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看我的?”史天雄猛地站了起來,“小藝,你說實話,你真是昨天纔到的西平?”陸小藝看着史天雄說:“千真萬確。你是不是要看看機票?”史天雄再也按捺不住了,大聲說道:“連句真話你都不敢說呀!你沒有見過江小三?銀行早不變卦,晚不變卦,爲什麼你一來看我,他們就變卦了。小藝,你太過分了,你讓你的丈夫白白辛苦了一個月。然後,你……小藝,我告訴你,S省的銀行,不是江副省長家的私人錢莊。你採取這種方法逼我回去,實在沒有意思。人是感情動物,有些東西傷不得。你已經讓我們很被動了!”陸小藝也站了起來,“好,就算我是個騙子,是個陰謀家,我的動機總算光明磊落吧?我的惟一目的,只是想讓我的丈夫儘快回到正確的軌道上。半年之內,趁着各部委合併,或許還能有你一個位置。過了今年,我不敢想象會是什麼結果。我做錯了什麼?那麼,原因肯定在別的地方。你來西平,肯定是對我厭倦了。我也想聽你一句實話:在你內心深處,你是不是真的原諒了我十年前對你的所謂背叛?”
史天雄憤憤地說:“你提這些事情做什麼?還有很多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去做。”陸小藝冷笑道:“我知道我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我告訴你:我是個女人,儘管在你的眼裏很不優秀,很不稱職,可我也有尊嚴。最近,我才弄明白,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做一個女人來愛過。我呢?這一輩子也只會愛你一個男人!我還知道,你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咱們家的鄰居袁慧,一個就是金月蘭……”史天雄打斷道:“你扯得太遠了!”陸小藝歇斯底裏地叫道:“不遠!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可我現在還是你的妻子!你要是還想要這個家,你就該做好回北京的準備。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天雄,我請你認真考慮考慮。”
史天雄想了想,答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家。我也可以告訴你,短時間內我不會回北京的。我現在必須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到貸款。”說罷,他拉開門出去了。
陸小藝在客廳站着,站着,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了。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史天雄想了一夜,決定去向燕平涼求救。走進市政府大樓,史天雄感到事情變得有些荒誕了。一個主動放棄了權力的人,轉眼又來尋求權力的幫助,不是充滿了荒誕感嗎?然而,這又是目前的惟一選擇。史天雄感到無奈。如果燕平涼拒絕伸出援助之手呢?史天雄沒敢想下去。
在市長辦公室,燕平涼用一個玩笑開始了談話,“第一個來西平喫螃蟹的人終於露面了。面色青黃,雙眼佈滿血絲,可見還沒喫出味道。讓螃蟹夾住手了嗎?”
史天雄老老實實答道:“你猜對了。”
燕平涼道:“前幾天,一個管我叫叔叔的女子,來勸我做你喫螃蟹的反對派。她也是一片好意,怕你水土不服,喫壞了肚子。可我知道,你的腸胃還不錯,沒做反對派。我記得你曾改過一首著名的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爲理想故,二者皆可拋。理想一詞,似乎也可以換成信仰。從政幾十年,社會經歷幾次大變化,忽而精神萬能,忽而物質至上,但我一直對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心存敬意和好感。如果你能保證不被你家後院大火燒得焦頭爛額,我很願意幫助你對付那些嚇人的螃蟹夾子。”
史天雄頗感意外,說道:“你都知道了,我也用不着再彙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後院真要着火,我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整天拿着滅火器守在家裏吧?我和‘都得利’遇到了很大困難,需要你的幫助。”
燕平涼笑道:“史天雄開口求救,肯定遇到了大難處。作爲西平市市長,我確實享有一些特權,譬如,每年我有幾千萬市長基金可以支配。一個只招收下崗人員的商業零售公司,出現在我的一畝三分責任田裏,我當然有農民看見好莊稼時的喜悅和責任感。我不能爲了一個可愛的女士向我叫一聲叔叔,就眼睜睜看着金錢把它困得皮包骨頭。你們和省工商行的合作,暫時只能是這樣了。到底是不是江副省長親自過問了這件事,也用不着追究了。你早該來找我了。單打獨鬥,有時會耽誤事。體制是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但它還在運轉着。理想主義者太過於追求純粹,就變成聖西門和傅立葉這種空想主義者了。說個數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