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命令之後,軍官們很快來到會場。在那邊,讓娜公主把制定好的計劃告知大家,讓他們開始進行準備。
由於之前大家已經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因此,相比於剛開始的時候,現在集結的隊伍,顯得正規了很多。
吳王當年從巴黎宮廷出逃的時候,就一路向東,來到位於邊境的洛林地區躲避。這個地方處於法國和神羅之間,大小貴族林立,經常在大國之間左右橫跳。法國國王一直想要吞併這裏,但洛林公爵領地又理論上屬於神羅,因此成了一種三不管地帶。對他來說,十分便利。
親法的洛林領地向東,是同樣諸侯林立的萊茵河流域。這裏的一衆諸侯,名義上屬於神羅,但同樣長期遊離在爭奪皇帝的幾大家族控制之外。而且,和那些這一兩百年來,才隨着經濟發展,開始出現獨立傾向的地區不同,這地方的亂象,對於歐洲歷史來說,已經可以算是歷史遺留問題了。
當年,查理曼的兒子、“虔誠者”路易闇弱無能,於是,他的兒子們也積累了力量,開始反對他。路易的原配妻子,埃斯拜的埃芒加德給他生了三個孩子,分別是牢大洛泰爾,老二丕平一世,和老三“日耳曼人”路易。按照部落傳統,路易把洛泰爾封爲重要的意大利國王,並任命他輔佐國事;老二丕平被任命爲阿基坦國王,老三路易被任命爲巴伐利亞國王。
不過後來,路易續絃再娶,新王後朱迪斯又生了個小兒子“禿頭”查理。路易得到幼子,非常高興,當即宣佈也要給他分封一個王國,而這引起了前三個兒子的強烈不滿。他們和教宗串通,共同發動叛亂,把親爹路易和“禿頭”查理都抓了起來。封王的事情,因此告吹。查理這個外號,也因此而來——不是因爲他真的是個禿子,而是因爲他的哥哥們都有王冠,就他沒有。
不過,路易的兒子們不僅對親爹不怎麼孝順,彼此之間,顯然也沒有什麼悌睦之情。只過了一年,這三人也開始了內戰。丕平和“日耳曼人”路易嫉妒洛泰爾的領地最大最富,於是攜手攻擊他。爲了壓制大哥,他們還釋放了親爹“虔誠者”路易,以及“禿頭”查理,這才重新形成了均勢。
但“虔誠者”路易還活着呢,二兒子丕平就先死了。一家人都希望讓禿頭去代替這個王位,但當地貴族卻支持丕平的兒子。雙方於是又進行內戰。好不容易把當地貴族打服,“虔誠者”路易也死了。繼承“皇帝”的洛泰爾立刻轉頭對兩個弟弟下手,而且上來就逮着最菜的“禿頭”查理打。
查理打不過他,於是也不管之前的恩怨,趕緊找三哥幫忙。兩人合兵對抗洛泰爾,並且在豐特努瓦決戰。爲了獲得勝利,他們都動員了幾乎所有可以動彈的兵力,傾國而來。據說,雙方的軍隊,規模都在十五萬以上,作戰當天,就傷亡了四萬多人——這個數據,創造了羅馬之後,歐洲各國的歷史記錄,一直保持了很久都沒有被打破。
長期慘烈的戰爭,讓各方都筋疲力竭,於是,空耗兩年之後,大家只能簽署合約,正式把帝國三分。洛泰爾分到的這片地方,是從意大利到低地的狹長地帶,也是他自己一直經營的地盤,被稱爲中法蘭克。
洛泰爾的妻子是圖爾的埃芒加德,同樣生了三個兒子。而他死後,這三個兒子也有學有樣,不承認其他“私生子”,並且再次把國家三分。長子路易獲得意大利王國、次子查理獲得勃艮第王國,小兒子洛泰爾獲得了阿爾卑斯以北、萊茵河兩岸的地區。因爲他也叫洛泰爾,所以這裏被稱爲“洛塔林吉亞”。
不過查理先死了,於是勃艮第王國被路易吞併;之後洛泰爾也死了,路易還想下手,但那會兒,中法蘭克的經濟和實力,反而是最強的。東西法蘭克王國怕他再次統一,於是都出面幹涉,迫使路易放棄了洛塔林吉亞,只保住了勃艮第。洛塔林吉亞於是被東西兩個王國瓜分,之後就再也沒有統一過。
考慮到歐洲的歷史長度,以及現在絕大部分貴族和領地,都最多追溯到加洛林王朝的現狀,這一帶碎成一地的狀況,甚至可以說是“自古以來”了。
而當地經濟,也一直還算發達,因此雖然小而碎,但還有一定的力量,可以對抗東西兩邊強大勢力的吞併。
由於大貴族常年混戰,還縱容人馬四處劫掠,因此,當地人也一直在試圖聯合起來。大約13世紀的時候,萊茵河流域的城市就開始試圖建立聯盟。1254年,萊茵河中遊的科倫、美因茨、斯特拉斯堡等城市發起成立了“萊茵同盟”,鼎盛時期發展到50多座城市;1331年,南德和瑞士的22座城市,也發起建立了“施瓦本同盟”。
除了城市之外,他們也招攬了大批中小領主和騎士加入進來,共同對抗大貴族勢力。盟約規定,沒有同盟的首肯,成員不得隨意採取軍事行動,也不得給予敵人武器或貸款。在經濟上,要統一貨幣,確立共同的結算標準,建立聯合商船隊,共享市場信息網絡。
當地人一直依賴萊茵河網的運輸,但大貴族們經常到處設卡,還派人四處勒索,形同土匪。商隊走不了多遠,就要交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稅收,而且經常是重複繳納,令人苦不堪言。因此,盟約特別強調,各城要按人口比例提供武裝人員,並且統一出錢維持傭兵,專門用來打擊這些“土匪”,以及對抗大貴族的“徵稅”行動。還要制定共同關稅政策,要求大家必須遵守關稅豁免條款,以維持商路暢通。
這些盟約組織,一度發揮了有效的作用。各個城市團結起來,甚至迫使了強大的巴黎行會讓步,給他們提供了向法國那邊運輸物資的授權。由於這邊確實比較富庶,因此能僱傭更加專業的傭兵團,甚至不懼怕大貴族的軍隊。當地的大貴族們,推舉了最大的宗教領主美因茨大主教,來主持對同盟的鎮壓,還請來了勃蘭登堡選帝侯的軍隊,但是都沒有成功。
不過,隨着時間推移,這個草草形成的同盟,卻讓內部矛盾先激化了起來。
頻繁的對抗大貴族的戰爭,同樣消耗了同盟的財力。而且,在分攤的時候,佔據統治地位的大城市,反而把主要的負擔,丟給了中小城市和領地。在美因茨大主教等人捲土重來的時候,這些負擔最輕的大城市,又反而首先動搖起來,違背盟約,宣佈要軍事中立,說大家可以和大貴族們共存,沒有必要打打殺殺,非要消滅對方。
在這樣的內外打擊之下,14世紀後期,萊茵河流域的各個同盟已經嚴重縮水,基本上侷限於河畔的幾處谷地中,瀕臨瓦解。大貴族們甚至懶得再花錢進行武力討伐,而是主要以勸降爲止,等他們自己放棄了。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朱允炆來到了這片地區,開始在基層活動。
一開始,他們主要是在村落間遊蕩。朱允炆本人,是打扮成教士逃離巴黎的,之後他也一直藉助這種僞裝,四處“傳教”,試圖說服大家扶保大明。靠着顯擺自己的“高級行政知識”,擁有了一些追隨者之後,他也開始進入城鎮,漸漸打響了名號。
這個時期,因爲之前各種嘗試的失敗,當地人迫切需要一個強力統治者,來維持公道。不僅普通人,連中小城鎮的行會和當地小領主,也都十分希望有個強人出現。因此,天天在酒館裏吹牛的朱允炆團隊,居然就這麼得到了很多支持與贊助,逐漸開始由虛轉實,真的着手進行建設了。
這時候,主要幹流的水路,都被大領主和大城市控制着。不過朱允炆團隊本來就不太懂航運,而是一直在說服大家進行組織和道路修築。他們興建的小路,一開始質量也不怎麼樣,但還是成功打通了不少孤立的定居點,讓大家手裏的物資,得以流動起來。
吳王團隊內部,也在此時確立了基本的戰略規劃。齊泰、黃子澄等人認爲,萊茵河流域,從瑞士到美因茨,有好幾個狹長的地域。兩側是山地,而中間是較爲富庶的河谷——雖然這山也不高,但對於歐洲的情況來說,作爲防禦也是足夠了。歷史上也是如此,哪怕實力強大的法蘭西王國,在面對這些小山的時候,都要被阻擋很久。
因此,這片“表裏河山”的地方,地緣其實很不錯,是可以作爲事業起點的地方。歐洲人把這邊說是四戰之地,恐怕還是實力不行導致的。只要善於經營,應該是有翻身機會的。
而他們主持修築的這些小路,雖然暫時經濟影響不大,但成功把山區的鄉村,很多小聚落聯繫起來。這裏的山地居民和騎士,戰鬥素質其實不錯,完全可以組織起來,進行訓練。而當他們完成了一些整合之後,河谷的市鎮也開始主動歡迎他們了。
吳王團隊推行的各種措施,比如統一軍制、統一幣制、統一度量衡、各城實行統一的稅收制度等等,本來就是當地人正在努力爭取的,因此不費多大力,就說服了大批人前來投奔——畢竟這些人一看就是東方面孔,而且既不暴虐,也不苛刻,還上來就提出這麼符合大家理想的施政綱領,一看就是東方來的高貴文明人。就這樣,他們如同滾雪球一般,迅速得到了衆多支持。而一旦當地人團結起來,他們的力量,也確實足夠自保了。
因此,這邊的普通人,希望吳王能夠繼續推行政策,整合更多力量,以求保全大家的安寧生活;而那些比較有上進心的文化人,已經開始論證,提出要復興洛塔林吉亞,把大家從東法蘭克的暴政中解放出來了。而且,這個觀點,還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甚至在瑞士的城市裏,都有一些支持者。
經過這些年的活動,吳王府在這邊的基礎,也是最爲雄厚的。當這次的動員命令發出之後,除了第一批派出的萊茵河右岸諸衛所的士兵,其他人也陸續開始了動員。在河左,直到法語洛林地區,大批人員也都行動了起來。
城市裏的派駐官員,開始按照法令要求,敦促城市提供物資。因爲有一個統一的朝廷管轄,而不是單純依靠大城市制定規則,因此,這種攤派也更容易被大家接受。各個中小城市,也紛紛派出商隊,沿着馬斯河、萊茵河沿線的水路,把士兵和物資,源源不斷地送過來。
在鄉村,大家也開始了活動。除了萊茵河左衛各個千戶所的常備士兵,當地官吏也開始招募更多人員。各個城鎮都按照要求提供了職業士兵,鄉村的軍戶也開始出人。在各處領地,官吏拿着戶籍冊,到處尋找軍戶騎士,督促他們家族出人蔘戰。於是,更多人從山間、谷地裏走了出來,在河畔加入大軍。
一個月的時間裏,這邊已經再次集結了超過一萬人。再加上繞路而來的南路軍,規模已經相當龐大了。
他們順着魯爾河,大張旗鼓向東行進。一路上,當地的大貴族都不敢吭聲,連美因茨大主教都只能對“名聲顯赫”的南路軍直接無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也不給同僚報仇。等到吳王本部,沿着漢諾威到多特蒙德的道路趕來,他們又合兵一處,紮起了衆多營盤。一時間,聲勢十分浩大。
然而,合兵之後還沒有多久,讓娜公主就再次精選人員。她認爲這些人,用來對付西吉斯蒙德和其他諸侯,還是太少;用來進行戰術策略,又太多了。於是,從匯聚起來的三萬人裏,挑選出了一萬兩千人。讓剩下的人繼續到處造勢,而帶着剩下的人,快速向東折返,在一處河流分水嶺的位置,停了下來。
在這裏,她準備伏擊西吉斯蒙德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