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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女生言情 -> 戀在克蘇魯

第9章 想要成爲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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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你喫了她?”

喫這個字眼總讓人想到吞嚥進食,比如蟒蛇。

能夠張大到180度的口腔令它們可以吞下自己體積6倍以上的動物,曾有人在雨林發現吞下整隻鱷魚的蟒蛇,下場是它自己也被鱷魚給撐死了,兩敗俱傷。

可簡兮薄櫻似的脣瓣怎麼看都不像那樣的東西。

“人格,記憶,情感,或者說靈魂也算的上?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我把屬於她的這些都喫掉了,然後放在一個新的身體裏,這樣我就是一個新的簡兮。”

“那你還說不是你殺了她?”

“因爲確實不是我殺的,我要喫掉這些並不需要殺人,你不是看到了麼?”

她的臉龐詭異地流動起來,就像潺潺溪水,黑色的雲霧在那裏翻滾,片刻之後一張全新的,屬於周瀾的臉龐便出現了,她咯咯地笑着,又換回原本的樣子。

“其實你根本沒有復活我,從你把我揹回來開始,我一直都是醒着的,在回味自己的記憶,在想自己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我的意識能夠看到你在做什麼。既然你覺得復活術能救活我,那我就陪你演一場戲,裝作修好了自己的身體。”

簡兮蹲下身,輕輕撫摸周瀾的頭髮。

“現在你妹妹的那些東西也在我這裏,只要我不還給她,她就永遠醒不過來,就像醫學上的植物人,是活着,可是又死了。所以現在沒人會再來叫你回去啦,你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

這種話簡兮不是第一次說了,她曾吐槽過我們倆這關係就像上天註定的孽緣,同一家病房出生同一個大院長大同一個學校上學,連家都是對門,這不註定了要一輩子在一起麼?

周南說可不是,上輩子得是欠了多少纔要這輩子這麼倒黴,活該我們兩隻癩蛤蟆看癩蛤蟆,乾瞪眼啊。

都是些取樂的玩笑話,可如今再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就莫名有了一種病嬌的味道,總感覺要是敢否定的話,她就會露出兇惡的獠牙。

站在那裏的人真是熟悉的陌生,周南已經分不出來那是怪物還是簡兮,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怪物,可她的話語她的眉眼又偏偏是她的模樣,連口氣都分毫不差。

面對這種東西本該畏懼的吧?但因爲是熟悉的臉龐,他反而一點都不害怕。

“我就當你說的都是真話好了,既然你可以不止一次地喫掉別人的靈魂,那爲什麼一定是簡兮?你變成她的目的是什麼?”周南問。

“沒有目的就是我的目的。”簡兮聳聳肩。

“什麼意思?”

“因爲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個什麼東西啊。”

簡兮露出很無辜的表情,“在喫掉屬於簡兮的那一份之前,我是沒有記憶這個概唸的,一片空白,連認知都沒有,只是依稀能明白自己能做到些什麼。我想這應該叫本能吧?就像魚生來就會遊泳,鳥振翅可以飛翔。所以並不是我特意選擇簡兮,應該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遇到了剛好死去的她。”

“真會有那麼巧的事情麼。”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周南的話帶着點冷冰冰的意味。

“人生就是無數個巧合交織起來的直播啊。”簡兮笑了笑,“記不得從哪裏看到的了,不過我覺得說的很對。過程是什麼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我本來以爲自己可以好好扮演她的,沒想到才一天就被識破。”

“拋去我有看到她屍體的要素,你的演技仔細想想其實可以算得上拙劣。”

“怎麼說?”

“用力太過度了。”周南說,“雖然簡兮確實是那種動不動就會說些爛話的人,但不至於那麼頻繁,讓我覺得有些誇張。這種感覺挺奇怪的,乍一相處起來,會覺得你們一模一樣,可只要意識到了不同,就很難忽視這種微妙的差異。”

“嗯……”簡兮有些苦惱的眯着眼睛,“畢竟我是表演出來的嘛,以前又沒當過人,這是第一次,借來的東西,模仿的不夠完美也很正常。”

“這麼說來昨天晚上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對麼?”

“小偷?啊,確實,我下手重了一點。”

“不,我是說你看到我的事,我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爲什麼會進到那個人的身體裏,最後你是意識到我在那裏面,纔會趕緊掐斷了那種聯繫吧?”周南說。

“那是因爲你離我太近了。”簡兮讓周瀾躺在她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頭髮,像是在給小貓輕輕地梳毛,“醒來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頭很痛?”

“直到現在都還有點。”

“那就對了,嗯……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解釋呢?”她低頭沉思了片刻,“你就當我是一個行走的光環吧,會對身邊的人不停產生影響,頭痛就是表現之一,那代表你大腦被激活了,從此你就能慢慢地有超能力。”

“太扯了吧?說的好像你是什麼刺了人就能激發StandPower的箭頭!”

聊開之後心裏的戒備懈怠了一些,雖然知道她並非本人,可還是會忍不住用原來和簡兮相處時的風格說話。

“你能接受我連人都不是,爲什麼不能接受這個?”簡兮有些好笑,“再說你都體驗到了,不過才一天時間不到就能出現,也是超乎我的意料,通常來說這得個把月呢,還得看和我接觸的深度。”

“那你爸媽回來跟你住上個把月,是會直接變雷公電母麼……”

不知爲何腦子裏就想起來老版西遊記的畫面,因爲特效簡陋,雷公電母發閃電炸響雷的時候主要是在翻筋鬥,跟魂鬥羅那倆肌肉壯漢跳起來轉圈圈似的,這放中年丈夫和太太身上,真是畫美不看。

“還真有這個可能……”簡兮好像也想到了同樣的東西,臉色有點難看,“不過這個也得看天賦的,也許有的人一輩子都發現不了自己有變化了,每個人能擁有的也不一樣,你的話,那應該叫憑依或者附身什麼的吧?現在能做到什麼程度?”

“什麼都做不到,我只是他身體裏的看客,第一視角的那種,能分享他的感覺,一個早上跟十幾個人隨機換了身份,每次都搞得我快吐出來了。”

“那以後也許就能發展到想進入誰就能進入誰,能控制別人,或者同時很多個人也說不定。”

“那得多久?”

“怎麼,有興趣啦?”簡兮忽然賊溜溜的笑了,流露出一股小狐狸的嫵媚,夾着嗓子說臺腔,“哦喲~好變態哦~我猜你現在心裏想的是找個美少女,然後進入人家的身體各種爲所欲爲!”

“變態總是會把別人都想象成和自己一個的變態。”周南黑着臉,“身體上有了奇怪的東西能不想着去搞清楚麼?再說我永遠只喜歡文學少女的。”

“我也可以戴眼鏡,假裝自己很文靜看讀書,是個文學少女。”

“氣質是騙不了人的,你那隻能叫女流氓。”

“女流氓怎麼了?女流氓很好啊,威武霸氣!遇到好看的小書生路過老孃直接拎着開山斧跳出來,大喊一聲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若敢說個不,管殺不管埋!大口喫肉大口喝酒不比做嬌滴滴的小娘子痛快?”

她自顧自地哈哈大笑起來,分明是個長相清純到可以去演仙女姐姐的姑娘,笑起來卻那麼肆無忌憚,都不能叫花枝亂顫了,簡直是隻躁動的母鴨子。

周南也沒來由地跟着她無聲地扯動嘴角,真是奇怪,爲什麼會笑?那明明是怪物啊,難道因爲她披着你熟悉的畫皮,笑顏彷彿有種古老的魔力,你就會放下一切跟着她笑一笑?

“行了,別笑了,把我妹妹的東西還給她,之前的事情我就可以全當沒發生過,然後,你哪來的回哪去。”只是一瞬間的激動,他又恢復了平靜。

“還給她很簡單,不過你要想好這樣她還會繼續來煩你的。”

“我無所謂,無非就是抗爭到底,大不了過年的時候出去溜達。”

“那麼下一個問題,憑什麼要讓我回去?”簡兮收斂起笑意,很好奇地看着他。

“你想幹什麼?”他驟然警覺起來,從那句話裏他似乎感覺到了某種寒意。

“我不是說過了麼?這是我第一次當人類,第一次擁有記憶,第一次喫東西,什麼都是第一次。雖然記憶裏有簡兮以前生活時留下的印象,但對於我而言,一切都是未知的領域,唯有親自去接觸了纔會體驗到那樣的實感。”

她慢慢咧開嘴,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眼瞳中流淌着微光。

“所以,我不想回去。”

還是那樣嬌俏的笑容,可她的笑容在周南眼裏忽然扭曲起來,詭祕深邃,就像是個黑洞。

她……其實是想替代簡兮!

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圈套裏,昨天晚上她已經看到他了,那就該知道自己即將暴露,可是她一點都不害怕,爲什麼?因爲她既可以像對待其他人那樣,輕易奪走他活着的證明,也能輕而易舉地叫他死去,就像那個小偷。

剛剛的氣氛實在太過輕鬆,屬於簡兮的說話方式和麪容完全迷惑了他,以至於他幾乎忘記眼前的傢伙本質是什麼。

她連人都不是,爲什麼要遵循人類的規矩?

“從今以後,我就是簡兮了。”怪物終於道出了自己想要的夢。

“我不準!”周南怒吼,“你什麼東西,說想取代她就取代她?”

“有什麼不可以?”她並沒有生氣,只是嬌笑着回應他,“我的長相就是簡兮,我的性格也是簡兮,連我的情感都是簡兮,我說的話就是簡兮會說的話,你憑什麼說我取代她?那不叫取代,我!就!是!簡!兮!”

周南怔了一下,他急於想要找到一個反駁怪物鬼話的論點,不然這傢伙就要真的喫掉屬於他的女孩了。

可是他找不到,他想不起來,他不知道怎麼說才能駁倒她,簡兮擁有的一切她都有,不管他問什麼過去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她都可以對答如流,那她不是簡兮她還能是什麼?

不對,這不對,肯定是不對的,可他連哪裏不對都說不上來!

“嗨,小周子!”簡兮忽然說。

周南詫異地抬起頭來,還是那樣熟悉含笑的臉龐,好像隨時都會跳起來調戲他,可在這一刻,他卻覺得她的臉蛋變得那麼噁心,一點點扭曲,一點點旋轉,最後變成呲牙咧嘴的惡鬼。

他掏出口袋裏的刀,猛撲過去。

沒有人知道簡兮被偷偷換掉的祕密,此刻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可以守住她的存在了。

“傻瓜。”簡兮露出無奈的笑容,張開雙臂化作漆黑的虛影。

不容反抗的暴力在剎那間奪走了周南手裏的刀,狠狠捅進他的後背,灼熱的血從傷口裏慢慢地湧了出來,與此同時他被簡兮狠狠地抱在懷裏,像是要把他喫進自己的身體裏那樣,她的下頜抵着他的肩頭,眼瞳中盪漾着猩紅的光。

“你怎麼敢朝我舉刀呢?你又不是沒見過,人是不可能戰勝我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刀往他的身體裏送,一開始還只是刀尖,再後來就是她用來握刀的,影像似的手臂。

“我……是不會允許你代替她的!”周南嘶啞地說。

“都說啦,我就是簡兮哦,從來沒有變過。”

她在他耳邊的呢喃那麼柔軟,彷彿雲端的囈語,想要安慰他入夢。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殺掉那個小賊麼?因爲他想偷走老宅裏的東西啊,那是你的老宅,也是我的老宅,那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承載着我們的回憶,我不會允許有人破壞它們的。”

“這對你也是一樣的,我不知道這叫做什麼,但繼承下來的感情讓我能明白你對我很重要,我可不忍心傷害你,可誰讓你對我舉刀呢?下一次記得聰明一些,只要你乖乖的,那我也會乖乖的,無論過去,現在,亦或將來,我永遠都是你的女孩。”

下一次?下一次是什麼意思?

大量的失血讓他正在迅速失去意識,來自後背手臂的重創幾乎撕開了他的胸膛,難以思考。

這時他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在自己的臉龐上,他努力睜大了眼睛。

她的臉頰微涼,帶着飄忽的好聞味道,鋪天蓋地把他籠罩,與之同時而來的還有潮水般的記憶。

在那個大家一起長大的院子裏,她騎着他的脖子去偷藤上剛成熟的葡萄,每年都是還沒長好多久就被他們炫的一乾二淨,嘴巴裏含着酸酸的葡萄籽往彼此臉上吐。

在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小路上,他們打着同一把傘走在雨中,她總會伸手去接點雨水,冷不丁地扯開他後領子往裏面一倒,在他反擊之前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在總是一同的學校中,無論是相隔多遠的班級也總會過來湊湊熱鬧,每次這個時候就會有人問這是你男朋友啊?這是你女朋友啊?兩個人總是很默契地回答纔不是咧,誰能看得上這種貨色!

爲什麼會執拗地否定她呢?是因爲覺得那樣的話,就像是有人偷走了只屬於自己的東西吧?

可就算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屬於自己的女孩已經死啦,永遠不會再活過來叫你的名字啦,你再懊悔也沒有任何意義哦,誰讓你以前沒好好珍惜過呢?

真的不甘心,真的不想失去她,那樣他就真的只剩下孤單的一個人了,他好想做些什麼,可是他什麼都做不到,這種無力感真讓人討厭,討厭的想要去死一死。

“晚安,醒來之後,可要想好怎麼做哦?”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風帶來遠方的離歌,他墜入了無邊的幽海之中,強烈的窒息感將他包裹,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強行進入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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