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一步,裙襬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凝秋念周身鱗甲泛起寒芒,壓迫感如潮水般席捲而開,聲音陡然拔高:
“今日若不換骨,你休想走出此店半步!”
“好大的口氣!”李元神色泰然自若,雙手負於身後。
凝秋念昂首挺立,身姿傲然,尾尖高高揚起,如同一杆凌厲之旗。
她冷笑一聲,寒聲道:“若那位命靈境的小姑娘尚在你們身旁,我等倒還懼她三分,不敢造次。
“但現在......”
環顧四周,她指尖輕點虛空,旋即陣紋泛起層層幽光,如漣漪般盪漾開來,將此處牢牢籠罩。
“此處有‘千鱗隔世陣”隔絕內外,靈魂力難透,如隔重峯;音訊不通,仿若與世隔絕。
“即便她是命靈境的大能,亦不可能察覺此間發生之事。”
她語氣忽然放緩,如暗夜中悄然潛行之蛇,更顯陰毒狠辣:
“當然,吾等迫於命靈境的壓力,不會取你二人性命。
“但將石兄體內的焚金骨取出,換一塊溫順可控的天骨......卻是易如反掌。’
其脣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笑容中滿是得意與張狂:
“放心,我族有極爲強大的蘊骨師,換骨之術,爐火純青。
“換骨而已,絕不會讓石兄受到半分傷害。
“頂多......痛上三日,如萬蟻噬心;失憶半月,宛若置身迷霧之中罷了。
“看來……………”李元的聲音平淡,“你們是根本沒把我們兩個放在眼裏。”
凝秋念厲聲喝道:“既然不願,那就怨不得本座強取了!
“凝渡川長老,取骨!”
“好!”
驀地,一道蒼老而陰沉的聲音,裹挾着無盡威壓,於店內轟然炸響。
下一瞬,空間好像被無形的巨手攪動,如水波般層層盪開,漣漪四散。
一名身着流光長袍的老者,憑空顯現於衆元者眼前。
他並非以瞬移之法而來,更像是自始至終,便一直隱匿在大陣之中,只是此刻,才肯露出其猙獰真容。
身形枯瘦如柴,彷彿一陣微風便可將其吹倒,但自其身上,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膽寒的威壓,如洶湧潮水般撲開。
其雙臂裸露在外,覆蓋着一層極薄卻緻密無比的暗金色鱗甲。
十指修長,指甲狹長如刃,泛着淡紫色的妖異光芒,似浸透萬毒,只需輕輕一劃,便能洞穿金石、蝕滅元神。
額上一對漆黑如墨的短角崢嶸凸起,形如彎月,角尖微曲,表面佈滿細密的血色紋路,隱隱有煞氣繚繞其間,似曾飲過真龍之血,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兇煞與霸氣。
而一條覆蓋着細密黑鱗的長尾,自流光長袍下蜿蜒而出。
他的出現,讓店鋪的空氣瞬間凝滯,時間彷彿被凍結,一切陷入死寂。
原本躲在晶柱後,屏息窺探的強者們,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有強者甚至因元神承受不住那股威壓,而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浸溼衣衫,呼吸下意識放輕。
陣域內的元紋,五彩光暈交織成網,將石辰、李元與凝秋念三人籠罩在瑰麗卻極度危險的光幕之中。
“命靈境後期!”
李元眼神陡然一凝,悄然再側身半步,將石徹底護於身後。
“沒想到,在九鸞風語所盤踞的地盤之上,還能遇到幻彩星鱗一族的強大存在。”
“這片地域,並非九鸞風語的地盤。”凝渡川神色淡然,聲音沙啞,如砂石相互摩擦,帶着歷經歲月的滄桑之感,“他們不過暫居罷了。
“周遭數十族羣,無一真心支持他們。
“我們亦不過是藉此地落腳,同時順手取回本就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區區命靈境後期。”李元看着凝渡川。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大的威壓,自其體內轟然擴散,竟與凝渡川森然氣勢隱隱抗衡。
二者氣勢交織,形成強大的氣場,令周圍元者皆感呼吸不暢。
“你出現在此地,就不怕九鸞風語的大長老風亦柔出手?”
李元言辭犀利,試圖以風亦柔之名,震懾凝渡川。
“呵。”老者發出嗤笑,枯瘦如柴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輕蔑至極的弧度,冷冷掃過李元,“城中的命靈境大能,又豈止老夫一人。
“各族皆有大能在此,只是尚未現身罷了。
“風亦柔即便再強,也絕無可能同時將所有來此的大族長老鎮壓。
“她若真敢肆意妄動,此城頃刻之間,便會化作萬族血戰的修羅場,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緩和,原本森冷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欣賞”之意:
“能一眼看穿老夫的修爲,倒是讓老夫對你高看一眼。
“看來,你來歷不凡。”
緩緩抬手,其指尖微微顫抖:“原本老夫還不願親自動手,畢竟對付兩個小輩,有失老夫身份,傳出去恐惹人笑話。
“但現在看來......”
他眸光驟冷,如寒夜中的冰刃,殺機畢露:“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你,纔是那個能幫石鎮壓封骨之印的關鍵所在。”
話音未落,店鋪空間如同被無形而磅礴的巨力狠狠揉皺的畫卷。
牆壁、地板、穹頂一切實體結構,皆在瞬間扭曲、崩解、消融,如夢幻泡影般消散。
原本絢爛奪目的鱗甲光芒,被一股更爲詭譎莫測的力量無情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邊無際、流轉不息的五彩幻境。
幻境之中,沒有上下之分,沒有前後之別,唯有無窮無盡的星辰,如淚滴般懸浮於虛空之中。
瑰麗奇詭的雲霧,如活物般纏繞遊走,時而聚攏,時而分散,變幻莫測。
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在腳下無聲咆哮,好像沉睡的巨獸,隨時都會甦醒,將人拖入永恆的寂滅之中。
這是幻彩星鱗一族的萬象歸鱗陣,以血脈爲引,以陣紋爲骨,以幻象爲刃,專爲困鎖元神、擾亂心志,斷絕道基而設。
李元與石辰的身影,被恐怖的幻境吞沒,如同兩粒微塵,墜入浩瀚無垠的星海,渺小而無助。
“在我族精心設下的陣域裏動手,半步聖者境也不會發現。”
老者森然冷笑,其聲音仿若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抬手輕揮,覆蓋着暗金色鱗甲的巨手憑空探出。
掌心紋路如龍似蟒,盤繞成古老的封禁圖騰。
每道紋路都流淌着腐蝕元神的紫黑毒焰,撕裂幻境,如閃電般直奔李元天靈抓去,速度之快,空間被拉出細密裂痕。
“爲防你耍什麼花樣,還是先將你鎮壓。
“待我族蘊骨師取骨之後,再慢慢‘請教’你的來歷!”
轉瞬之間,巨手已至李元頭頂三丈之處,毒焰熊熊燃燒,灼得李元周遭空氣劈啪作響。
“大言不慚!”
李元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但並未曾抬眼去看足以將命靈境大能頭顱輕易捏碎的巨手。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修長如玉,而後對着前方虛空隨意一握。
“嗡——”
沉悶至極的嗡鳴驟然炸響,恰似自九天雷獄深處傳來,帶着令人心膽俱寒的威壓,五彩幻境瞬間劇烈震顫。
懸浮於虛空中的星辰,如遭重擊,紛紛崩碎,化作點點星芒消散。
瑰麗奇詭的雲霧,似驚弓之鳥,倒卷而回,在幻境中瘋狂逃竄。
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亦發出陣陣哀鳴。
在李元身前,無盡元紋憑空浮現,如雷霆凝成的鎖鏈,似天道親手書寫的禁制,元紋瞬息間便構築成繁複到極致的雷霆牢籠。
牢籠成型的剎那,天地失聲。
暗金巨手落入其上,瞬間被無數雷紋纏繞、切割、分解。
其上覆蓋的鱗甲,如脆弱的瓷器般崩裂,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肌膚。
那流淌着腐蝕元神的紫黑毒焰,亦在雷光的照耀下,迅速湮滅,化爲烏有。
老者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之色,旋即化爲暴怒。
其臉色陰沉如水,枯瘦手掌猛然一震,五彩幻境頓時如天穹崩塌、星河倒灌。
“轟隆——”
雷霆牢籠顫動不止,九彩電光如瀕死巨獸般瘋狂抽搐,發出刺耳轟鳴,似下一瞬就要徹底崩解。
然而,李元手掌再度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握,卻穩如亙古山嶽,巋然不動。
任憑威壓如海嘯拍岸般洶湧而來,雷霆牢籠的根基卻紋絲不動,反而在衝擊中,悄然吸納火焰餘燼,將其煉入雷紋,使雷紋愈發凝實,散發出的氣息也愈發強大。
“有點意思……………”
凝渡川冷哼,眸中殺意愈發濃烈。
他知道,眼前這小輩非同尋常,不敢再託大自負,五指猛然合攏。
掌心之中,一縷縷妖異至極的淡紫色火焰升騰而起。
火焰奇異非常,仿若自幽冥深處而來。
焰心深處,浮現出細密如骨節般的紋路。
每縷火苗都似有靈智一般,緩緩蠕動,散發吞噬元力、腐蝕元神的恐怖氣息。
“小輩,能逼出老夫動用幻噬骨焰,你足以自傲了!”
老者聲音沙啞如磨刀石刮骨,每個字帶着森然的快意,彷彿已經看到李元在恐怖火焰下化爲灰燼的場景。
“幻噬骨焰?”
李元眉頭微挑,眸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之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冰封萬里般的寒意。
“不錯!”凝渡川獰笑,面容扭曲如惡鬼,額心黑角驟然亮起血光,散發着詭異而邪惡的氣息,“此焰專燒元骨與元神。
“一旦沾染,神仙難救。
“今日,就讓你嚐嚐神魂俱滅、骨化飛灰的滋味!”
話音未落,老者猛然握拳,那團妖異紫焰瞬間暴漲,化作長達千丈的猙獰火龍。
火龍咆哮,聲震九霄,撞向雷霆牢籠,所過之處,幻境規則寸寸崩壞,留下焦黑虛無的軌跡。
“嗤啦——”
兩者接觸的剎那,刺耳的腐蝕聲如萬千厲鬼尖嘯,令人肝膽俱裂,九彩雷光被迅速侵蝕。
凝渡川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正欲催動全力,將磅礴的妖異火焰傾注而出,把李元連同雷霆牢籠一同化爲齏粉。
忽地,老者臉色劇變,如遭雷擊,得意的神情瞬間被驚駭所取代,雙目圓睜,似要凸出眼眶,驚疑不定的低呼:“嗯?!”
看似瀕臨崩潰,搖搖欲墜的雷霆牢籠,在幻噬骨焰如狂風暴雨般的焚燒之下,非但未如他所願地毀於一旦,反而愈發凝實堅固。
原本略顯鬆散的雷紋,此刻開始逆向流轉,如活物般靈動地纏繞上火龍之軀,反向汲取火焰中的力量,將幻噬骨焰之力一點點蠶食。
“怎麼可能?!”
老者心中如掀起滔天巨浪。
他縱橫此域已逾萬年之久,幻噬骨焰一出,向來所向披靡,從未失手。
無論是何等強大的對手,在恐怖火焰之下,皆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然而今日,竟被一個小輩以一座雷牢困住,甚至隱隱有被其反噬煉化的趨勢。
“幻境之中,我爲天地!”
李元冰冷的聲音如九天之上的神諭宣判,每個字都化作雷音,仿若蘊含着無盡的天道之力,在五彩幻境中層層迴盪,震碎虛妄,驅散迷霧。
“你所謂的火焰,不過是我的學中玩物!”
他五指猛然一緊,雷霆牢籠驟然收縮,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雷光如瀑倒灌,將火龍死死絞住,令其動彈不得。
足以讓尋常命靈境大能飲恨的幻噬骨焰,在極致壓縮之下,發出淒厲哀鳴,繼而崩解,焰心潰散,光芒黯淡,最終化爲虛無。
萬象歸鱗陣內,此刻寂靜如死。
凝渡川好像被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當頭劈中,身形暴退。
其速之快,在虛空中踏碎層層幻影。
同時,他厲聲怒喝,聲如裂帛:“凝秋念,你還在等什麼?
“還不速速催動‘歸鱗引’,助我鎮壓此獠!”
幻境之外,倚在晶柱旁,脣角噙着一抹勝券在握笑意的凝秋念,臉色瞬間煞白。
她原本以爲大局已定,長老出手能穩穩坐收焚金骨之利,成就無上機緣。
卻萬萬沒想到,局勢竟在瞬息之間發生驚天逆轉。
李元不僅未被恐怖的幻噬骨焰所傷,反而反手將其消散。
一股恐怖至極的殺機,自幻境深處牢牢鎖定了她,讓她如墜冰窖,通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