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嘴角一抽,仔細看了看,“不對,氣息完全不一樣。這是……鏡子一族嗎?”
鏡之巨人沒有給林羽太多驚訝的時間,它雙臂一張,無數道光刃便從身體表面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射向萊芙麗雅。
萊芙麗雅嘶吼一聲,身前巨大的花冠猛然張開,花蕊處的噴射口噴出漫天黃色的可燃性氣體花粉,試圖引爆空氣。
然而,鏡之巨人的動作更快。
它一個箭步衝上前,身體表面瞬間變得光滑如鏡,將所有襲來的花粉盡數反射了回去。
緊接着,它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了萊芙麗雅伸出的藤蔓手臂上。
咔嚓!
堅韌的藤蔓應聲而斷。
萊芙麗雅喫痛,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竟毫不戀戰,轉身就朝着山林深處逃去。
鏡之巨人並沒有追擊,只是靜靜地看着它消失在林海之中,隨後身體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沒入了那面巨大的主鏡裏。
“這就……打跑了?”
林羽看着萊芙麗雅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戰鬥結束,遺民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沒有絲毫的慌亂,一羣精壯的男人立刻衝出村子,來到剛纔的戰場,他們熟練地從背囊裏拿出噴火裝置,對着萊芙麗雅斷裂的藤蔓以及留下的體液,進行着高溫灼燒。
“快,清理乾淨,不能讓異生獸的細胞留下任何一點殘渣。”
“西邊的田地要加派人手巡邏,防止它從那邊繞過來。”
他們有條不紊地處理着善後事宜,那種專業程度,看得林羽都有些側目。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鏡之戰士又一次保護了我們!”
“等秋天收成了,我們就能把村子再往東邊擴建一些了。”
“等人多了,我們可以組織一波人,再去探一下廢墟,日子越來越好了。”
遺民們一邊幹活,一邊興高采烈地交談着。
林羽站在山林邊緣,聽着他們的對話,總算明白了。
這個星球的人類,利用鏡子的反射原理,爲他們的守護神創造了一個可以瞬間抵達任何有光線反射之處的通道。
正因爲有這份底氣,他們才能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宇宙裏,如此安心地開墾荒地,努力地生存下去。
就是科技樹點的有點奇怪,都已經掏出噴火器了,還在種田。
“了不起。”
林羽由衷地感嘆。這個宇宙雖然充滿了絕望,但終究還是有生命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着反抗。
可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萊芙麗雅逃走的方向,那股邪惡的氣息並沒有減弱,反而像是紮下了根。
林羽沒有在村莊久留,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他要看看這個星球上其他人類的生存狀況。
很快,他便在不遠處發現了另一個村莊。
和之前的景象如出一轍,這個村莊同樣供奉着巨大的鏡子,遺民們胸前也掛着小鏡子。
而就在他抵達的時候,一場戰鬥剛剛結束。
一頭萊芙麗雅倒在地上,被鏡之巨人一腳踩爆了位於背後的花粉囊,整個身體轟然爆炸,化作漫天碎屑。
林羽靜靜地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讚歎卻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逐漸凝重的色彩。
太輕鬆了。
這頭萊芙麗雅,幾乎沒有做太多的反抗,就像是走個過場一樣,輕易地就被找出了弱點,然後被一擊斃命。
不對勁。
林羽猛地看向第一處村莊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這個村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對,那個異生獸也是萊芙麗雅。”
林羽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這不是母體!
這些被輕易擊敗的萊芙麗雅,全都是……它的分裂體。
這頭狡猾的異生獸,根本不是在攻擊人類。
它在用這些分裂體,用這些村莊的守護神,來給自己練級。
每一次分裂體的敗退,每一次弱點的暴露,每一次被擊殺,所有的戰鬥數據,都會被潛伏在暗處的母體悉數吸收。
它在適應,在進化,在分析鏡之巨人的戰鬥方式。
對異生獸來說,它可以失敗無數次。
可對這些星球的人類而言,他們的守護神,只要失敗一次,只要被找出致命的弱點,那麼等待他們的,就是滅頂之災。
異生獸就是這樣,憑藉着異生獸共振波,可以羣體無限進化,非常難纏的一個敵人,不過好消息是,如果是初見殺了,將它們徹底粉碎,那麼下次就不會遇到這種敵人了。
他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林羽收斂了所有氣息,化作人類的模樣,從山林中緩緩走出,朝着村莊的方向靠近,他需要情報,需要和這裏的人進行溝通。
既然這裏有鏡子一族保護,那麼跟這些巨人聯繫一下,方便他在這個宇宙的行動。
不管怎麼說,盟友越多越好。
剛走到田邊,一個正在地裏拔草的小男孩就發現了他。
男孩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眼神卻異常警惕。他看到林羽這個陌生人,立刻丟下了手裏的農具,抄起一旁類似槍械的能量武器,對準了林羽。
“站住!你是什麼人?”男孩的聲音雖然稚嫩,但透着一股警惕。
林羽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叫林羽,是個路過的旅人,沒有惡意。”
“旅人?”
男孩用長矛指着他,絲毫沒有放鬆警惕,“我們這裏,已經很多年沒有外人來過了。你怎麼證明你不是怪物僞裝的?”
林羽心中一動。
這麼警惕?
難不成,這裏曾經出現過能夠僞裝成人類,或者製造幻覺的異生獸嗎?
這種異生獸,不是沒有,而是很噁心。
再生型異生獸諾斯菲爾?
接觸了異生獸細胞,或者乾脆就是被異生獸強行異變的人類,最終變成了人形異生獸,變異後仍保持基本人形外貌,但身體結構出現異生獸特徵,喪失語言能力和理性思維,轉變爲完全受異生獸本能驅使的作戰單位。
它們已經不是人類了,而是某種怪物的延伸。
殺害了莉子的全家,將其變成了只會啃食木頭的傀儡。
一想到奈克瑟斯tv之中孤門的伴侶的遭遇後,林羽瞬間握緊了拳頭。
血壓上來了。
兩人對峙,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從男孩身後傳來。
“阿準,住手。”
一個身材壯碩,皮膚同樣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番,然後纔將手按在名叫阿亮的男孩的肩膀上,示意他放下武器。
男人名叫阿誠,是村裏的巡邏隊長。
“這位先生,抱歉,孩子不懂事。”
阿誠的語氣雖然客氣,但眼神中的戒備絲毫未減,“我們村子很久沒有外人了,請問你從哪裏來?”
“一個很遠的地方。”
林羽坦然地回答,“我只是個路過的奧特旅人,看到這裏有生命的跡象,就過來看看。”
“旅人?”
阿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片大地上,已經不存在‘旅人’這種生物了。”
他的話語中,帶着一種飽經風霜的滄桑。
林羽明白他的意思,在這片被異生獸肆虐的土地上,獨自一人在外行走,無異於自尋死路。
爲了打消對方的疑慮,林羽乾脆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將袖子向上拉起,露出了結實而線條分明的小臂。
“你看,我不是怪物。”
他的手臂上,皮膚溫潤,血管清晰可見,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特徵。
阿誠盯着他的手臂看了許久,那種深入骨髓的警惕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跟我來吧。”
阿誠轉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但別耍花樣。”
阿亮雖然收起了長矛,但依舊跟在林羽身側,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警告道:“我會看好你的。”
林羽啞然失笑,這小傢伙還挺有責任感。
三人一前兩後,走在田埂上。
田地裏,人羣一邊勞作,一邊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林羽這個不速之客。
“你們一直生活在這裏嗎?”林羽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走在前面的男人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裏帶着一絲悵然:“曾經,我們生活在一個很大的鎮子裏,有幾萬人。後來……後來人類裏出了很多叛徒,鎮子遭到了怪獸的襲擊,我們這一部分人,就一路逃到了這裏。”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全靠着鏡之戰士的保護,我們才能活下來。”
林羽點了點頭,心中瞭然。難怪這個村落的風格如此矛盾,既保留着最原始的農耕方式,又裝備着噴火器這種看起來頗爲現代的武器。原來他們不是原始部落,而是一羣文明的逃亡者。
原來是文明的遺民,是末日下的逃亡者。
難怪他們的科技樹點得如此奇怪。
林羽心中並不奇怪所謂的“叛徒”。
人類這種生物,在面對異生獸那種純粹的,源自基因深處的恐懼時,是不可能產生投靠的念頭的。除非腦子真的出了問題。
所謂的叛徒,恐怕絕大多數,都是被異生獸細胞強行感染,異化成了失去理智的人形怪物。
來到村子中心,那面巨大的主鏡靜靜地矗立着,鏡面光滑如水,倒映着天空與大地。
“我想見一見你們的守護神,鏡之戰士。”林羽開門見山地說道。
話音剛落,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阿誠猛地轉過身,重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目的這麼明確?”
周圍的遺民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握緊了手邊的武器,將林羽團團圍住。
一個外來人,一開口就要見他們賴以生存的守護神,這不得不讓他們懷疑,這傢伙就是異生獸派來的爪牙。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村中心那面巨大的鏡子,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