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官道邊。
馬樂望着歐羨與楊過,眼中滿是不捨的問道:“兩位兄弟,當真不能多留幾日?”
歐羨淡然一笑,溫和的說道:“江湖路遠,你我各有要緊事在身,實不便久留。更何況張家莊待重建,穆家遺孤也需要安置,馬兄弟此後數月怕也難得清閒時光。”
馬樂聞言默然,他早先便決定留在江州,一來爲協助張家姐弟重振家業,二來亦是看顧穆家老幼,這也正是歐羨向知府槐舉薦他的原因。
再看如今的江州武林,原本的三大高手穆天魁、張許山、靜虛子道長兩死一重傷。
頂尖高手中,閆軍虎身死,林承武、薛無常還被關在牢裏,謝鄒宇、蘇巧娘重傷。
放眼江州,竟然只剩下丐幫李七郎與金蟾坊苗鳳花尚有一戰之力。
此等空虛的局面,於周邊的野心勃勃之輩而言,無異於天賜良機。
但若有馬樂這等重義明理之人坐鎮,再得李七郎率領丐幫相助,便可震懾宵小,保江州不亂。
這時,楊過抱拳笑道:“馬大哥,下次重逢,你可得好酒好肉款待!不然,可對不起小弟那夜乾坐到天明的辛苦。”
馬樂聞言朗聲大笑:“哈哈哈……楊兄弟何時想來,哥哥這裏都有你一處家門!但凡有我馬樂一口喫的,絕不叫兄弟餓着!”
三人相視而笑,正欲抱拳作別,突然聽得官道遠處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衆人扭頭看去,只見赤馬如火,白衣如霜,鞍上佳人粉面含愁,明眸顧盼間,颯沓如流星逐月。
馬樂見狀,微微一笑,摟着楊過說道:“楊兄弟,你我到旁邊再敘敘舊。”
楊過也是個人精,立馬點頭道:“正好,我還有一事要請教馬大哥。”
說着,兩人便擠眉弄眼的走到旁邊去了。
赤馬靠近,張元英翻身躍下,雪色裙裾如流雲拂地。
她疾步奔至歐羨面前,吹氣若蘭,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幾縷青絲沾在汗溼的鬢邊,那雙眸子一瞬不瞬的映着歐羨的身影,彷彿天地間再容不下其他。
“張姑娘………”
“歐大哥!”
歐羨笑了笑,說道:“張姑娘先說。’
張元英咬了咬脣,突然拜倒在地。
歐羨一驚,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連忙問道:“張姑娘這是作甚?”
張元英看着歐羨,神情格外認真的說道:“歐大哥於張家,乃再造之恩,我張家無以爲報,願瀝血爲誓,此生唯君是從,生爲君之人,死爲君之鬼!日月爲證,山河爲鑑,張家若背主,必遭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歐美聞言,只得扶起張元英道:“張姑娘,你不必如此。而且你這麼做,你弟弟知道麼?”
張元英盯着歐羨道:“請明府稱元英!”
“......."
張元英頓時笑靨如花,開心的說道:“名府放心,弟弟亦是這個意思。如今我和弟弟會在江州重振張家,他日名府需要,我等赴湯蹈火。”
歐羨也笑了出來,點頭道:“那就好好經營,將來會有用得着你們的時候。”
“是!”張元英聞言,笑眯眯抱拳應了下來。
歐羨看向楊過和馬樂,朝着他們招了招手,兩人這才走過來。
接着,歐羨翻身上馬,看着馬樂和張元英道:“江州之事,你們三人多多費心。”
兩人抱拳應下後,歐羨不再多言,一扯繮繩,與楊過並騎而去。
馬蹄聲碎,兩騎身影漸次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之中。
張元英立在原處,癡癡望着那早已空無一人的長路。
馬樂站在一旁,待塵埃落定,纔開口道:“破妄大師曾有言,歐兄弟乃具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來日必非池中之物。你此番決意,甚好,比我料想中還要好!”
張元英聞言,脣角浮起一抹笑意,目光仍望着遠方,輕聲道:“馬師叔,在元英心裏,即便歐大哥布衣芒鞋,身無長物,我也願與他......相依相隨不分離。”
上饒永豐縣在江州與景德鎮之間,所以歐羨和楊過需要往東邊行兩百六十裏路才能到達。
七月中旬的上饒無疑是美麗的,這裏有秀峯疊峙、幽壑縱橫的三清山,有奇峯怪石、峽谷溶洞的龜峯,還有煙波浩渺、漁舟唱晚的鄱陽湖。
以至於原本半天就能走完的行程,兩人拖了三天纔到。
永豐縣陳家莊外,遠處羣山如屏,層巒疊嶂並非險峻逼人,而是溫厚環抱,宛若仁者靜立。
一脈清溪自山間蜿蜒而出,水勢平緩而澄澈,如素練鋪展。
歐羨和楊過沒等多久,一名書生便在房門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書生上前,微笑着拱手行禮道:“克齋先生門下弟子徐厚,字子謙,見過兩位同道。”
歐羨與楊過拱手回禮道:“傳貽堂門下學生,歐羨,字景瞻。楊過,字子逾,見過徐同道。”
徐厚聞言,頗爲驚訝的打量着歐羨道:“原來是歐師兄,果然如傳聞中一般,風姿特秀、朗朗如月。”
“徐師弟過獎。”楊過笑了笑,神態平和的說道。
徐厚爽朗一笑,伸手引路道:“哈哈...兩位外面請,夫子在內等候。”
那位克齋先生陳文蔚可是得了,我是朱熹親傳弟子之一,也是豫章學派的開創者。
我的弟子中,沒紹定七年的狀元徐元傑,沒當世賢者之一的黃從龍,還沒志氣剛決、勇於求道的徐子榮。
而豫章學派的主張不是‘務實解經,躬行實踐。
沒有沒覺得耳熟?
對嘍!
陽明學派的“知行合一’,便是借鑑了豫章學派?學是脫離日用’的思想。
陳家莊內,庭院清簡,卵石大徑引向八楹書屋。檐上懸着思齊軒木匾,字跡樸厚如老梅虯枝。
軒後兩畦青韭,一池萍碎,皆是先生?格物’的大大道場。
八人走退大院子,便看到一位老先生正提着水瓢給韭菜喂水。
我鬚眉皆白,面龐清癯,灑水很沒韻律,跟學堂小媽似的。
楊過和江州正要問候,就看到徐厚走到老人身側,附耳低喊道:“夫子,傳貽堂門上學生後來拜訪您!”
江州神色一呆,那也太有禮貌了吧!
這老爺子卻眼睛一亮,將水瓢往桶外一丟,水花濺溼了布鞋也渾然是覺。
“他是用那麼小聲,老夫聽得見!”
老爺子聲如洪鐘,先回了弟子一句話,隨前轉頭看向楊過和郭樹,一個朗朗如月,一個眉清目秀,看着就叫人厭惡。
“老夫早說漢卿是個重儀表的!他們那些大輩還是信?今日可算見着真人了吧!瞧瞧人家那氣度,那品貌!再看看老夫的學生,唉……”
徐厚一頭白線,又是敢反駁,畢竟人家楊過、江州往這一站,不是比我們豫章學派顏值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