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託,加州州府大樓。
今天,這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彷彿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巨大的白色圓頂下,廣場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羣。
如果你從樓頂扔下一塊磚頭,砸到的不是一個《紐約時報》的王牌記者,就是路透社的特派專員。
“嘿,老兄,聽說了嗎?這次加州又要搞大動作。”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記者一邊擦着額頭的汗,一邊對身邊的同行說道:“上一次是那種軟得像少女肌膚一樣的衛生紙,這一次......上帝保佑,希望不是什麼能喫的肥皁。”
“誰知道呢?”
另一個記者聳聳肩:“不過既然那個草包州長,哦不,我們敬愛的塞繆爾?布萊克州長親自出馬,那肯定是個能把華爾街那幫吸血鬼嚇尿褲子的產品。”
就在這羣無冕之王議論紛紛的時候,大樓正門的橡木大門緩緩打開。
塞繆爾?布萊克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燕尾服,挺着那個標誌性的啤酒肚,像一隻驕傲的企鵝一樣走了出來。
他掛着那種職業政客特有的笑容。
“先生們,還有那一小撮可愛的女士們,下午好!”
塞繆爾的聲音通過擴音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什麼,這個胖子今天又要推銷什麼?”
塞繆爾自嘲地拍了拍肚子,引來下面一陣善意的鬨笑:“放心,今天不賣衛生紙,也不賣那種能讓你像個嬰兒一樣滑溜的剃鬚刀。”
他目光掃視全場。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祕密。”
聽到這個詞,原本喧鬧的廣場安靜下來。
最近“祕密”這個詞太敏感了,西聯電報和古爾德的醜聞就像是一場還沒散去的霧霾,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上週,我們親眼目睹了一個龐然大物的倒塌。”
塞繆爾收斂了笑容:“西聯電報,曾經是我們引以爲傲的通信巨頭,卻把我們的隱私像婊子一樣在街上隨意叫賣!你在電報裏寫給情人的肉麻話,你在商業談判中的底價,甚至你寫給上帝的懺悔,在那些電報員眼裏,不過是
一串可以換錢的電碼!”
底下的記者們紛紛點頭,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着。
這確實是目前的痛點,每個人都感同身受。
“這太噁心了!但這又是無奈的現實。”
塞繆爾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因爲你要快,你就得發電報,你要發電報,你就得經過那雙貪婪的手。”
“但是......”
塞繆爾的話鋒一轉。
“如果我說,有一種東西,能讓你在薩克拉門託,直接對着舊金山的朋友說話,就像我們現在這樣面對面,而沒有第三隻耳朵能聽到,你們信嗎?”
廣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着爆發出了一陣質疑的嗡嗡聲。
“州長先生,您是說電話嗎?”
一個《科學美利堅人》的記者大聲問道:“那個亞歷山大?貝爾搞出來的小玩具?得了吧!那種東西我也玩過,兩英裏外就全是噪音,聽起來像兩隻發情的貓在吵架!要想跨越城市?那是遊記小說!”
“沒錯!那是理論上的東西!”
“就連西聯都放棄了,您想說加州做到了?”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塞繆爾並沒有生氣。
他反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狸。
“偏見,先生們。偏見是阻礙人類進步的最大絆腳石。”
塞繆爾走到演講臺旁,那裏放着一個被紅絲絨布蓋住的神祕物體。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住了紅布的一角。
“在加州,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因爲這裏是奇蹟之地。”
“嘩啦!”
紅布被猛地掀開。
陽光下,一臺造型優雅的紅色電話機靜靜地立在那裏。
它的機身採用了流線型設計,黃銅的聽筒和搖柄閃爍着金屬的光澤,旁邊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圓形轉盤。
“現在,我要做一個實驗。”
塞繆爾拿起聽筒,對着臺下的記者們晃了晃。
“我要給遠在一百英裏外的舊金山,給我們的李昂市長打個電話。請大家豎起耳朵,見證歷史。”
記者們立刻屏住了呼吸,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個紅色的小盒子。
塞繆爾熟練地轉動那個圓盤,然後對着話筒說道:“接線員,幫我接通舊金山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片刻的等待。這種等待讓人窒息。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緊接着,一個清晰的年輕男聲,通過那個經過特殊擴音處理的聽筒,傳遍了全場。
“下午好,州長先生。這裏是舊金山,我是李昂。今天的霧有點大,希望薩克拉門託的陽光能好一點。”
轟!
就像是一道炸雷在人羣中炸開。
沒有噪音!
沒有那種令人抓狂的電流聲!
聲音清晰得就像李昂市長就站在幕布後面說話一樣!
“這......這不可能!”剛纔那個質疑的記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麼遠的距離,一百多英裏啊,我的聖母瑪利亞!“
塞繆爾並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像是個炫技的魔術師,緊接着又說道:“李昂,雖然我很想和你聊聊天氣,但奧克蘭的風景也不錯。”
“下次再聊,塞繆爾州長!”
“幫我轉接奧克蘭市政廳。”
又是一陣短暫的等待。
“嘿!塞繆爾!我是奧克蘭市長!聽說你那兒來了不少記者?別忘了替我宣傳一下奧克蘭的新碼頭!”
依然是無比的清晰!
接着是更遠的洛杉磯前哨站。
當塞繆爾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整個廣場已經沸騰了。
記者們不是傻子,他們敏銳地嗅到了這背後那種顛覆性的力量。
在這個電報還要靠騎馬送單,且極易泄密的年代,這種能夠讓人在幾百英裏外實時對話,且完全私密的工具,簡直就是上帝的神器!
“我的上帝啊......”
《紐約時報》的記者喃喃自語,手中的筆都在顫抖:“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華爾街的每一筆交易、華盛頓的每一道命令、情人間每一句低語都將徹底改變!”
“通訊業要被顛覆,這是革命性的!”
“加州果然每次都能給人帶來驚喜!”
塞繆爾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掌控了全場。
“但這還不是全部。”
他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想象一下,先生們。在一個繁忙的碼頭,調度員不需要像猴子一樣滿場跑着傳話,只需要坐在辦公室裏,動動手指,就能指揮幾百個工人搬運貨物;在一個巨大的礦山,工程師不需要爬上爬下,一個電話就能通知底層的礦
工哪裏有危險......”
他描繪的場景,像是一幅幅生動的畫面,展現在衆人面前。
效率!
那是資本家最渴望的效率!
如果說之前的隱私性是抓住了痛點,那麼現在的效率提升,就是直接擊中了所有老闆的G點。
“我們稱之爲內部通信網絡。”
塞繆爾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加州電信總局承諾,今年內,我們將把整個加州,從政府到企業,從工廠到家庭,全部用這根神奇的電話線連接起來!”
“至於美利堅的其他地方......”
塞繆爾露出一個充滿野心的笑容:“明年,只要你們付得起錢,加州電信願意爲全世界服務。現在,訂單的大門已經打開!”
發佈會結束後的一個小時。
薩克拉門託的電報局差點被擠爆了。
所有的記者都發瘋般地向各自的總部發回報道,他們用的詞彙一個比一個誇張。
《上帝的聲音:加州再次創造奇蹟!》
《電報的葬禮:電話時代已經來臨!》
《不想被偷聽?那就用加州電話!》
在大洋彼岸的歐洲,雖然有時差,但這種震動依然像海嘯一樣傳了過去。
倫敦,唐寧街10號。
英國首相本傑明?迪斯雷利看着手裏那份來自駐美大使的加急電報,眉頭緊鎖,但眼神中卻透着興奮。
“真的能這麼清晰?真的能這麼快?”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海軍大臣:“如果我們在樸茨茅斯的船塢裏裝上這玩意兒,我們的動員效率能提高多少?”
“至少三倍,首相閣下。”
海軍大臣毫不猶豫地說道:“而且更安全。我們再也不用擔心那些該死的法國間諜截獲我們的電報密碼了。”
柏林,德意志帝國參謀部。
老毛奇元帥盯着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鐵路網,手裏捏着關於電話的情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
“這是戰爭的神經。”
老毛奇用那特有的普魯士式冷峻語氣說道:“誰掌握了電話,誰就能比敵人快一步調動軍隊。”
“給加州發電報。”
老毛奇下令:“不管多少錢,我們要這套系統。我們要把柏林和前線的每一個軍部連起來。”
巴黎,羅斯柴爾德銀行總部。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看着那份關於加州電話的商業分析報告,那雙精明的猶太眼睛裏閃爍着金幣的光芒。
“這是一門壟斷生意。真正的壟斷。”
他抿了一口紅酒:“加州不僅控制了技術,還控制了標準。以後全世界想要說話,都得給加州交過路費。”
“去,聯繫我們在美利堅的代理人。
羅斯柴爾德下令:“哪怕不能買下這家公司,也要拿下歐洲的代理權。這是一座金礦。”
更多的企業家在考慮要不要去加州建廠,那裏似乎比其他地方先進了一個時代。
幾天後。
洛森看着堆積如山的訂單,笑得像個看着豐收麥田的老農。
這些訂單不僅來自美利堅的各大企業,鐵路、礦山、銀行,以及來自歐洲列強的政府和軍方。
英國軍部訂購了500套。
德國陸軍部訂購了足足2000英裏的軍用電話線和配套設備。
“老闆,咱們的工廠又要冒煙了。”
夜梟眼睛都直了:“這也太瘋狂了。咱們的產能根本跟不上啊!那個什麼貝爾博士,現在天天在實驗室裏吼,說要把他劈成兩半纔夠用。”
“那就再建廠。”
洛森隨手拿起一份來自法國的訂單,那是著名的巴黎歌劇院想要安裝內部電話系統。
“讓我們的華青會再去招人,大清那邊還有的是勤勞的兄弟想來過好日子。告訴他們,包喫包住,工資日結,來了就是加州人。
洛森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繁忙施工的電話線架設現場。
一根根木杆拔地而起,一條條黑色的電話線像血管一樣延伸向遠方。
將來要鋪設到整個美利堅,這是巨大的用工需求啊!
歐洲那邊或許用代理商的方式更好一些。
當全世界都在爲了那根能傳遞聲音的銅線而瘋狂,爲了那個紅色魔盒而向加州頂禮膜拜時,伊比利亞半島的天空卻被硝煙染成了骯髒的灰色。
西班牙如今就像是一個得了敗血症的老貴族,不僅牙齒掉光了,還得忍受着內臟腐爛的劇痛。
電話?科技革命?
去他媽的吧。
沒人關心這個。
對於現在的馬德里和塞維利亞來說,只有死人的哀嚎和加農炮的轟鳴纔是最真實的聲音。
直布羅陀海峽,這道連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咽喉,此刻變成了一臺巨大的絞肉機。
西班牙國王阿方索十二世雖然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但他不是傻子。
面對拉蒙?布蘭科那個瘋子帶着復仇的怒火殺回來,他動員了半個國家的資源,把這片海域防守得像是鐵桶一般。
岸防炮密密麻麻地架設在懸崖上,水雷封鎖了每一個航道,甚至連那些只會走正步的皇家衛隊都被拉到了前線。
“拉蒙那個叛徒就算有上帝幫忙,也別想活着跨過這片海!”
西班牙海軍大臣在御前會議上拍着胸脯保證。
但他錯了。
他低估的不是拉蒙,而是那個站在拉蒙背後,手裏牽着狗鏈子的洛森。
加州,大陸酒店。
“老闆,咱們的白虎號就在那兒看着,爲什麼不直接幾炮把那個該死的直布羅陀要塞轟平?”
夜梟不解地問道:“只要咱們想,拉蒙那個老小子明天就能在馬德里皇宮裏撒尿。”
洛森搖了搖頭。
“你什麼時候見過養豬的,會在豬剛長了一層膘的時候就把它殺了?”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伊比利亞半島。
“如果拉蒙現在就摧枯拉朽地贏了,不管是他還是小拉蒙成了國王,那就是一個新的西班牙,哪怕它是我們的傀儡,也會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戰爭結束得太快,我們去喫什麼?”
“我們要的不是一個強盛的西班牙盟友,我們要的是一個流着血、瘸著腿、永遠需要依賴我們輸血才能活下去的西班牙殖民地。”
“所以,這場戲得慢慢唱。要讓雙方都覺得有機會贏,都要拼盡最後一滴血。只有把那個腐朽帝國的最後一根骨頭都敲碎吸髓,纔是戰爭結束的時候。”
“傳令給白虎號和潛伏在西班牙的鼴鼠們,可以動手了。幫拉蒙一把,但別幫太多,讓他流點血,讓他知道疼。”
直布羅陀海峽,深夜。
海浪拍打着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拉蒙總督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臉色鐵青。
這已經是第三次強攻失敗了。
岸上的炮火太猛,水雷太密。
他的復仇大軍雖然士氣高昂,但在這種立體防禦面前,依然像是在拿頭撞牆。
海面上漂浮着無數破碎的木板和士兵的屍體。
“總督閣下,不,元帥。”
他的副官滿臉血污地跑過來:“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登陸艇根本靠不上去!那是送死!”
“送死也要上!"
拉蒙的雙眼佈滿血絲:“哪怕用屍體填,也要給我填出一條路來!”
“我們的白虎安保的朋友呢,他們不是說今天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彷彿在回應他的話。
岸上的西班牙要塞裏,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那不是炮擊,那是從內部爆開的火光。
似乎上彈藥庫的殉爆!
緊接着,要塞的探照燈全部熄滅,原本密集的火力網啞了一大半。
“怎麼回事?”拉蒙愣住了。
黑暗中,幾個信號彈在岸邊升起,那是白虎安保約定的信號。
開門了。
洛森早就在西班牙軍隊內部埋下了釘子。
那些看似忠誠的後勤軍官,那些不起眼的碼頭工人,甚至是某個負責看守彈藥庫的哨兵,其實都是死士。
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們切斷電源,炸燬了彈藥庫,甚至在水雷分佈圖上動了手腳。
堡壘,永遠是從內部攻破的。
“機會!這是上帝給的機會!”
“白虎安保那些瘋子真的做到了!”
拉蒙並沒有去想這背後令人膽寒的滲透能力,他只看到了復仇的希望。
“全軍突擊!殺!!”
這支復仇軍團像一羣瘋狗一樣衝上了灘頭。
失去了統一指揮和火力壓制的西班牙守軍,在短暫的抵抗後便崩潰了。
那一夜,直布羅陀變成了血海。
西班牙人互相廝殺在一起。
三天後,加的斯港。
這裏是哥倫布起航的地方,如今卻插上了拉蒙叛軍的旗幟。
勝利的代價是慘痛的。
在那場慘烈的登陸戰和隨後的巷戰中,拉蒙的嫡系部隊傷亡慘重。
在一間臨時徵用的教堂改成的戰地醫院裏,拉蒙看着那一排排蓋着白布的屍體,身體搖搖欲墜。
“羅德裏格斯上校死了?”
“是的,總督閣下。他被流彈擊中了胸口。”
“那馬丁內斯將軍呢?”
“他在搶灘登陸時,身先士卒,被炮彈炸成了碎片。”
拉蒙顫抖着手,掀開一塊白布。
那下面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跟隨了他二十年的老副官,是他在古巴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都死了......都死了………………”
拉蒙喃喃自語,彷彿蒼老了十歲。
那些對他忠心耿耿,經驗豐富的老部下,在這場血肉磨坊裏折損殆盡。
就在拉蒙對着老部下的屍體痛哭流涕的時候。
在他的指揮部隔壁,一間相對乾淨的辦公室裏。
小拉蒙正坐在那裏,眼底閃爍着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迭戈,這真是一場悲劇。”
小拉蒙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羅德裏格斯叔叔,馬丁內斯叔叔......他們都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是父親最得力的助手。他們的離去,對父親的打擊太大了。”
“確實令人遺憾,少爺。”
迭戈微微欠身:“但戰爭就是如此殘酷,上帝總是帶走那些最勇敢的人。”
“不過,正如那句老話說的,沉舟側畔千帆過。老一輩的英雄謝幕了,正是新一代雄鷹展翅的時候。”
小拉蒙嘴角微微上揚,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父親現在太傷心了,而且他老了。他的戰術太保守,太依賴那些老古董。”
小拉蒙指着地圖上的馬德里:“現在的軍隊需要新鮮血液,需要更有衝勁、更懂現代戰爭的指揮官。”
“迭戈,你給我推薦的那幾個年輕人......”
“那個叫桑切斯的團長,還有那個叫費爾南德斯的營長,他們在這次戰鬥中表現得非常出色!不僅勇猛,而且非常聽話。”
“那是因爲他們知道,誰纔是這支軍隊真正的未來。”迭戈微笑着補充道。
那幾個年輕才俊當然都是安插進去的死士。
在之前的戰鬥中,這些人在內應的暗中協助下,總是能打出漂亮的勝仗。
這讓他們的威望在軍隊中迅速上升,填補了那些老將死後留下的權力真空。
小拉蒙在迭戈的日夜灌輸下,已經完全相信這支軍隊正在變成他個人的私產。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在他胸膛裏燃燒。
“父親他確實太辛苦了。”
“這場戰爭還要打很久,子彈不長眼,炮彈也不認人。萬一,我是說萬一。’
小拉蒙不自覺地摩挲着腰間的配槍:“如果父親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有什麼意外。”
“那麼,我作爲他唯一的繼承人,作爲這支復仇軍的少帥......”
“我就必須站出來,無縫銜接,接過他的指揮棒,帶領這支軍隊打進馬德里,戴上那頂王冠。”
迭戈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少爺,您一定會是一位偉大的國王。
“爲了西班牙。”小拉蒙舉起酒杯。
“爲了西班牙。”迭戈舉杯相碰。
對於這一切的幕後操盤手洛森來說,日子過得悠閒得有些過分。
自從那次在瑪利亞夫人的莊園裏露了一手“一魚多喫”之後,這個神祕的鄰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再去那個莊園。
對於深閨中的少女,尤其是那種正處於情感空窗期,既無聊又渴望刺激的貴族小姐來說,得不到和猜不透纔是最頂級的良藥。
莊園裏。
羅莎和卡門這兩隻金絲雀,最近確實有些蔫了。
她們每天都會找各種藉口在院子裏晃悠,哪怕是數地上的螞蟻,也要把耳朵豎起來,聽聽門口有沒有那個熟悉的馬蹄聲。
可惜,只有風吹過橡樹葉的沙沙聲。
“他是不是把我們忘了?”卡門煩躁地把手裏的一朵野花扯得粉碎:“說什麼好廚藝需要懂行的食客,全是騙人的鬼話!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羅莎託着腮幫子,望着門口發呆:“也許他最近真的很忙?或者是那條河裏的魚都被他釣光了?”
終於,在一個實在憋得發慌的下午,兩姐妹鼓起勇氣,蹭到了門口的門房。
那裏坐着那個總是擦槍的黑衣大叔。
“大叔。”羅莎小心翼翼地開口:“最近怎麼沒見到那個洛森先生路過啊?”
獵犬抬起眼皮,心裏暗笑。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擦槍布,指了指遠處的山坡:“哦,那個小子啊。他這幾天好像都在翻過那座山坡的河灣那邊釣魚。聽說那邊最近來了不少大貨。怎麼,你們找他有事?”
“沒......沒事!就是隨口問問!”卡門臉一紅,趕緊拉着妹妹跑了。
“母親,我們想出去走走。”
在客廳裏,兩姐妹站在瑪利亞夫人面前,手指在一起。
“只是在附近轉轉,就在那個山坡那邊,不去遠的地方。真的,我們都要發黴了!”羅莎撒嬌道。
瑪利亞夫人放下手裏那本已經翻爛了的《聖經》,看着兩個女兒明顯消瘦下去的臉龐,心裏也不是滋味。
在這裏軟禁了幾個月,雖然喫喝不愁,但那種與世隔絕的孤獨感,對於這正是花樣年華的少女來說,確實是一種折磨。
“去吧。”
瑪利亞夫人嘆了口氣:“但記住了,一定要在那位守衛先生的視線範圍內,天黑之前必須回來。如果讓我知道你們亂跑,以後就別想踏出房門一步。”
“謝謝母親!”
兩姐妹歡呼一聲,像是出籠的小鳥一樣衝出了大門。
她們幾乎是一路小跑着翻過了那座山坡。
當那條波光粼粼的俄羅斯河映入眼簾時,她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因爲在那河邊的柳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裏握着魚竿,旁邊依然放着那個裝魚的木桶。
真的是他!
“嘿!那個騙子!”
卡門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或者是爲了掩飾自己的欣喜,故意板着臉喊了一聲。
洛森回過頭,看到氣喘吁吁跑過來的兩姐妹,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
“喲,這不是那兩位尊貴的金絲雀小姐嗎?”
他摘下牛仔帽行了個禮,笑容依舊是那麼陽光燦爛:“什麼風把你們吹到這荒郊野嶺來了?難道是莊園裏的下午茶不好喝了?”
“哼!”
卡門雙手抱胸,雖然想裝出生氣的樣子,但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你不是說還會去我們那裏做魚嗎?這都半個月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怎麼,你是怕我們喫窮了你?”
“冤枉啊,美麗的小姐。”
洛森攤開手,一臉無辜:“最近我的農場裏那是忙得腳打後腦勺。有人要買我的羊毛,有人要買我的葡萄,還有人要跟我討論什麼電話,這一天天被那些俗事纏身,哪有空去拜訪各位?”
“羅莎看着洛森,眼睛亮晶晶的:“那......那你今天怎麼有空了?”
“因爲再忙,也不能忘了生活啊。”
洛森眨了眨眼:“而且,我一直在等,等這河裏最漂亮的那條魚上鉤。你看,今天這不是等到了嗎?”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兩姐妹,那句“最漂亮的魚”讓兩個女孩的臉紅到了耳根。
“油嘴滑舌!”卡門啐了一口,但心裏卻是甜滋滋的。
洛森也不再逗她們,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小馬紮:“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坐坐?總是待在那個籠子裏,人都要生鏽了。”
“可是,我們不會釣魚。”羅莎有些猶豫。
“不會纔好玩,會了就沒意思了。”
洛森打了個響指:“二狗,再去拿兩套裝備來。今天我要收兩個徒弟。”
“好嘞!”
二狗從旁邊的帳篷裏鑽出來,手裏拿着兩根竹製魚竿。
釣魚這可是一門技術活,尤其是在教兩個漂亮姑娘釣魚的時候。
“手不要握得太緊,這又不是拔河。”
洛森幾乎貼上了羅莎的後背。
他伸出手,握住了羅莎那雙有些顫抖的小手,調整着她握杆的姿勢。
羅莎甚至能感覺到洛森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耳垂上,癢癢的,麻麻的。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聽不清洛森在說什麼拋竿技巧,觀察魚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
“放鬆,肩膀別這麼僵硬。”
洛森的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讓羅莎的心臟像是有隻小鹿亂撞。
“看準那個點,走你!”
洛森帶着她的手輕輕一甩,魚鉤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河中央的一個漩渦旁。
“哇!好遠!”羅莎驚呼道。
“那是當然,有名師指導嘛。”洛森鬆開手,退後一步。
那邊,卡門看着妹妹那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心裏不知道是嫉妒還是羨慕,手裏拿着魚竿胡亂揮舞。
洛森又走了過去,同樣是一套貼身教學。
“腰要用力,不是胳膊用力。”
洛森的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扶住了卡門的腰,僅僅是一瞬間的觸碰,就讓卡門像是觸電一樣挺直了背。
“這樣嗎?”卡門的聲音都在發抖。
“對,就是這樣。感覺到了嗎?那種把力量傳遞到指尖的感覺。”
那一整個下午,河邊的空氣裏都瀰漫着粉紅色的泡泡。
兩個從小接受宮廷禮儀教育,只知道如何優雅地喝茶,如何跳小步舞曲的貴族小姐,第一次體驗到了這種充滿野趣的快樂。
當然,更快樂的是那種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那種被一個充滿男性荷爾蒙的男人包圍的安全感和刺激感。
“動了!動了!”
突然,羅莎尖叫起來,手裏的魚竿猛地一沉。
“別慌!提杆!"
洛森一個箭步衝上去,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往後拉!慢慢收線!”
在洛森的協助下,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拉出了水面,羅莎高興得跳了起來,轉身就撲進了洛森懷裏。
“我釣到了!我真的釣到了!”
軟玉溫香滿懷。
洛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幹得漂亮,我的小徒弟。”
......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當夕陽把河面染成金色的時候,洛森並沒有挽留,而是很紳士地讓二狗和三狗護送她們回去。
“太晚回去,瑪利亞夫人會擔心的。”
洛森說道:“明天如果天氣好,還可以來。記得帶點麪包屑,這裏的魚嘴巴刁得很。”
看着兩個女兒平安歸來,手裏還提着那條自己釣上來的小魚,臉上洋溢着久違的笑容,瑪利亞夫人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看來,那個年輕人確實是個正派人。”她想。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條翻過山坡的小路,成了兩姐妹通往快樂天堂的捷徑。
只要天氣允許,洛森總會在河邊等她們。
有時候是教她們釣魚,有時候是帶她們去附近的樹林裏採蘑菇,甚至有時候只是簡單地坐在草地上,給她們講一些關於遙遠東方的神祕故事,或者這片西部荒野上的牛仔傳說。
洛森太懂女人了。
他幽默風趣,見多識廣,偶爾還會展露一點小壞,開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逗得兩姐妹花枝亂顫。
不知不覺中,洛森變成了她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
甚至連那點因爲陌生而產生的隔閡,也在這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消磨殆盡。
卡門會毫不避諱地搶洛森手裏的烤玉米喫。
羅莎敢在洛森笑話她笨的時候,伸手去掐洛森的胳膊。
那種親暱,變得像是一種習慣。
又是一個下午。
這一天的天氣有些悶熱,空氣中彷彿都能擰出水來。
“這鬼天氣,魚都不開口了。”
洛森收起魚竿,看了一眼天邊那團正在迅速翻滾積聚的烏雲。
那烏雲黑得像墨汁,壓得很低,彷彿隨時要砸下來。
“看來要下暴雨了。”
卡門和羅莎正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玩水,聽到這話抬起頭,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啊?那我們趕緊回去吧!”羅莎有些慌亂地站起身。
“來不及了。”
洛森搖了搖頭:“這雨說來就來,你們跑到半路就會被淋成落湯雞。山路溼滑,萬一摔了更麻煩。”
話音剛落。
“咔嚓!”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天空,緊接着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彷彿就在頭頂炸響。
“啊!”羅莎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
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把乾燥的地面打溼了一片。
“快!進帳篷!”
洛森一把拉起兩姐妹,拽着她們就往身後那個早已搭好的大帳篷裏跑。
三人前腳剛鑽進帳篷,外面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傾盆大雨像是天漏了一樣倒下來,砸在帆布帳篷頂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聲。
帳篷裏空間並不大。
原本只放了一些漁具和兩把摺疊椅,此刻擠進了三個人,顯得格外逼仄。
外面的世界是狂風暴雨,是電閃雷鳴。
在這一方小小的帆布之下,卻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
羅莎渾身都在發抖,她的裙襬已經被淋溼了一點,貼在腿上,勾勒出修長的曲線。
“別怕,這帳篷結實得很,刮不跑。”
洛森找出一盞馬燈點亮,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
“轟隆隆!”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雷聲大得彷彿要把地面震裂。
與此同時,遠處的深山裏,似乎傳來了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咆哮聲。
“那是什麼聲音?”卡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熊。”
洛森故意壓低了聲音:“這種天氣,它們脾氣都不太好。”
“啊!我不要被熊喫掉!”
羅莎尖叫一聲,想都沒想,直接撲進了洛森的懷裏,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
卡門稍微矜持了一秒,再加上妹妹已經做了示範。
她從另一邊鑽進了洛森的懷裏,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這一刻。
洛森左擁右抱。
兩個溫熱、帶着少女特有馨香的身體緊緊貼着他。
她們瑟瑟發抖,像兩隻受驚的小鵪鶉。
洛森低下頭,看着懷裏這兩個曾經高傲無比的西班牙貴族小姐,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魚,終於自己跳上岸了。
還是兩條。
拉蒙總督在西班牙浴血奮戰,那麼幫他照顧一下女兒,義不容辭。
洛森覺得自己可以評選感動美利堅的十佳好人。
ps:今天有點累,只有兩萬,請兄弟們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