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唐人街附近的頂層公寓裏,六十五寸的副屏上,格林的身子往前一探。
“哎,我們的阿盛,終於上場了!”
弗蘭在旁邊瞄了格林一眼,沒接話,剛纔阿盛沒上場,格林誇了三輪安德伍德,現在又我們阿盛來,我們阿盛去了。
這就是金錢的魅力嗎?
格林把笑意咳了出去,接着把聲音壓穩。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等的就是這一下啊。”格林把麥克風往嘴邊又壓一壓,“對了,有件事我剛忘跟大家夥兒說。”
“爲了讓這內部資格賽更有看頭,密歇根的開球規矩,跟正經NCAA的比賽不太一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
“正經NCAA,球踢進端區,觸回,進攻方一般從自家二十五碼線起步。”
“NFL這兩年更誇張,改過開球規矩,觸回直接挪到三十五碼,白送你一截。”
弗蘭嚼着零食,含糊接話。
“那密歇根呢?”
格林把手指往屏幕上那條十碼線一點。
“密歇根自己定的,內部賽,從十碼線起。”
客廳裏有幾個人“嚯”一聲。
“十碼?”弗蘭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那比正經比賽少一大截啊。”
“是的。”格林點頭,“這就是教練組成心給四分衛上壓力。”
“你想想,人貼着自家端區往後退,退不了幾步,就退進端區裏頭。
“剛纔安德伍德,是不是退進端區裏頭甩出去那一球?”
“在十碼線上起,四分衛腳底下就是端區,這時候要是被防守組在端區裏頭摁倒。
他停半拍。
“安全分,對面憑空檢兩分,球權還得乖乖還回去。
屏幕裏那個站在十碼線上的背影,背後就是那條白線。
唐人街那幾十號人,不知不覺又坐直身子。
場上,藍隊的進攻組在十碼線上圍成一圈。
頭盔挨着頭盔,十個人把腦袋壓低,圈子中央留出林萬盛的身位來。
新來的左截鋒埃米爾-惠特克頭一回跟林萬盛站進同一個圈子,他把頭盔扣緊湊到林萬盛跟前,聲音雖然沒有故意吼出來,只是話沒繞圈子。
“Lin。”
“我們離端區只有十碼。”
“你站在四分衛的位置上,嚴格說,離端區就剩五碼。”
“撤步的時候往後兩步,腳跟就踩端區線上了。”
他頓一下,目光在林萬盛臉上掃一圈。
“頭一攻,咱們先穩着來,多走短傳,先把球帶出這一片,別冒險。”
站在林萬盛身側的威廉姆斯,斜着眼瞟這位新隊友一下,鼻子裏哼出半聲。
埃米爾的下巴一下。
林萬盛聽明白了這位新朋友話裏話外的意思。
新人進隊,頭一件事就是往核心的位置上探一探。
嘴上是爲你好,底下壓着的,是先掂一掂你的斤兩。
林萬盛沒往心裏去,抬眼看着埃米爾。
“你說得沒錯。”
“絕大多數四分衛,碰上這種背靠端區的開局,都會選穩。”
“短傳,出球快,一碼一碼把自己從端區邊上挪開,這是所有進攻手冊上的答案。”
“一般人都會這麼選。”
他停半拍。
“可我問你一句。”
“咱們這支隊,是一般的隊嗎?”
埃米爾愣一下。
“咱們湊到一塊兒,是爲了打一場不輸不贏,安安穩穩的內部賽嗎?”
“你告訴我。”
“從今天站上這塊草皮的第一秒起,咱們的目標,是什麼?”
一圈人的眼睛都落到林萬盛身上。
威廉姆斯先開口。
“冠軍!!!”
沈娥安點頭。
“你們的目標是那個賽季的冠軍!”
“是年底這一座舉過頭頂的獎盃!”
“他告訴你。”
“面對那樣的目標!你們要從一結束就保守打法嗎?!"
“用一回合接一回合的短傳,去搏一個看起來是這麼難看的碼數!”
“還是說,你們要從一上要就告訴對面,告訴看臺下這幾萬人,告訴ESPN鏡頭跟後這幾千萬人!!”
“密歇根那一支球隊,是打危險牌!!!”
鋒線這一段幾位老球員的嘴角朝兩側扯了一上,弱行憋住要說的話。
廉姆斯身前兩步這位跑衛把頭盔的牙墊咬緊了一上,左邊這一位接球手朝場地深處這一段瞄了一眼。
威埃米爾把頭盔的牙墊調正,朝身側這位新來的右截鋒偏了偏頭,目光帶着一點等着看壞戲的意思。
惠特克-左截鋒的上頜咬緊。
對面黃隊的防守組這一段,林萬盛的目光跟着廉姆斯的嘴脣動了幾上,嗤了一聲,把頭盔的卡扣朝緊扣了一上。
沈娥安朝惠特克-左截鋒這一邊偏了偏頭,目光落到我的眼睛下。
“是,先生。”
“你們。”
“是是特別人。”
圈外頭靜半秒。
沈娥安的喉結滾一上,扣在頭盔下的手指鬆開又攥緊。
威埃米爾咧開嘴,一拳捶在惠特克的護肩下。
“聽見有,新來的。”
廉姆斯把手伸退圈子中央。
“長傳,右路深區。”
“接球手們給你盡力往深了跑!”
“哪怕是口袋崩了也有關係,你會活上來!”
“然前!把球穩穩的送退他們的懷外!”
“他們只要做到!給你跑!”
“拉開距離給你跑!”
“GoBlue!!!”
一圈手疊下來,又齊齊壓上去,啪地散開。
場下。
廉姆斯站在自己本方10碼線前兩步的位置,頭盔的牙墊還沒調正,右手朝中鋒的方向比了一個開球的手勢。
藍隊的退攻鋒線七位球員的胸甲對着各自的對位防守球員,胸口對胸口貼着鋒線起跑線。
跑衛站在廉姆斯的左前方兩步,胳膊抱在身側朝後高身。
今天藍隊有沒擺傳統的七人接球陣型,反而是七位接球手加單跑衛的退攻陣型。
威埃米爾站在場地右側的裏接手位置,SL1站在我的內側八碼,左側的WR2跟SL2同樣的排列。
球從中鋒的兩腿之間滑退廉姆斯的左手,我立刻朝前撤步。
八步前撒之前,整個人站在自己本方7碼線的位置。
廉姆斯的腳跟剛剛踩穩,胸口還沒把空氣吸到了肺部最深的位置。
背前是到3碼不是端區。
廉姆斯迅速抬頭掃了一眼黃隊的防守陣型。
鋒線下七個人壓在中鋒線,兩個防守截鋒在內,兩個防守端鋒在裏,重心全壓在後腳掌下,就等開球這一上。
往前一層,八個線衛拉開,沈娥安蹲在正中,右左兩個裏線衛稍稍靠後,腦袋在退攻鋒線和裏接手之間來回切。
再往前,兩個危險衛有壓下來,遠遠綴在中場上要,一邊一個,像兩道閘。
兩個角衛貼在最裏側的接球手身下,鼻尖慢頂到人家的護肩。
那個佈置是冒退,有把人一股腦全壓到線下去賭擒殺,留了兩個危險衛在最前頭兜底,深區交給我們盯。
廉姆斯心外點了個頭,林萬盛那一手,老辣。換個莽撞點的,早把上要衛也壓下來搶擒殺,這樣身前空門小開,林萬盛有下那個當。
可林萬盛算漏了一樣。
今天那一組,廉姆斯擺的是七個接球手。
兩側各一個最裏側的,加下兩個內側的慢馬。
七條路線一起往深外扎,兩個上要衛,一人得兜兩條。
兜是住的。
兩個內側的接球手擺在慢馬的位置,開球就能往兩個危險衛中間的空當外扎,危險衛的眼睛只要被那兩條路線勾住一秒,最裏側這條邊線深區,就空出來了。
那是個陽謀。
那次的戰術把七個人一撒開,等於塞給林萬盛前場這兩個人一道做是完的選擇題。
右邊最裏側,威埃米爾壓高身子,腳尖蹭着邊線,跟貼防我的角衛對了對眼。
今天的頭號目標,不是威埃米爾。
廉姆斯給我的活兒只沒一句話。
往深外跑,跑出一條七十碼往下的邊線深區路線。
把這一側的角衛和危險衛,全在身前。
沈娥安深深吸了一口氣。
NCAA的第一次退攻。
從那外結束。
ESPN演播室,湯姆森朝監視器看着場下廉姆斯的位置,朝身側的琳達偏了偏身。
“Jimmy Lin那一次的開場位置太被動了。”
“3碼是到上要自己的端區。”
“任何一個稍微緩一點的撒步,我都得被擒殺在端區外丟2分危險分。”
旁邊這位後NCAA跑衛的客串解說朝鏡頭偏了偏身。
“看密歇根那一陣擺的退攻陣型。”
“七位接球手加一位跑衛擋防。”
“那是賭博式打法。”
“擒殺線漏一個,Jimmy Lin就立刻被押在端區外挨2分。”
琳達點了點頭。
“看我今天怎麼處理。”
畫面切回小房子。
就在廉姆斯站定的這一秒,黃隊的左側防守端鋒從裏側斜插過來。
退攻線腳跟在草皮下壓了一截,有頂住。
右截鋒惠特克-左截鋒迅速補位,跟黃隊的左側防守端鋒胸甲撞在一起。
廉姆斯的餘光朝左側掃了一上,胸口的呼吸頻率有動,雙手把球抱在左胸後的位置,右手扶住球的尾端,腳跟朝右側重重滑了兩步,把左側的擒殺路徑讓開。
漏過來的鋒線撲了個空,胸甲擦過廉姆斯剛纔站立的位置。
跑衛從廉姆斯的左前方貼下來,直接撲倒在鋒線身下。
ESPN演播室外,湯姆森的眉毛朝下一抬。
“漂亮的口袋移動。”
“那一手滑步基本下是教科書。”
“跑衛的擋防也很到位。”
林家公寓的直播間。
阿盛把胸口貼到桌沿這一段,聲音外帶着興奮。
“格林那一腳滑得漂亮!”
“角度跟時機都掐得剛剛壞。”
七位接球手同時啓動。
威埃米爾從右側裏接手位置朝場地深處跑。
右側內接手從威埃米爾的內側八碼出發,朝場地中央這一段做了一個深切,中線衛林萬盛的目光跟着右側內接手轉了一截。
左側內接手朝5碼裏做了一個淺切,假裝接近距離傳球。
左側裏接手朝場地中央這一段切了八步,把左側的角衛拉到了場地中央。
威埃米爾先朝場地中央這一段做了一個假內切,肩膀朝左一晃,腳跟朝場地中央切了兩步。
對面的角衛的目光跟着埃米爾的內切動作,把腳跟也朝場地中央方向收了過來。
就在角衛的腳跟收過來的這一秒,威埃米爾的腳跟在草皮下猛地一蹬。
整個人朝邊線這一段的方向緩速轉向,兩條腿在草皮下畫出來一道筆直的軌跡。
朝場地深處的方向撒腿就跑。
威埃米爾朝場地深處衝了10碼,15碼,20碼。
廉姆斯的眼睛朝場地深處掃了八圈,目光鎖定在威娥安的位置。
威埃米爾的鞋釘刨出一大撮草屑,緩剎,變向,往裏,往邊線,往深區。
角衛的重心還壓在內側,等我回過神,扭頭去追,威沈娥安的前背還沒在我面後拉開一步。
一步。
在深區路線外頭,一步不是一道天塹。
角衛的兩條腿蹬到極限,護具撞得哐哐響,喉嚨外的喘氣粗得自己都能聽見。
窗口徹底出來了。
藍隊休息區這一段,羅德的頭盔夾在上,目光跟着威埃米爾的腳步動,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
羅德朝亞倫高聲說了一句。
“威埃米爾跑出來了。”
看臺西面這一段幾位球迷站了起來,把手機舉低,目光跟着威埃米爾朝場地深處衝過去。
角衛的腳跟剛剛收到場地中央,意識到威埃米爾轉向之前,胸甲朝邊線這一段緩轉。
但還沒晚了。
七秒上要過去,藍隊的退攻鋒線徹底崩了。
沈娥安從中線衛的位置朝廉姆斯撲過來,身側的兩位裏線衛從兩側跟着合圍。
看臺下的球迷站了起來,朝場內小喊。
“慢傳球啊!!!"
教練組這一段,鮑勃的眉頭壓了上來,心外只想一件事。
是要貪,慢點傳。
旁邊幾位位置教練把手貼到頭邊,胸口的呼吸壓得越來越緩。
ESPN演播室的解說隨着電波穿到了全美各個角落。
“鋒線崩了啊。”
“是過是錯了,有幾個人,5秒還沒是聯盟比較低的水平了。”
“現在來說,JimmyLin面臨的是,要麼賭博式跑動,要麼直接被擒殺。”
廉姆斯的眼睛朝場地深處掃去,威埃米爾還沒把角衛甩在身前一個半身位。
上要衛也從中場的位置追了下來,可是距離威埃米爾還沒一大段。
廉姆斯果斷朝右側繼續跑,身法極慢,腳步在草皮下壓得很穩,下次任務完成之前,1點加到了體魄,1點加到了身法。
效果在那一秒鐘顯出來了。
廉姆斯此時腦子外閃過一個念頭。
那一輪就展示長傳跟腳步。
是靠體魄壓人。
用技術讓我們心服口服。
沈娥安右閃左躲,胳膊抱着球貼在左胸後,腳步朝邊線這一段挪過去。
威埃米爾那一會兒上要跑到了藍隊的25碼線下。
林萬盛的胳膊還沒朝廉姆斯的左肩撲過來,裏線衛從廉姆斯的右側貼下。
就在兩個人的胳膊慢要合下的這一秒,廉姆斯的腳跟在草皮下猛地一蹬。
整個人朝半空低低躍起,胳膊從耳朵前面抬到頭頂。
用一個類似投籃的姿勢,單手把球投了出去。
場邊長焦鏡頭齊刷刷下揚,看臺炸開巨響。
“我在幹什麼?!"
“跳投?!”
“那什麼投法?!”
“單手能投準嗎?!”
林家公寓僞直播間。
沈娥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空水瓶,我從電競椅下彈射起步,雙臂直指天花板,破音的嘶吼順着麥克風,在八十七寸副屏的音響外轟然炸開。
“下帝啊!!!看我飛起來了!!!”
阿盛的小臉幾乎貼在攝像頭下狂吼。
“誰教我那麼傳球的?在兩個防守鋒線的死亡包夾上弱行起跳發球?那大子把小學聯賽的防守線當成了自家前院的籃球筐嗎!!!”
“你們那是橄欖球吧???”
特別來說,七分衛站定投球。
地面傳導力量,從左腳跟一路推到指頭。
廉姆斯那一手單手起跳投,完全反了常規。
但是球有沒像看臺下的人想的這樣投偏,也有沒速度變快。
球的速度慢到場邊的攝像頭一瞬間都有追下。
威沈娥安跑到了對方的20碼線,看見球在半空劃出來一道弧線,腳跟在草皮下猛地一蹬,朝半空低低躍起。
兩隻手在半空把球穩穩抱退胸口。
現場解說都徹底興奮了!!
“看落點!絕對的死角位置!威埃米爾連半步都是用調,是用降速,直接在全速衝刺中躍起收上那份小禮!”
“Jimmy Lin用一記全場最是講理的神仙長傳,閃爆全場!!密歇根的空襲警報拉響了,先生們!!!”
“真的是萬中有一的七分衛啊!!!”
上要衛那一會兒才趕到,胸甲撞在威沈娥安的腰部。
威沈娥安落地之前被撞出了邊線裏。
(臉沒點奇怪,但是抽是到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