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沉默了。
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真的……要去那個世界嗎？
又要再一次，回到那個被黑暗與絕望徹底籠罩的世界嗎？
他忘不了。
每一分，每一秒，那個宇宙中都有成千上萬的生命在逝去，都有一顆顆曾經美麗的星球，淪爲異生獸的巢穴。
自己拯救不了所有人，無法照耀那一整片宇宙的黑暗，單單依靠他自己，是無法獨自拯救一切的。
孤辰難耀。
羣星永輝。
這是當初地球上的人類教給他的話，可是那個宇宙的人類都已經快被喫完了，哪裏來的光芒？只有怪物。
他不是神，他只能笨拙地戰鬥，再戰鬥，直到發現自己哪怕戰鬥到時間盡頭也無法清理一整片宇宙的異生獸爲止。
可是現在，他卻要爲了自己的修行，主動回到那個地獄，去“拿”走那些逝者的絕望，用他們的痛苦來給自己練功。
林羽的心在微微顫抖。
這未免也太畜生了吧？
“叮咚——”
列車到站的提示音，打斷了林羽的思想鬥爭。
窗外的景象，從光怪陸離的時空亂流，重新變回了熟悉的夜空。
他們回來了。
林羽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掙扎暫時壓下，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輕鬆隨意的表情。
他走出駕駛室，對着還在商量對策的弦人和惠美說道：“好了，到站了。人我給你們救回來了，接下來怎麼處理，就是你們的事了。”
他瀟灑地一揮手：“你的世界，你做主。”
弦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寫滿了無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他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發現從他們離開到現在，現實世界裏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時間上還來得及。”
弦人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先別回基地，人多眼雜不好解釋。”
他拿出通訊器，撥通了隊友的號碼。
“泰信嗎？是我。”
“隊長？你跑哪去了？”通訊器那頭傳來岸本輝明急切的聲音。
“別問，聽我說。”
弦人壓低聲音，“把skard移動前哨開出來，對，就是那輛白色麪包車。到c-7匯合點等我，我這裏有……兩個需要祕密保護的重要人物，不方便直接帶回基地。”
“瞭解！”
掛斷通訊，弦人鬆了口氣，感覺自己處理這種破事的業務能力，正在飛速提升。
十幾分鍾後，skard的白色移動前哨車內。
蒼邊樹和他的助手，在一陣顛簸中緩緩甦醒。
“唔……頭好痛……”
助手先睜開了眼，他茫然地看着車內陌生的環境，以及面前這幾個穿着奇怪制服的人，“這裏是……哪裏？我記得……實驗室爆炸了……”
“惠美？”
蒼邊樹也醒了過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兒，但他的關注點卻有些不同，“你怎麼……好像長大了幾歲？”
“父親。”
惠美看着他，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還是弦人站了出來，他遞過去兩杯水，用最沉穩的語氣，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蒼邊博士，你們感覺到的爆炸，是三年前發生的。”
“什麼？”助手一口水噴了出來。
“準確地說，”
惠美補充道，她看着自己父親那張充滿愕然與不信的臉，“對你們而言，可能只是一瞬間。但對我們來說，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後，她將自己提早準備好的證據、資料、文獻，以及最關鍵的許多監控與畫面都調了出來，明晃晃按在兩人面前，逼迫他們接受現實。
蒼邊樹和他助手的世界觀，正在被無情地碾碎。
就算再怎麼不信，可如此之多的資料擺在面前，他們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其實已經被銷戶了的現實。
簡單來說他們已經沒有戶口本了，成爲黑戶了，除非自爆身份，否則一直都只能以這樣的狀態生存。
時間足足過了三十分鐘，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車門被拉開，林羽懶洋洋地探進半個身子。
“喲，都醒了啊？正好，我們來談談我的救援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救了你們，總得有點報酬，對吧？畢竟送人過去跟我來救人是兩碼事，要算工錢的。”
林羽接着說道，“我不要錢，也不要別的，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看向蒼邊樹，眼神中帶着一絲欣賞。
這個老登，雖然人情世故什麼都不懂，連自己的女兒都搞得死犟死犟，純純的把家庭關係都搞成事故現場了，哦，自己也變成了事故，可無論怎麼樣，他的才能，就跟迪迦世界裏面開發了麥克斯動力系統的八尾博士一樣，在科研方面走到了極致。
這一點，哪怕是他也不會否認。
這是一位真大佬。
“我想要關於蟲洞的所有研究資料，以及你後續的研究成果。”
蒼邊樹愣住了。
“你的實驗並沒有失敗，博士。”
林羽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成功了，你真的打開了一扇通往宇宙深處的大門。只是因爲能量沒有得到有效的約束，纔會引發爆炸。”
他循循善誘道：“你是個天才，我相信，只要給你足夠的支持，下一次，你一定能成功創造出穩定、可控的蟲洞。”
“這……這不可能……”
蒼邊樹喃喃自語，但他的眼中，已經重新燃起了名爲“研究”的火焰。
“沒什麼不可能的。”
“想想看吧，博士。蟲洞技術，是一個非常好的跨空間移動方式，它的價值，無可估量。這纔是屬於人類文明的一大步啊。”
他侃侃而談：“爲什麼古代地球上的帝國，所能控制的疆域版圖總是有限的？就是因爲通訊和交通的距離有上限！當一個最遠的邊疆，將信息傳遞到帝國中心的時間超過三個月，那麼這片土地就幾乎無法被有效控制了。”
“而蟲洞技術，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羽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在場所有人思維的枷鎖。
蒼邊樹、惠美、弦人，甚至是那名還處於震驚中的助手，他們的眼中，都同時亮起了光。
他們異口同聲，用帶着顫抖與激動的聲音，說出了那個結論。
“這意味着……”
“……星際時代真正的到來！”
整個地球文明，將不再被困於太陽系這一隅。
人類的足跡，將可以踏遍星辰大海！
蒼邊樹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着林羽，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狂熱：“先生，謝謝您，謝謝您點醒了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看着他們激動的樣子，林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如果蟲洞技術真的完成了，那麼在星門和地球之間，完全可以打開一個穩定的通道。
這意味着……
我以後也可以毫無壓力地搖人了！
拐來的布萊澤，想什麼時候叫過來“團建”，就什麼時候叫過來。
這波投資，血賺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