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開鑼。
一大早,陳少遊起身來送考。
宋恆自不會錯過這等做人情的大好機會,忙前忙活的。
雖然實際上也沒啥好忙,但在陳少遊面前,這位三青觀觀主必須表現得很忙纔行。
不用多久,抵達貢院考場門外,這裏已是人頭攢動,一派熱鬧場景。
人羣中,楊昌明看到了陳進寶,以及那位病懨懨的長輩,還有……
他雙眸一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趕緊伸手揉了揉,再仔細觀察,始終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宋仙長。
從外表上看,打扮穿着頗有偏差,只是五官面目,還有身形都太像了。
自從進入府城,楊昌明便與宋仙長分開,各做各事,互不幹涉,也幹涉不了。
最後一次相見,是上次宋仙長到客棧來告知,說已經遞上了話。
從某種程度上講,兩人之間的交道基本告一段落。
此番事宜,宋仙長答應出山,幫忙說話,是看在楊縣尉的“誠意拳拳”之上,和楊昌明本身沒有太大關係。
即使一路上楊昌明大獻殷勤,宋仙長的態度依然不鹹不淡。
楊昌明覺得,兩人之間,恐怕很難再見上了。
那麼現在?
窺視之際,見到這位疑似宋仙長的人物表現得畢恭畢敬,猶如僕從。
楊昌明可不認爲會是陳進寶的緣故,那麼最大的可能性,便着落在那位長輩身上。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會蠢到衝上前去確認身份,而是心中打起了算盤。
其實驗證的方法很簡單,就看這次院試,陳進寶能否榜上有名就知道了。
便在此時,時辰到,一衆考生開始排隊,接收搜身檢查,然後魚貫進場。
臨行前,陳進寶朝着陳少遊躬身行禮。
他被點醒後,心頭妄念消散,很快又能專心致志地進行讀書了。
今天來考,精神面貌抖擻,準備得十分充分,有信心能寫出一篇優秀的文章來。
院試分正試和複試兩場,所考內容與前面的縣試府試差不多。
最大的區別,是主考官的頭銜品階提升了。
宋恆拱手致辭,說了一句“祝陳公子旗開得勝”的吉利話,心中莫名有些感慨:想着如果自己日後也能生齣兒子來,要是根骨天賦不佳的話,也不妨培養成讀書人,前來科舉考功名,不失爲一條好的出路。
當然,前提在於,得有。
這些時日他可沒少操勞,努力,並且自我感覺良好,妻室們的反饋也相當不錯。
或許真有戲!
送完考後,陳少遊返回大宅,繼續養神;
宋恆則喬裝打扮一番,又出門去收集情報消息了。
其如此着緊此事,不僅僅是因爲陳少遊的吩咐,更與己身處境息息相關,想着能否藉助陳少遊之手,一勞永逸。
今天,他約上了一位相識二十多年,名叫“曾昆”的老朋友。
曾昆同樣爲散修,根骨天賦一般,遲遲無法突破煉氣一層,以其年過半百的年齡,怕是終生無望了。
昔日兩人結識,互望互助,並一同加入了散仙盟。只是後來宋恆僥倖突破,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而曾昆依然原地踏步,不得前進,爲此頗有幾分憤懣哀憐。
由於不能破境,心態失衡,其開始了自暴自棄,日夜酗酒,日子境況過得很不好。
這些年來,宋恆沒少出手資助幫忙,還曾開口相邀,請老朋友去道觀做事。
但被曾昆拒絕了。
大概半個時辰後,宋恆來到位於城北的一處偏遠街巷,走街過巷,最後停在一座老舊的小院門外。
推開簡陋的籬笆,邁步走進去,見屋子的門敞開着,像是正在歡迎他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那兒的曾昆。
這位老朋友今天收拾得很整齊乾淨,花白的頭髮梳理得油光可鑑。
他臉上的皺紋溝壑交錯,沉澱着歲月的折磨與摧殘。
“你來了。”
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嘶啞。
宋恆看着他,慢慢道:“看來我不應該來。”
曾昆嘆了口氣:“可你已經來了。既然來了,不妨坐下。”
宋恆並沒有坐,一字字道:“我不明白。”
“沒有什麼不明白,人是會變的。我早跟你說過,我絕不會甘心,絕不會放棄,我一定要成功!”
“所以你就加入了昇仙會?”
“不錯。”
曾昆霍然站起:“他們許諾,會給我提供大量的修行資源,功法,器物,都會有。”
宋恆哂笑一聲:“你真得信?”
曾昆道:“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我沒有別的選擇,所以必須信。”
“你沒有選擇?”
宋恆怒氣上來了:“我曾讓你去三青觀當執事,衣食無憂,休閒自在。”
曾昆大聲道:“所以呢?你當我是個乞丐嗎?就一定要接受你的施捨?你何曾顧及我的感受!”
宋恆怒極而笑,笑聲帶着悲涼:“那你投靠昇仙會,就以爲自己不是去當乞丐的?”
“當然不是。”
曾昆昂然道:“我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打拼。”
宋恆一臉譏笑:“原來你的本事就是出賣朋友。”
曾昆目光閃動:“當初你我一起加入散仙盟,現如今,也能一起加入昇仙會。我跟他們談好了,你是煉氣一層的正式修士,必定會受到重用。”
宋恆突然放聲大笑:“就你?你憑什麼跟人家談?又憑什麼替我去談?”
曾昆眉頭挑動:“所以你始終都是看不起我,因爲你突破了,就一直瞧不起我了。”
宋恆:“……”
事到如今,知道再無任何道理可講,今天想要活着走出去,只能拼老命了。
他長吸一口氣,右手拔劍,左手亮出了鎮邪鈴。
曾昆眼勾勾地盯着那枚遍佈符文的古銅鈴鐺,沒想到好友竟有如斯法器,難怪日子能過得如此滋潤。
便在此時,外面砰然作響,兩具身穿麻衣頭戴鬥笠的殭屍出現,一左一右,把持住了門口;
屋內,伏兵盡出,陰風席捲。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宋恆內心反而沉靜了下來。
他可以世故圓滑,也可以膽小怕事,但絕不會坐以待斃。
於是大喝一聲:“殺!”
叮噹叮噹!
陰風中,銅鈴急響如鍾,響徹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