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老沒有再說更多,但眼神中已傳遞了一切。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這份超越黨派偏見的胸懷,讓他對這位神祕的年輕物理學家,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佩。
送走一步三回頭、再三道謝的嶽田語後,韓振華站在別墅門口,望着他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這十五萬法幣經由嶽老之手,必然能在那片貧瘠卻充滿希望的土地上,發揮出遠超其面值的作用。
至於軍統那邊是否會因爲這筆錢的動向而有所猜測?
他毫不擔心。
校長親自定性的“北洋國際密調局”成員身份,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更何況,嶽老那沉穩的氣質和年紀,與“祁廳長”的聲線特徵還真有幾分神似,軍統那幫人就算查到,也只會更加確信這個“龐大組織”的存在與能量,絕不敢輕易深究,以免觸怒這位“國士無雙”的神祕盟友。
就在韓振華於靜安路169號別墅內完成一筆意義深遠的“捐贈”時!
魔都虹口,日本特高課總部內的氣氛,卻是一片壓抑與微妙。
課長辦公室內,以犬養學復大佐爲首的一衆特高課核心骨幹,包括情報處長淺田美惠子、行動處長小島八郎、密電系長松下次郎等“三個火槍手”,
均面色不豫地站立着,迎接一位新成員的到來,新任特高課副課長,本間純正中佐。
這位本間純正,身着筆挺的海軍中佐軍服,與屋內清一色的陸軍制服顯得格格不入。
他的到來,是陸軍方面爲“瓊涯海戰”中負責民國南方地區“蘭機關”的“重大情報失誤”而向海軍做出的實質性讓步與妥協的一部分。
根據陸海軍高層達成的齷齪協議,所有在華主要情報機關,包括華北“竹機關”、華中“梅機關”以及魔都特高課,都必須接納一名來自海軍情報系統的副職。
而直接對瓊之戰情報負主要責任的華南“蘭機關”更慘,機關長中則少二少將被迫切腹謝罪,中層以上軍官幾乎被清洗一空,全部由海軍情報處派人接管,其中三人被判處死刑,十一人被判處十年以上徒刑,可謂代價慘重。
也正因付出瞭如此巨大的“誠意”,海軍方面才勉強接受了陸軍的解釋(或者說甩鍋),沒有進一步追究,但雙方心底的芥蒂與猜疑,已然深種。
淺田美惠子看着這位空降的副課長,心中更是鬱悶無比。
她原本視這個副課長的位置爲自己的囊中之物,只待資歷稍深便可順理成章地晉升,如今卻被海軍橫插一槓,美夢落空,其懊惱可想而知。
然而,本間純正似乎深諳“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姿態放得極低。
他面帶謙和的微笑,逐一與辦公室內的每一位特高課骨幹鄭重鞠躬行禮,語氣誠懇地說道:
“諸君,鄙人本間純正,奉命前來特高課任職副課長,
實乃職責所在,用支那人的話講,就是’羊羣裏竄出一頭驢來”實非本人所願。
在下初來乍到,對魔都情況及陸軍情報工作尚不熟悉,今後還需仰仗各位同仁多多指教,共同爲帝國大東亞共榮圈聖戰效力!”
他的態度如此謙卑,倒讓原本憋着一股氣,準備給“海軍馬鹿”一個下馬威的小島八郎等人,一時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火發不出,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紛紛回禮,表面上維持着一團和氣的假象。
衆人落座後,犬養學復作爲課長,例行公事地向本間純正介紹了特高課目前的組織架構和主要人員分工。
本間純正聽得非常認真,不時點頭記錄,充分表現出了對“前輩”的尊重。
介紹完畢,本間純正輕輕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掃過衆人,語氣依舊溫和,但內容卻直指核心:
“犬養課長閣下,各位同仁。
在下臨行前,海軍軍令部給予的首要任務,便是在最短時間內,查明支那軍在瓊州海峽一次性投入上千門神祕重炮,併發射超過兩萬枚巨型炮彈的來源。
此事關乎帝國海軍榮譽與前線戰略,不容有失,還望諸君鼎力相助。
本間在此拜託了!”說完在度起身鞠躬行禮!
提到“瓊涯海戰”和那詭異的重炮,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重。
這件事如同一個巨大的謎團和恥辱,壓在每一個特高課成員的心頭。
犬養學復對淺田美惠子使了個眼色。
美惠子雖然心中不忿,但專業素養仍在,她立刻起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向本間純正彙報道:
“本間副課長,關於此事,我們特高課內部已進行過多次深入討論,並動用了幾乎所有內線資源進行排查。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和分析,可以基本排除這批重炮來自德國克虜伯等西方軍火巨頭的可能性。”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經過對戰場數據的仔細分析,我們發現這批重炮有幾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射程相對較近,精度極其低下,預估命中率可能僅有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左右。
但與之相對的,是其威力大到駭人聽聞,單發爆炸當量據估算相當於24至26公斤TNT,爆炸半徑超過三十米,其毀傷效果,完全堪比海軍馬...........嗯,堪比帝國海軍同仁戰列艦320毫米主炮的水平!
但根據蘭機關和梅機關對支那支內線的反覆調查,的的確確沒有任何軍工武器運抵瓊涯,支那軍政部軍械司和各大兵工廠,都有我們的內線,若有這麼大一批重炮,不可瞞過我們的耳目!”
本間純正面色平靜地聽着,直到美惠子說完,他才微微躬身,語氣依舊禮貌,但話語間的鋒芒卻開始顯露:
“非常感謝淺田處長的詳盡分析。
您提到的這些數據特徵,我們海軍情報處也進行了反覆研判,結論與貴課大致相同。
命中率百分之三,確實低得令人髮指,但超過24公斤TNT當量和超過三十米的有效殺傷半徑,也的確堪稱毀滅性。”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然而,關鍵問題在於數量!
支那軍在此次海戰中,一次性就發射了兩萬至兩萬五千枚此類炮彈!
如果這真的是TNT裝藥的高爆彈,那麼意味着他們在短短一次戰鬥中,就消耗了超過五十萬公斤,也就是五百噸TNT炸藥!
請問諸位同仁,以支那目前殘破的軍工能力,尤其是他們最重要的漢陽兵工廠已在帝國壓力下遷往山城,產能嚴重受限的情況下,他們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生產出如此海量的高爆炸藥和配套的巨型炮彈殼嗎?”
本間純正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如果有,他們早就該用在之前決定國運的第三階段大會戰中,武昌三鎮也絕不可能最終地被帝國攻克!
因此,我們海軍方面斷定,這批威力巨大的軍火,必然是在第三階段攻勢結束之後,也就是最近這短短二十多天內,才祕密運抵支那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犬養學復:“課長閣下,以及諸君在支那深耕多年,內部情報網絡密佈。
如果以‘第三階段攻勢結束至瓊海戰爆發,這區區二十五天’爲突破口,集中力量排查所有可能的外部輸入渠道,想必..........一定能有所發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