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和局內人的差別,不過是門裏門外、幕裏幕外而已。房子沒送成,陸川的大工程還沒正式啓動,陸承偉想到了應該用其他辦法贏得父親的心。中國特色之一,就是政治話語在經濟生活中依然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回想自己這十幾年走過的路,他深知陸震天三個字蘊藏的巨大能量。這能量多半時候像一輛重型坦克,能把通向目標道路上的一切障礙消除。還有個別時候,這種能量還能夠直接轉化爲金錢。陸承偉斷定,在今後的十年裏,圍繞政策做文章,仍有無限的商機。那麼,一定要把父親這張威力無窮的牌打好。
機會說來就來了。幾天前,晚報上登出了一則消息,說有一批具有文物價值的郵票將在國際會展中心拍賣,其中有一枚毛主席一九四二年寄給冀魯豫某將領信上貼的郵票最爲珍貴。這則消息喚醒了陸承偉塵封已久的記憶。“文革”前,陸家最爲珍貴的東西,就是毛主席親筆寫給陸震天的一封信的信封,上面貼着一張印刷粗糙、圖案簡陋、在陝甘寧邊區和其他根據地可以流通的郵票。這封信的原件早就進了檔案館,陸承偉只記得這封信是對陸震天寫給毛主席一封信的回覆,毛主席在信中回答了陸震天在一九四二年日軍“五一”大掃蕩後提出的若幹問題。陸承偉記得父親說過,毛主席這封信的主題和著名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相近,一個是回答林彪提出的“紅旗到底還能打多久”這個問題,一個是回答他提出的“用不用堅守華北根據地”的問題。“文革”期間,這個信封被抄家的紅衛兵拿走了,從此再無音訊。
抱着碰運氣的態度,拍賣的這天上午,陸承偉和顧雙鳳帶着空白支票,出現在會展中心的拍賣大廳。陸承偉一看放在玻璃燈箱裏那個放大的信封,心跳登時加速了。這次拍賣會的主角,果真是自己家裏那件珍貴的文物。促銷小姐解說着:“這張郵票最珍貴的地方,不僅僅是它是毛澤東用過的,更重要的是毛主席寫信封時,在郵票上留下了半個冀字。據考證,毛主席到延安後,基本上沒有用過郵票,這封信爲什麼要貼上郵票,至今還是一個謎。”陸承偉想起來了,這封信還與剛剛故去的鄧小平有關。毛主席寫完回信,交給去楊家嶺看他的鄧小平看過,並要鄧小平帶給陸震天。鄧小平說他要在延安等着開七大,暫時走不了,毛主席興之所至說:“那就寄給他吧。”說着,在窯洞裏找了一個貼了郵票的信封,寫了地址。說是地址,實際上就是陸震天指揮部隊的名稱。後來,這封信還是通過機要通信,交到陸震天手裏的。半年後,陸震天見到了鄧小平,知道了事情原委後,也是興之所至,專門跑到分區郵電所補蓋了郵戳,然後當做寶貝珍藏起來了。
陸小藝趕到陸承偉的西山別墅,陸承偉剛剛用八十八萬天價,買回了本來就屬於自己家裏的寶物,正開着凱迪拉克,哼着《抗日軍政大學校歌》,走在回西山的路上。顧雙鳳還沉浸在剛纔拍賣場驚心動魄的競價場面裏,小心撫摸着裝在楠木匣子裏的信封,說道:“我真怕有人喊出一百萬。”陸承偉接道:“那我就會讓你喊兩百萬。我的底牌是不惜代價,得到它,這個收藏人這回可發財了。”顧雙鳳疑惑起來,說道:“報上爲什麼不提你爸爸的名字?毛主席寫的陸震天幾個字並不怎麼草嘛。”陸承偉伸手刮一下顧雙鳳的鼻子,笑道:“傻丫頭,公佈了名字,它不就成我家的私有財產了,收藏人還怎麼發財?”顧雙鳳噢噢了兩聲,突然叫起來:“虧了,虧了!不該花這筆錢。既然你已經認出來了,問他們要,他們敢不給你?這錢花冤枉了。”陸承偉說:“一點都不冤枉。他們沒把它當廢紙扔掉,應該得到這筆錢。可惜沒人喊出三百萬。不過,八十八萬也不錯,八十八萬能彌補老爸一大缺憾,值。”
看到家裏失而復得的寶物,陸小藝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起來,皺着眉頭把家裏這一段發生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這回輪到陸承偉震驚了,他沒有想到史天雄會突然間決定退出政界。在他長遠而龐大的計劃裏,他和史天雄應該是一架飛機的雙翼,一邊政治,一邊經濟,缺一而不可。飛機折去一翼,還叫飛機嗎?爲什麼要派他到天宇集團當特派員?陸承偉蒙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