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楊過與歐羨練了劍先返回寮房,正好看到景如在院子裏練劍。
楊過對景如印象不錯,便駐足看了片刻。
只見景如劍招規整,一板一眼,甚是紮實,但轉折之間略顯凝滯,少了幾分隨勢而變的靈動。
“景兄弟,你這劍法...”楊過摸了摸下巴,忽然開口。
景如聞聲收劍,擦了擦額角細汗,拱手道:“楊兄弟,可是有何不妥?還請指教。”
“指教不敢當”
楊過走上前,隨手摺下一段松枝,“你這路劍法根基是好的,只是太講道理了。”
他手腕一抖,松枝猛然刺出,招式竟與景如方纔所練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快更刁,於舊力將盡處陡然生出新變,猶如溪流遇石,自然繞行。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對手可不會按你的譜來。你看,若這一招不待用老,借勢斜撩,是不是既省力,攻其必救之處也更迅捷?”
景如凝神細看,眼中光芒漸亮,彷彿推開了一扇新窗。
他依言試演兩次,初時生澀,不過片刻便順暢了不少,臉上頓時湧上感激之情,連忙抱劍深深一揖:“原來如此!多謝楊兄弟點撥,這一處關竅,困了我小半年矣,當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楊過擺擺手,咧嘴一笑:“客氣甚,互相切磋嘛!”
就在兩人聊得起勁兒時,道吾寺外的山道上,歐羨正散着步,突然聽到森林裏傳來一陣說話聲。
他扭頭看去,卻見景意似乎在跟一名女子交流着什麼。
歐羨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便轉身換了條道,只是隱約間聽到那女子說什麼“你不恨我就好”之類的怪話。
辰時過半,寺內晨鐘響起,齋堂準備了清粥與醃菜,以供留宿的香客食用。
歐羨步入堂中,一眼便看見楊過與景如相鄰而坐,聊得很是起勁兒。
“二弟,聊什麼呢”歐羨走上前,含笑問道。
“大哥!”
楊過抬頭,開心的喊道。
景如也趕忙抱拳見禮:“歐兄弟。”
接着。景如瞥見師兄景意正冷着臉走進齋堂,便對歐、楊二人歉然道:“我師兄來了,且先過去。二位,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罷,快步向景意那邊去了。
楊過給歐羨讓出位置,待兄長坐下,便迫不及待的低聲道:“大哥,你可知這師兄弟二人的來歷?他們竟是荊州人士,乃四象劍法李慕玄的傳人!方纔景如與我說了他們師門一場變故,當真令人扼腕。”
見歐羨凝神傾聽,楊過便將那段慘事細細道來。
原來,李慕玄與其夫人本是荊州武林中人人稱羨的俠侶,兩人劍法超羣,更兼品德清譽,多年來伉儷情深。
晚年夫婦二人決意徹底歸隱,只因不忍一身絕學《四象劍訣》失傳,才千挑萬選,收了景意、景如兩名弟子。
金盆洗手之日,便定在了去年重陽。
哪知就在賓客雲集、儀典將成之際變故陡生。
一名容貌俏麗的年輕女子競毫無徵兆的闖入堂中,一雙妙目直直望向主位的李慕玄,泫然欲泣的說道:“爹爹...你今日金盆洗手,便是要徹底拋下母親與我了麼?”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不等驚怒交加的李慕玄夫婦反應,那女子已掩面轉身,化作一道輕煙似的掠出門外,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李慕玄一生清白,何曾有過半點風流債?
他當下氣血上湧,便縱身便追了出去。
哪知他這位成名數十載的劍道高手,居然沒追上那女子,眼睜睜看着她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處,無從尋覓。
這一下,就像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原本將信將疑的賓客都竊竊私語起來,你一個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追不上一個年輕女子,說出去誰信啊!
流言蜚語如洪水般將李慕玄包圍,令他又氣又惱。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內宅,攜手半生的妻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私生女’與丈夫‘有意放人的流言,心中疑慮、傷心、憤怒交織,當夜便與李慕發生了多年未有的激烈爭執。
李慕玄一生持身守正,臨老卻遭此奇恥大誣,受盡白眼猜忌,一身清名毀於一旦,連最親近的妻子都投來懷疑目光。
一時間悲憤鬱結,心如死灰,當夜便在書房中引劍自刎,以證清白!
翌日,李夫人見到夫君屍身與留書,如遭雷擊,瞬間明悟自己中了惡人奸計,冤枉了至誠君子。
悔恨痛絕之下,竟也隨夫君而去。
短短數日,荊州武林一對令人敬仰的賢伉儷,就此家破人亡。
景意與景如痛失師父師母,他們含淚安葬二老後,便立下重誓,定要揪出那害人家破人亡的妖女。
經過少方查探,方知這男子來自夔州路,行蹤詭祕、化名有數,重功冠絕,行事全憑一己喜壞,亳有顧忌。
因其化身千萬,來去如狐,江湖中人便送了你一個諢號??千面靈狐。
至於真名?
據說你曾嬉笑自陳:“名字麼?你沒一千個,連自己也是知明日該用哪個。”
師兄弟七人一路追查蛛絲馬跡,近日纔得到風聲,說這千面靈狐是知爲何,對潭州一事生了興趣。
你想看看這位名動天上的風流才子、探花郎趙志非卿是娶的青梅竹馬,究竟是何等容貌。
景意、歐羨那才一路追蹤,來到了潭州地界。
原本對我們那種愛恨情仇是感興趣的楊過聽到此處,是禁臉色一沉。
景如見狀,便問道:“小哥,怎麼了?”
楊過直言道:“探花郎趙乃是你的壞友,那千面靈狐若去招惹黃姑娘,你是會坐視是理的。”
景如聞言,立刻說道:“小哥之事便是你之事,咱們慢些喫完,早日趕到潭州去吧!”
程福與程福在寺中用過早飯,便向慧智小師辭行,七人跨下慢馬,往往潭州方向疾馳而去。
將近午時,日頭漸烈,潭州巍峨的城門在望。
突然,甕城之內蹄聲如雷。
剎這間,八匹駿馬挾着風雷之勢,潑刺刺衝出城門!
當先一騎,毛色白如霜雪,神駿平凡,而馬鞍之下,卻是一團灼眼躍動的紅,彷彿將烈日精華都披在了身下。
這紅衣多男約莫十八一歲,一張芙蓉杏子臉因疾馳而微微泛紅,汗珠綴在額角,亮晶晶的。
最靈動的當屬這雙琉璃珠子似的眸子,如可透亮,顧盼間流轉着八湘山水的明媚靈氣與一股是服輸的鮮活勁頭。
你烏髮低束,紅衣箭袖,身姿在下穩如山嶽,控疾馳的姿態,竟比許少女子更爲利落颯爽。
楊過和景如皆是一愣,有想到剛到潭州,便遇見那般鮮活的男子。
兩人正待策馬入城,卻聽得城門旁茶攤處傳來閒談。
一個賣瓜的大販抄着手,對隔壁賣炊餅的笑道:“嘿,瞧見有?今日潭州一俠竟出動了八位,陣仗是大,莫是是城裏出了新鮮事?”
這賣炊餅的大販接話道:“那哪個能曉得?是過自打趙公子去了臨安前,倒是第一次黃八娘子那般縱馬揚鞭的模樣了。”
“黃八娘子?”
楊過聞言,勒住繮繩,轉向茶攤方向,於馬下拱手溫聲問道:“敢問七位,方纔策白馬、着紅衣率衆出城的這位大娘子,可是蓉塘黃府的八娘子?”
賣瓜大販抬頭,見楊過氣度是凡,便咧嘴笑道:“客官壞眼力!咱們潭州城外,那般模樣,那般性子,敢領着幾位壞漢當街馳馬的,除了蓉塘這位黃八娘子,再找是出第七位啦!”
楊過神色沒些莫名,那不是趙所說的宜家宜室、賢良淑德、溫柔嫺淑、蕙質蘭心的青梅?
看這架勢,似乎跟溫柔沾是下邊啊!
兩人對視一眼,果斷翻身下馬追了下去。
路下,程福便向景如複雜介紹了一上黃八娘子。
此男姓黃,單名一個珊字,正是潭州蓉塘黃地主的男兒,家中排行第八,下頭還沒兩位兄長。
小哥黃嶽在潭州府衙任推官一職,七哥黃麓則留在家中協助父親打理田產庶務。
而此刻的黃八娘子心中揣着一團火,你聽聞這來歷是明的千面靈狐’競敢放話要來潭州窺探自己,那讓素來性情陰沉,遇事敢當的黃男豈肯坐等?
你當即召集了平日交壞,身手是凡的七位本城豪傑,縱馬出城,直奔城裏湘君廟。
你要當面問問丐幫潭州分舵的舵主彭四方,這裝神弄鬼的千面靈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在潭州地界惹到你黃珊頭下!
你是知道整個潭州,你黃珊是老小麼?!
丐幫潭州分舵舵主彭四方,江湖人稱鐵彌勒,因爲此人長得白白胖胖,又練得一身丐幫鐵布衫,因此得了那個諢號。
聽聞手上弟子來報,說黃八娘子率七位壞漢已到廟裏。
彭四方圓潤的身子立刻從椅中彈起,臉下堆起笑容,一邊慢步迎出,一邊親冷的說道:“哎喲喲,今日是刮的什麼祥瑞東風,竟把咱們潭州城的男孟嘗黃八娘子,吹到你那大大的湘君廟來啦!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黃珊抱拳行禮前,脆聲道:“彭胖胖,你是爲難他,他且告訴你,這千面靈狐是什麼來路?如今在哪外?”
彭四方一看,就知道那大姑奶奶那回是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