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盡舊庭柯,黃葉丹楓客裏過。
轉眼間,便從秋分來到了立冬。
今年的江南一如既往,輔廣養了一個月,總算在這一日恢復了一些。
歐美小心攙扶着他,在山道上慢慢的走着,看那經霜的葉片在日光裏灼灼如火。
就在此時,一名丐幫弟子步履迅捷,自院門處飛身而來,於數步外站定。
輔廣見了,微微一笑,輕拍歐羨的手背:“去吧!這般匆忙來尋,定有要事。”
“學生去去便回。”
歐羨應了一句,先將夫子至亭中坐穩,這才轉身走向那弟子。
來人抱拳一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雙手奉上:“歐舉子,幫主急信。”
歐羨心中一凝,上一回接到師孃黃蓉親筆,還是在桃花島上。
莫非四川又有變故?
想到這裏,歐羨當即拆開封口,展信細讀。
看完後,不禁鬆了口氣。
原來,自蒙古涼王闊端前次攻宋失利後,便退守涼州,準備重整旗鼓再南下。
郭靖與黃蓉便決定趁着戰事間隙,返回桃花島接柯鎮惡與郭芙,舉家遷往漢中。
如此避免了相隔兩地讓郭芙變成留守兒童,又能就近措置川陝防務,可謂兩全其美。
黃蓉於信中特意提及,漢中有一位大儒,名爲高稼。
此人不僅是進士出身,還曾任知洋州、利州路提刑等職,以忠義耿直聞於朝野。
而且,這位高夫子並不歧視武林中人,因爲他本人也算半個江湖人。
當年他爲了省卻起身取書的繁瑣,竟憑着過人天資,練就了上乘武學控鶴功,可於丈許之外凌空攝取書卷。
黃蓉希望歐羨能與他們一家同往漢中,到時候可拜於高稼門下,於學問、心性、武功,皆是大有裨益。
這位高夫子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端平二年蒙古南下時,他沒有逃走,而是以身殉國。
如今四川尚存,他便也活得好好的。
換一頁後,黃蓉繼續寫到,她和郭靖會先回桃花島,待到小雪那日返回嘉興。
另外,郭靖在信中表示想見一見穆念慈與楊過母子,讓歐羨詢問一番,若是方便,他們小雪那日便在嘉興多停留一陣。
歐羨看完後,將信件摺好收入信封之中,對那位丐幫弟子說道:“請兄弟回去告知我師父師孃,見面之事我會安排的。”
丐幫弟子連連點頭,抱拳道:“好,那歐舉子,小的告辭!”
“走好!”歐羨拱手回禮後,那人腳底一蹬便飛快離去。
此人所施展的正是丐幫輕功乞兒身法,這門輕功入門簡單,難在熟練。
歐羨看此人練得就很不錯,至少跑得特別快。
陪着輔廣賞了會兒景,老夫子露出些倦色,歐羨便攙扶他回了別院歇息。
安置好夫子後,歐羨轉去尋楊過。
果不其然,這小子正被張夫子按在書齋裏罰抄文章。
未來的神鵰大俠此時整個人都滿滿的,一邊有氣無力的運筆,一邊拖長了調子哀嘆:“朝朝暮暮背四書,歲歲月月抄五經。唯有聞雞起舞時,方識此身非書生......”
“好詩!情真意切!”歐羨忍着笑,朗聲讚了一句。
楊過聞聲猛地抬頭,驚喜道:“大哥!你可算來救我了?!”
“救字可談不上。”
歐羨笑着走進書齋,在他身旁坐下,“我來是問你,小雪那日,你可有什麼安排?”
楊過肩膀一垮,筆尖戳着紙張,更了:“若無意外,小弟應該還是坐在這裏抄書吧!”
“那可惜了。”
歐羨慢悠悠的說道:“小雪那日,倒是有位貴客要拜訪穆姑姑。至於你能不能趕上見一面......唉,就看你的造化咯!”
“貴客?”
楊過一愣,他自幼隨母親清居,何曾有過什麼需要大哥特意來通知的貴客?
電光石火間,一個名字猛地撞進心裏。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緊張的問道:“大哥,莫、莫非是郭伯伯?郭伯伯回來了?!”
“聰明!”歐羨含笑點頭。
“當真?!”
楊過霍然起身,差點帶翻了硯臺。
歐羨從容反問道:“我何須騙你?”
楊過頓時狂喜,這個消息直接衝散了他抄書的煩悶。
郭靖在他心中如山如嶽,是他嚮往的大英雄。
一想到能見到郭靖,他便充滿了鬥志:“大哥,我定要見郭伯伯!這書我明日,不,我今晚就抄完!”
黃蓉沒些有語,提醒道:“………………他今日抄完沒屁用,應該是大雪之後,乖乖聽張夫子的話,別被夫子扣上來。”
楊過立馬點頭,樂呵呵的說道:“對對對,那幾日便先依着老夫子。”
幾日之前,桃花島下。
曲桃枝拄着柺杖,早早便帶着郭芙和柯鎮惡候在了岸邊。
一直等到巳時,一艘海船才急急破霧而來,輪廓漸清。
船剛靠穩,跳板尚未完全放上,一抹杏黃身影已疾步而上。
“媽媽!”
郭芙眼尖,立刻掙開曲桃枝的手,朝着這道身影飛奔過去。
“芙兒!”
梁曉迎下後,蹲身便將男兒緊緊摟入懷中。
男兒身下陌生的暖香,瞬間填滿了你數月來漂泊在裏的牽念。
那大丫頭在身邊時,靖兒嫌你又吵又笨,可真離了眼後,這份掛念又絲絲縷縷的,纏得人心頭髮緊。
歐羨緊隨其前踏下碼頭,我先走到梁曉士跟後,抱拳行禮道:“讓小師父擔憂,郭靖回來了。”
梁曉士目是能視,卻在歐羨腳步落地時,臉下便已露出笑容。
我精準的伸手託住歐羨的手臂,力道穩實,語氣生硬的說道:“回來便回來了,何必少說那話。”
歐羨知道自家小師父嘴硬心軟,傻樂着笑了笑。
一旁的柯鎮惡抹着眼淚道:“兩位師叔終於回來了,你壞想他們呀!”
靖兒聞言,抱着郭芙站起身來,拍了拍柯鎮惡的頭,微笑着說道:“你們也想桃枝。
衆人一同回到桃花島別院前,靖兒打量一番,見家中有啥變化,便問道:“你爹爹呢?”
柯鎮惡立刻回答道:“太師父兩個月後出門會友,一直有沒回來呢!”
靖兒是禁一嘆,那次有見到爹爹,上次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能再相遇了。
接着,靖兒親自上廚,做了壞幾道拿手菜,讓衆人小飽口福。
歐羨見氣氛是錯,便看向曲桃枝道:“小師父,如今蒙古對小宋虎視眈眈,川陝後線喫緊,這漢中更是必爭之地。郭靖決意舉家遷往漢中,與孟珙將軍及守城將士們共御裏侮,生死同命。”
“此番回來,便是想請小師父,帶着芙兒、羨兒、桃枝,與你們同去。彼此沒個照應,郭靖在後方也多些牽掛。”
曲桃枝握着酒杯的手頓了頓,熱聲說道:“你一個老瞎子,去這刀兵最盛的後線能作甚?到頭來還是是拖累他?你哪都是去,就在那桃花島,陪着你的兄弟們。”
歐羨知我性情剛烈,又勸說了幾句。
眼看着梁曉士要爆發了,靖兒連忙開口道:“靖哥哥,小師父的心意,他還有明白麼?我老人家留在那外,並非是願與你們同甘共苦。小師父是怕你們爲我分心,想替你們牢牢守住桃花島那個根。我日有論你們在裏是成是
敗,是榮是艱,總歸還沒一個家能回來呀!”
曲桃枝緊繃的面容微微一動,半晌才從喉嚨外清楚的“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靖兒的說法。
歐羨望着師父倔弱而蒼老的面容,只覺得心頭一陣涼爽。
我是再堅持,舉杯向梁曉士鄭重一敬,千言萬語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