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晨的萌生死志,並非無跡可尋。
事實上,從當初雙方第一次見面時,蕭晨便不止一次的痛恨着當年自己的一意孤行,甚至一度催動天火三玄變燃燒血脈與壽元,只爲能剷除被其視爲‘魂族罪女’的魂若若。
而到了與淨蓮妖火決戰時,蕭晨的表現則更爲反常——
嘴上聲稱要活着帶領衆人離開,動手時卻全然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招招燃折命,若非有魂若若搭救,極有可能當場斃命在火的手下。
就連身中夢魘天霧時,蕭晨更想殺的人,都只是自己,而非是出身魂族的魂若若.......
如此反常的行徑,若是再看不出端倪,魂若若這妖女的頭銜怕是也可以拱手讓人了。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來幫蕭晨前輩喚醒生機?”
面對蕭玄那堪稱懇請般的態度,魂若若卻並未直接答應對方的請求,而是皺眉問道。
她顯然不認爲自己有那個能力。
“向死而生,概莫如是。”
蕭玄嘆了口氣,輕聲道:“如今的蕭族正值將興,他若隕落,僅憑蕭炎一人,怕是獨木難支。”
“唯有徹底激發他的求生意志,我蕭族,方纔可真正步入正軌。”
“......!”魂若若猛的一驚。
先前,她雖知曉蕭玄潛藏在蕭炎體內,卻不知對方爲何始終不出手援助蕭晨,只當對方是在暗中與淨蓮妖聖進行交涉,才延誤了許久的時間。
可現在看來,對方恐怕是故意要讓蕭晨深陷絕境,所以纔始終未曾出手!
“想不到,昔日大陸最強者,連父親都自嘆弗如的大能前輩,竟然也有如此狠辣的算計。
魂若若眼神嘲弄,冷冷道:“他可是你弟弟。”
她一向最痛恨對親人的算計。
不論緣由爲何。
也正因如此,她纔始終無法接受那份扭曲而血腥的父愛,那是她曾經痛苦的根源。
“正因他是我弟弟,所以才更要爲蕭族奉獻一切,鞠躬盡瘁,而非將性命白白搭在了一處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蕭玄淡淡道:“對於他而言,想以死謝罪,纔是最大的罪過。”
“可赴死根本不是他的本意!”魂若若寒聲道。
“不是他的本意又如何?”
說着,蕭玄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滄桑盡褪,帶着不容置疑的沉冷:“本座救他,從不是爲了徵求他的本意。”
這一刻,屬於蕭族族長的霸道與冷漠,才終於完完整整的展露而出。
他從不是什麼溫良之輩。
恰恰相反,一個能將蕭族推向巔峯的絕世狠人,其所擁有的狠辣與果決,同樣只會遠遠超越所有人的想象。
“......你!”魂若若一時無言。
她記憶中的蕭玄死的太早,以至於根本無從瞭解對方的性格與爲人。
現在看來,分明就是與那賊老爹是一丘之貉!
難怪這幾個人能混成摯友......
半晌,魂若若呼出一口濁氣,眼神恢復平靜:“我可以答應你。”
蕭玄嘴角露出一絲淡笑。
“但。”
忽的,魂若若話鋒一轉,語氣變的幽冷而深邃:“爲了防止被人倒打一耙,說我魂族是在滲透蕭族的核心力量,你我的這段對話,我會如實轉告給內部的高層。”
“我魂族的,還有......你們蕭族的。”
蕭玄臉上的笑容幾乎肉眼可見的僵住,隱隱有些愕然。
雙方的高層,自然也就包括了蕭魂雙方鬥尊之上的所有存在。
也就是說,上至魂天帝蕭晨,下到一個魂殿的尊者,都將會對他蕭玄算計族弟的事情心知肚明!
這幾乎等於毀了他的所有名聲!
“怎麼,好奇我爲什麼會對一個想要殺我的人如此關照,甚至不惜和你撕破臉面?”
魂若若似是預料到了蕭玄的反應,語氣揶揄,“且不說他的確救下過我的性命,哪怕那隻是你的算計,我也同樣呈了他的情。”
“知恩圖報,說起來,這還是你蕭族教會我的道理呢。”
蕭玄苦笑:“這麼說來,本座名聲被毀,竟是因爲當初蕭炎那小子教會你情感的緣故?”
“一因一果,皆有定數。”
魂若若面帶笑意,眼神卻帶着涼意:“像前輩這般境界的存在,貌似都對所謂的因果,少了幾分敬畏之心。”
蕭玄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
不論是自己也好,魂天帝也罷,甚至就連沉默寡言的古元,都因算計到少女身邊人的身上,而導致被對方記恨於心。
而如今,古元,自己,均已得到對方的報復,名譽掃地。
被她記恨最深的魂天帝,真的還遠麼…………………
“你這丫頭,被稱一句妖女,還真是恰如其名,誰若是得罪了你,哪怕是九星鬥聖,也必然會頭疼不已啊。”
蕭玄有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罷了,名聲而已,叫後人說去罷。”
面對蕭玄突如其來的釋然,魂若若不禁皺眉:“你不動怒?”
“已死之人,世間還有何事值得我動容?”蕭玄淡淡反問。
“既然已死,又爲何要干擾現世?”魂若若眉頭更深。
原本在魂若若看來,蕭玄之所以遲遲不救蕭晨,目的只是爲了喚醒其體內生機,以此來更好的爲蕭族效命罷了。
畢竟,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一旦經歷過死亡,蕭晨再想以死謝罪,定然不會再有那般容易。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看似鐵面無私,爲蕭族利益甚至可以犧牲一切的冷酷族長,竟然畫面一轉,變成了無欲無情的世外高人。
前腳還設計讓蕭晨爲蕭族效命,後腳卻又突然聲稱無意干擾現世,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蕭玄沉默許久,幽幽道:“我不想讓他死。”
魂若若驀然失語。
“我曾經歷過死亡,正因如此,才更清楚活着的意義。”
“而蕭晨,他雖自稱爲我的對手,卻向來事事以我爲榜樣,就連守護蕭族的執念,也不過是爲了替我分擔一些壓力。”
“所以,當初了我選擇了赴死,他定然也會,因爲他是我蕭玄的弟弟。”
蕭玄笑了笑,聲音渺遠:“而我,恰好是他的哥哥,權力也就大一些。”
“所以我不允許他死。”
蕭玄沒有再說什麼,身形忽明忽滅,旋即緩緩化爲光點消散於天際。
“唯獨這些話,希望丫頭能替我保密。”
“蕭族的罪人,一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