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未有之浩劫?”
撼山真君銅鈴般的眼眸驟然瞪向大殿中央,聲如雷:“何出此言?!"
不止是他,姬應龍、空性神僧、巖石真君等一衆元嬰修士的目光,也齊刷刷投向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前,一方古樸龜甲靜靜懸浮,其上裂紋繁複深奧,正散發着微弱的靈光。
他臉色凝重如鐵,沙啞聲音清晰傳入每位元嬰耳中:
“卦象所示,周邊諸多修煉界域,與我大青界之間的高階通道,將在未來數十年內......逐一貫通。”
“屆時不僅元嬰修士可穿梭往來,便是化神天君......亦可能擦界而入。”
“嗡——!”
黑山祕境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元嬰已是一方老祖,化神更是傳說中的存在!
若外界化神天君真能降臨,對大青界而言,無異於天地覆!
老者無視衆人驚駭,繼續沉聲道:
“尤其如黑山祕境這等古戰場遺蹟,接連數個大界,未來將成爲漏洞百出之地,各界入侵之跳板。”
“面對諸多龐然上界,我大青界.......恐難抵擋。”
他每一個字都如隕石砸落,重重擊在衆人道心之上。
“屆時,數萬年前那場浩劫,或將重現。”
“而我大青界靈氣凋零已歷萬載,難再現當年聖戰時那般擎天修士......”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老者凝視龜甲裂紋,眼底盡是無力與絕望。
姬應龍、空性神僧聞言,臉色亦是難看至極。他們身爲一方老祖,又掌化神傳承,知曉更多隱祕——
大青界並非沒有化神,只是主界早已靈氣稀薄、法則不全,強行突破幾乎不可能成功。
那些偶然有成的化神天君,如今只能蜷縮於古祕境中,如同囚獸,靠消耗祕境萬載底蘊苟延殘喘,維持化神初境不墜。
每一次真身行動皆需斬出分身,代價巨大,對本就虛弱的真身更是雪上加霜。
更令人絕望的是,即便真身降臨,怕也無力迴天。
數萬年前那場大戰,主戰場便在大青界,打得天崩地裂、靈脈斷絕,環境永久受損;而外界諸多界域或是戰勝方,瓜分遺澤,此消彼長之下,其化神天君實力只怕更強!
以自家苟延殘喘的老祖,對抗外界正值鼎盛的天君......結局不言而喻。
一片死寂中,姬應龍乾澀開口,目光死死盯住卜卦老者:
“苦度老祖那具分身......如今狀況如何?”
老者閉目,十指掐訣如幻影,身前龜甲靈光劇烈明滅,似在推演天機。
半晌,他猛地睜眼,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衰敗,朝應龍苦笑搖頭:
“只能算出......苦度老祖分身本源未滅,但狀態應當極差。”
“具體緣由......天機被一股極強力量攪亂,難以窺測。”
姬應龍臉色徹底陰沉。本源未滅意味着人還活着,但狀態不佳加上天機紊亂,背後含義令人心悸。
空性神僧捻動佛珠,沉聲道:
“恐怕......苦度老祖在祕境中,遭了外界化神分身聯手圍殺。”
“否則以老祖金剛不壞神通,縱是一對三,亦能自保無虞。”
此言讓在場氣氛更寒。
若苦度老祖這等強者都被圍毆,說明外界早已串聯,對大青界惡意昭然!
就在衆人心思各異之際,姬應龍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猛地射向大殿角落————
玄陰仙子正護着幾位弟子,陳易便在其中。
“陳易!”
姬應龍聲如炸雷,元嬰巔峯威壓如山崩海嘯般直衝而去,
“你最後一個回來,說!苦度老祖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這是遷怒,亦是尋找宣泄之口。
陳易盤坐蒲團,正閉目調息,鞏固祕境所得。聞聲只是眯眼瞥了下應龍,便收回目光,懶得理會。
姬應龍不過是欺軟怕硬而已。
若非此地人多眼雜,有諸位元嬰後期在場......
若在私下無人處,
或未來陳易有十足把握瞬殺對方時,早已出手按死他了。
“姬應龍,你做什麼?!”
清冷嬌喝響起,玄陰仙子一步踏出,擋在陳易身前。堅韌的法力如無形屏障,將那股元嬰威壓盡數化解。
姬應龍眼中忌憚與惱怒交織,冷哼道:
“只會躲在女人身後,廢物!”
話音刻薄,既諷陳易,亦刺玄陰。
“今日我動不了你,但......”
他目光陡然一轉,如鷹隼般盯住自家隊伍中一人,
“姬無塵,孽畜!還不過來跪下領罪?!”
最後四字,殺機森然。
被點名的姬家天驕姬無塵愕然抬頭,臉上盡是不解——從未有老祖當衆如此折辱自家悉心培養的後輩!
姬應龍不容他思索,義正詞嚴,聲震殿宇:
“已有人告發!祕境之中,你與青雲洞天陳易,公然對抗苦度老祖!”
“那陳易尚只是不聽號令,獨自遁走。”
“你卻親自出手,助黑龍會的野從老祖手中奪走志在必得的‘黑白陰陽玄蔘'!”
“更私自煉化其中陰陽道蘊!”
“此等喫裏扒外、背叛家族、大逆不道之行,還需多言?!”
“速將靈寶交出,跪下領罪!”
一番喝斥,數頂大帽扣下,每一頂都足以讓姬無塵萬劫不復。
大殿死寂,所有目光聚焦於姬應龍、無塵,以及被捲入風暴的陳易。
玄陰仙子蹙眉,察覺此事不簡單。
而一直閉目的陳易,在聽到“黑白陰陽玄蔘”與“靈寶”數字時,緩緩睜眼。
他明白了。
姬應龍表面是清理門戶、逼問苦度老祖之事,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逼的不是陳易,亦非姬無塵。
而是那個隱匿暗處,修煉金剛功、與姬無塵有所牽連的黑龍會野僧——那纔是真正奪走黑白陰陽玄蔘之人。
此物,方是姬應龍真正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