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美?”
蒼邊樹皺起了眉頭,語氣中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充滿了不耐和質問,“你怎麼會在這裏?誰讓你進來的?”
惠美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聽到這句冰冷質問的瞬間,被堵得煙消雲散。
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父親,我是來……”
“我不管你是來幹什麼的,立刻出去。”
蒼邊樹粗暴地打斷了她,他指着門口,眼神裏只有對研究被打擾的煩躁,“這裏是最高機密區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的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任性?”
惠美被這兩個字刺痛了,她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任性?在你眼裏我做什麼都是任性!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蒼邊樹一臉茫然:“什麼日子?”
“科研人員蒼邊樹的失蹤紀念日!”
惠美幾乎是吼出來的。
“?”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死了?
蒼邊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被人當面咒死的,更何況居然還是出自自己女兒的口中,隨即被更深的惱怒所取代:“胡鬧!我現在正在進行一項足以改變人類歷史的偉大實驗,你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偉大實驗?”
惠美慘笑一聲,“比命還重要嗎?”
眼看兩人越吵越兇,弦人感覺頭都大了。
你們倆不要再打了!
他猛地想起了林羽的囑咐,千萬不要改變歷史。
現在這對父女要是再吵下去,天知道會吵出什麼幺蛾子來。
萬一蒼邊樹一氣之下不搞實驗了,那後續的一切,包括他與布萊澤的相遇,豈不是都要化爲泡影?
不行,必須阻止他們。
“夠了。”
弦人低喝一聲,上前一步,強行拉住了情緒激動的惠美,“我們該走了。”
“隊長你放開我!”
惠美掙扎着,“我是來救他的,你知不知道他馬上就要……”
“我知道。”
弦人加重了語氣,用眼神示意她冷靜,“但不是現在,我們不能改變過去,不然的話,會出大簍子。”
蒼邊樹看着這個突然插嘴的陌生男人,兩人突然又開始了胡言亂語起來,又看了看被他拉住的女兒,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懶得去管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在他眼裏,沒有什麼比眼前的蟲洞實驗更重要。
爲了驗證恩師石堂泰之助晚年提出的時空理論,他已經等了十幾年,絕不容許在最後關頭出現任何差池。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兩人,重新投入到那冰冷的數據之中。
實驗室外,走廊裏。
惠美被弦人強行拽了出來,合金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你爲什麼要拉我出來!”
惠美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她甩開弦人的手,眼眶通紅,“那個男人,他還是那個樣子!冷漠,自私,心裏只有他的研究!我爲什麼要來救他?乾脆就讓他死在那場爆炸裏好了!”
弦人看着眼前這個和平時那個冷靜幹練的情報專家判若兩人的惠美,無奈地嘆了口氣。
破防了啊,丫頭。
平時那個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蒼邊惠美,原來也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我理解你的心情。”
弦人遞給她一張紙巾,語氣盡量溫和,“但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是查明真相,並且在不改變歷史的前提下,救出你的父親。”
他頓了頓,制定了新的計劃:“我們等到七點二十五分再行動。在爆炸即將發生,蟲洞也已經形成的關鍵時刻衝進去,把人救走。這樣一來,蟲洞出現的歷史事實不會改變,你父親也能活下來。”
弦人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更深層的擔憂。
如果現在干預太多,導致蟲洞沒能出現,那三年前的他,就不會在救援時被捲入其中,更不會與那個來自m421行星的光之野人產生連接。
一個沒有布萊澤奧特曼的時間線,過去所有戰鬥的意義都將被顛覆,現實世界會發生什麼,他根本不敢想象。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假如野人沒有被他拐到這個世界的話,說不定布萊澤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裏面,美美開始打獵了。
但是也有可能徹底迷失在蟲洞裏面,野人這事,說不清楚的。
畢竟
野人連光線技巧都不會!全都是靠大結局了才學會的,就這文盲,能指望它在蟲洞亂流裏面找到回去的路嗎?
找不了一點。
惠美深吸幾口氣,慢慢冷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同意了弦人的計劃。
隨即,她朝着地上的兩個倒黴蛋努了努嘴。
“那這兩個怎麼辦?”
十分鐘後。
307實驗室門口,站崗的警衛換了兩個人。
一個身姿挺拔,面容堅毅。另一個雖然身材嬌小,但眼神銳利,站得筆直。
正是換上了警衛制服的弦人和惠美。
至於那兩個昏迷的倒黴蛋,此刻正被扒光了衣服,只穿着褲衩,手腳捆着,嘴裏塞着襪子,被丟在不遠處的雜物間裏。
話說,這也算是光之戰士的戰鬥方式嗎?
對此,弦人表示:什麼光之戰士?這很符合光之野人的戰鬥方式,所以沒毛病。
兩人站在門口,對視一眼,看着對方身上這套不太合身的制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剛纔的緊張和壓抑,彷彿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時鍾指向19點25分時,實驗室內,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高頻蜂鳴聲,緊接着,是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撞開了實驗室的大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實驗室中央的球形裝置已經完全展開,露出了內部的核心。
無數來自v99飛船的殘骸,正懸浮在空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環繞着中心飛速旋轉。
而在所有殘骸的中央,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點正在迅速擴大,形成一個散發着詭異藍光的漩渦。
蟲洞!
“父親!”
惠美驚叫一聲,只見蒼邊樹正趴在控制檯上,似乎被強大的能量衝擊震暈了過去。
恐怖的吸力從蟲洞中傳來,實驗室裏所有沒有固定的東西,都被捲了進去。
弦人和惠美死死抓住門框,纔沒有被吸走。
“不行,吸力太強了,過不去!”弦人咬着牙,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那股吸力猛然增強了數倍。
“啊!”
兩人再也堅持不住,身體瞬間離地,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着那吞噬一切的蟲洞飛去。
完了。
弦人腦海中一片空白,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
布豪!
下一刻,一隻手,憑空出現,精準地抓住了弦人的衣領,另一隻手,則拽住了惠美的胳膊。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將即將被吞噬的兩人,硬生生地從蟲洞的引力範圍裏拽了回來。
林羽懶洋洋地站在他們身後,一手一個,像是提着兩隻小雞。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擴大到數米直徑,內部深邃無比的蟲洞,嘖嘖稱奇地吐槽道:
“好好好,搞了半天,原來這是一個大號的抽水馬桶啊。難怪人進去就直接消失了,感情是被衝到什麼不知名的異次元下水道去了,這誰能救得了?”
他將驚魂未定的兩人安頓在牆角,然後拍了拍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了,你們在這待着,我去把人撈回來。”
說完,在弦人和惠美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林羽竟然迎着那恐怖的吸力,閒庭信步般地,一頭扎進了蟲洞之中。
幾乎是在他消失的同一時刻,整個實驗室的能量徹底失控。
轟隆——
劇烈的爆炸席捲了一切,火光與衝擊波將整個樓層吞噬。
就在弦人以爲林羽也消失在蟲洞裏時,一道身影,從那爆炸的火光與潰散的能量亂流中,悠然地走了出來。
念力,是純度極高的念力!
他一手一個,拽着兩個昏迷不醒的白大褂研究人員,其中一個,赫然就是惠美的父親,蒼邊樹。
“搞定,收工。”
林羽將兩人丟在地上,輕鬆地笑道,“我們跑路吧。”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帶人離開時,他的目光,被實驗室角落裏那些散落的飛船殘骸吸引了。
他腳步一頓,微微一愣。
因爲,他從那些冰冷的金屬碎片上,感知到了一股極爲強烈的氣息。
那是絕望的氣息,是恐懼的氣息,是來自二十四年前,那艘和平的勘探船被導彈擊毀時,所有船員臨死前發出的,最純粹的怨念與悲鳴。
緊接着,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黑色氣息,如同受到了某種指引,紛紛從殘骸中剝離出來,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細線,爭先恐後地朝着林羽湧來,沒入他的身體。
林羽只感覺一股冰涼但精純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出了一行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悲鳴蠶食:進度0%。吸收生物臨死前的“絕望”與“悲鳴”,將其轉化爲自身成長的養料。】
隨後,那0%的進度條,肉眼可見地向上跳動了一小格。
林羽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殘骸,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合着……不是我親手乾的,我也能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