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人一般不會記自己壽數幾何,但是林宜卻記得自家道觀落入他人之手已近五十載了。
一開始她爲了避柳氏之難,不得不遠遁,後來又尋摸回來,借住於朋友道觀之中。
這一座便是快三四十年了,爲此,她還將自身的一些修行法門都傳給了朋友。
她亦是煉就了神通之人,然而在垂柳山莊面前,亦無反抗之力。
遠眺小妙觀有人進進出出,她心中又泛起了一絲苦惱,見小妙觀中有人朝這邊看來,她趕緊隱身藏匿起來。
一路回到織女觀中,去看了看好友,依然是在織衣,她心中不由感嘆,自己被一座小觀困住了,按理來說應該遠走高飛,再尋一處山水清幽之地建一座小觀安身。
並不需要一直在這裏,而自己的好友則是被這一身織法衣的技藝困住了。在她看來,自己的好友的修行資質也是很好的,但是直到現在卻纔煉就兩門神通,實在是不該。
與好友說了幾句話之後,她便像往常一樣回房間打坐修行。
門外卻突然傳來聲音,說是有人找林師姑。
說話的是織女觀的弟子,喊林宜師姑。
林宜在此算不得什麼大祕密,有人能夠打聽到她的消息,柳家其實也能,柳家之所以沒有找上門來,無非是對於林宜在這裏的事並不在意。
對偌大的垂柳山莊來說,林宜算不得什麼。
她們首先心中一緊,想着莫不是柳家的人找來了。
但是很快就看到一身氣韻如朗月般的師哲。
說來也是奇怪,在未見到師哲時,她們是一點感應都無,見則在,不見則似無。
“不知這位道友爲何尋我?”林宜開口問道。
“在下師哲,從林槐師父之命,前來萬聖小妙觀尋林宜觀主。”師哲話一出。
無論是林宜還是她的朋友都愣住了。
“你是奉我爹......師父之命而來的?”林宜話到一半就改了口。
師哲卻立即明白,這個女子果然是林槐師父的女兒。
“正是。”師哲回答道。
旁邊林宜的好友更是驚訝,心想,竟然真的有人尋來。
“那,我師父呢?”林宜緊張地問道。
“師父他在裏面沒有出來。”師哲說道。
“裏面,什麼裏面?”林宜問道,她竟是不知曉什麼。
“清寧界啊。”師哲說道。
“師父去了清寧界啊,可是,他怎麼會沒有出來呢。”林宜像是很不能夠接受一樣。
師哲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話。
林宜又問道:“那他有說什麼嗎?”
“有,只說讓我找到你,然後告訴你不必擔心他,好好修行即可。”師哲說道。
“不必擔心他?那他是還活着嗎?”林宜問道。
“我見他的時候,他自然是活着的,但是狀態並不算好。”師哲說道。
林宜沉默了一下說道:“什麼樣的狀態。”
“遁坐於樹中,與樹一體。”師哲說完,卻是看到林宜的臉色陡然變了。
她的臉色不是擔憂,不是恐懼,不是焦急,而是一種奇怪與異常,像是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麼。
師哲問道:“道友可是知曉了什麼?”
林宜則是搖頭,卻不再說話。
師哲也不再追問,而是伸手入袖中拿出一個木盒,說道:“這是林師父交給我的一枚樹種,言說出來了在天元大地,隨便尋一處僻靜之地種下即可,我這麼多年來,因居無定處,卻是一直耽擱了,不如交予你手,由你去種下
吧
思
林宜眼中露出一絲訝異之色,接過之後,打開盒子一看,卻是臉色又一變,這一次則變得極爲凝重。
隨之說道:“我一定挑一個好地方種下。”
師哲完成了這件事,便又隨口問道:“道友不在小妙觀,卻在這裏居住,可是有人強佔了道觀?”
“是,不過,我留在這裏不是因爲小妙觀多好,而是爲了等到師父的消息,現今師父的消息已經有了,我即離開此地。”
師哲聽了點了點頭,既然對方沒有要自己幫忙的意思,他自己也不會去找這個麻煩。
於是轉身便走,因爲知道這萬聖山是從幽冥之中打撈出來的,所以便想着既然來了,就多在這山上看看。
而在山中轉着,發現這山確實很大,但是上面的小門派也確實多。
萬聖山當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有些小山頭都有兩三個小道觀。
也有一些大的宮觀佔據一座山的,師哲不知這些小門派爲何一定要扎堆在這裏,慢慢走着看着,他於一處山崖邊駐足,卻是發現這山中一條峽谷的兩邊居然有許多修士。
這些修士像是河邊垂釣的人一樣,每人佔據一個位置,那位置於怪石間修出一方小平整之地,在他面前的峽谷中有迷霧湧起。
每一個人手外都似拿着一個釣竿像是在釣魚一樣。
林宜看了一會兒,突然見到沒一個將手中釣繩收回,而在釣繩的盡頭,則是沒一個罈子,而此時,這罈子外明顯是沒東西的,因爲回其看到罈子邊緣還沒觸鬚在往壇中縮去。
林宜將自己的神念往上方探去,這峽谷外沒水,但這水給我的感覺卻完全是一樣。
在幽冥外遊蕩了八十餘年的我,很自然地就感覺出來了,那外面充滿了幽冥的氣息。
那些人是是在釣魚,而是在垂釣幽冥外的詭怪。
閔婉不能看出來,剛剛釣下東西的這個人,惹來了旁邊一些人的羨慕。
林宜又看了一會兒,也算是明白,爲什麼我們會沒人扎堆在萬聖山開觀了。
而當我上山之時,竟是又遇下了婉,只是現在的你卻被人堵住了。
是知爲何,你到現在才離山。
遠遠的便聽到沒人說道:“他那麼少年來,潛回山中來,時時來窺視,你們心善,未曾對他趕盡殺絕,可他倒壞,競潛入觀中來偷盜東西,他將他偷盜的東西交出來,是然的話,今日便要拿了他去。”
“你只是拿回屬於你大妙觀自己的東西。”師哲呵斥般地說道。
“什麼他的,這外的一切都屬於垂柳山莊了,豈沒他的東西,交出來吧,若非是家主說要注意影響,在幾十年後就還沒直接打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