麻麻的樂譜。
“嗯,華納那邊在催了。”
明菜伸了個懶腰,像只慵懶的貓,“而且我也歇夠了。下個月打算開始籌備全國巡演,這次我想嘗試點不一樣的風格,不搞那些苦情歌了,想唱點帶勁的。”
她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好了。
“挺好。”
北原信拿起一顆煮得軟爛的蘿蔔放進嘴裏,“到時候我去給你當應援團團長。”
“少來,你那張臉往臺下一坐,觀衆都看你不看我了。”
明菜白了他一眼,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身後的抱枕底下抽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樂譜。
“對了,理惠那丫頭最近跑我這兒跑得也太勤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紅筆在樂譜上圈圈點點,語氣裏聽着像是在抱怨,但嘴角卻掛着笑:
“昨天纔剛給她上完課,今天又打電話來問換氣的問題。這聲樂老師的錢我可是一分沒收,她倒是使喚得挺順手,一口一個‘明菜姐叫得我都不好意思趕人。”
說到這裏,她把樂譜往桌上一拍,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嚴師的樣子:
“不過這丫頭確實是塊硬骨頭。上次因爲音準問題,被我狠狠罵了一頓,哭得那叫一個慘。我尋思着這下該知難而退了吧?結果第二天,頂着兩個核桃一樣腫的眼睛又來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請再教我一次”。”
明菜搖了搖頭,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種死倔的脾氣......倒是真有幾分像我年輕剛出道的時候。”
北原信笑了。
能讓中森明菜這麼上心,甚至允許對方隨時來打擾,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認可。
看來這段時間的相處,理惠不僅學到了唱歌的技巧,更重要的是,那個堅韌的性子徹底對了明菜的胃口。
兩人現在與其說是前輩和後輩,倒不如說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師徒”。
“對了,威尼斯那邊......”
明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有消息了嗎?我看報紙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雖然表現得不在意,但其實一直在關注。
畢竟那是北原信投入了心血的電影。
北原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子。
那是宮澤理惠送給他的那個【染血與淚的龍膽花御守】。雖然做工粗糙,針腳歪歪扭扭,但在燈光下,它似乎散發着一種肉眼難辨的微光。
“這是什麼?”明菜好奇地湊過來。
“這是個保險。”
北原信把御守放在掌心裏。
他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唸了一句。
【系統,發動主動技能:絕境逆轉。】
只有北原信自己能看到。
視網膜上的淡藍色光幕只是微微跳動了一下,接着彈出了幾行冷冰冰的,像是在簽署生死狀一樣的紅色檢定信息:
【正在進行前置條件覈算......】
【檢定一:作品質量掃描......《大飯店的謊言》表演評級:S(傳世經典)。判定:通過。】
【檢定二:輿論環境掃描......當前惡意指數:89%(千夫所指)。判定:通過。】
【檢定三:冷卻機制確認......本技能使用後將進入365個自然日的強制鎖定狀態。是否確認?】
北原信在心裏默唸了一聲“確認”。
隨着指令下達,手心裏的御守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只是微微發熱,彷彿是在回應着某種看不見的波動。
緊接着,系統面板上那個原本亮着的【絕境逆轉】圖標,瞬間變成了灰色的鎖定狀態,上面出現了一個長達一年的倒計時。
這就意味着,這張底牌已經打出去了,哪怕是神,一年也只能幫他這一次。
隨後,最後一行提示浮現:
【交易成立。】
【已爲您強制鎖定唯一的“公正審視契機”。】
【請記住,系統只負責把幕布拉開,至於能不能徵服觀衆,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作品的質量。】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雖然水面依舊波瀾不驚,但在水面之下,巨大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沿着看不見的軌跡,跨越了萬里的海洋,向着遙遠的威尼斯飛去。
“怎麼了?”
明菜看着北原信盯着那個御守發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北原信睜開眼,收起御守,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沒什麼。”
他抬起頭,迎上明菜好奇的目光,半開玩笑地說道:
“只是剛剛稍微迷信了一下,跟老天爺析了個禱,希望能有個好結果。”
聽到這話,明菜眨了眨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微微歪着頭,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上下打量着北原信,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誒???真稀奇。”
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你居然也會搞這種封建迷信?我還以爲你只會相信自己呢。”
“我也是人啊,又不是鐵打的。”
北原信無奈地攤了攤手,身體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人事已盡,剩下的我也做不了什麼了。這種時候,除了指望玄學幫幫忙,我也沒別的招了。”
看着他這副難得一見的“弱勢”模樣,明菜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了聲。
她放下手裏的樂譜,挪了挪身子,湊得更近了一些。
“行吧,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
她伸出手,輕輕在了北原信的手背上。她的手比北原信小了一圈,手指修長,掌心溫熱而柔軟。
“那我也分你一點運氣好了。”
明菜閉上眼睛,像模像樣地雙手合十,對着天花板拜了拜,嘴裏唸唸有詞:
“各位神明大人,這次就破例幫他一把吧。要是敢讓他輸了......哼,我就再也不去神社投香火錢了!”
說完,她睜開眼,衝着北原信狡黠地眨了眨眼
“怎麼樣?加上中森明菜大人的獨家祈禱,這下穩了吧?”
北原信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溫度,心裏的最後那點緊繃感也徹底散去了。
“嗯。”
他笑着點了點頭,眼神溫柔。
“穩了。”
威尼斯,利多島。
電影節的放映廳裏,空氣悶熱而壓抑。
這是《大飯店的謊言》的首場媒體放映。
臺下的觀衆並不多。除了幾個日本來的記者爲了完成任務坐在角落裏打瞌睡,剩下的大部分是拿着贈票進來的當地大學生和幾個閒得無聊的歐洲影評人。
伊丹十三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裏,手裏捏着那一盒已經空了的煙盒。
屏幕上,電影正在放映。
沒有配樂,只有那個大飯店裏令人窒息的安靜,和北原信那雙透過眼鏡片、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睛。
一個滿頭白髮的意大利老頭坐在中間的位置。
他是這次評審團的主席,一位以挑剔和毒舌著稱的意大利新現實主義導演。
電影開始的二十分鐘,他一直皺着眉頭,似乎對這種沉悶的節奏感到不耐煩,甚至看了好幾次手錶。
角落裏的幾個日本記者互相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看來穩了。
連老外都看不下去,這片子算是徹底完了。回去的新聞標題他們都想好了:《威尼斯冷遇!伊丹新作評審團主席頻頻看錶》。
然而。
當劇情推進到那個破產社長在雨夜的大堂裏撒下硬幣的那一幕時。
那個原本有些不耐煩的老頭,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剛剛抬起來準備看時間的手腕。
他的身體慢慢前傾,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藍眼睛裏,逐漸亮起了一道光。
屏幕上。
北原信飾演的佐藤,正彎下腰,用那雙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枚一枚地撿起地上的硬幣。
他的背挺得筆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個關節都透着“尊嚴被粉碎”的僵硬。
“Santo cielo..”(我的上帝...)
老頭喃喃自語了一句,甚至連自己那頂昂貴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都沒發覺。
放映廳裏,原本存在的竊竊私語聲徹底消失了。
那些原本抱着“看看日本人能拍出什麼花樣”的心態進來的歐洲影評人,此刻都忘記了去挑剔畫面裏的異國情調,也忘記了去在意那些晦澀的日語臺詞。
在這一刻,屏幕上那個正在彎腰撿硬幣的男人,不再是一個黃皮膚的亞洲演員,也不再是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陌生角色。
他就是痛苦本身。
那種跨越了膚色、跨越了語言、直擊靈魂的共鳴,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扯下了在場所有人眼上的有色眼鏡。
他們開始真正地、認真地在看這部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