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大古，咱們這種副本真能指望隨便丟一個人間體進去就能活着走出來嗎？”
林羽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的匪夷所思，“有時候我都在疑惑，我的拳頭都這麼硬了，他們這些怪獸還擱這跟NPC刷新一樣把怪刷出來，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就這麼不怕捱打的嗎？”
我劍也未嘗不利。
大古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什麼叫NPC刷新，但也大概明白林羽是在抱怨怪獸出現得太頻繁了，只能露出無奈的笑容回答道：“怪獸的到來早有預言，而地球長子，則奮起反抗。這不就是太平風土記裏所寫的嘛。”
“當我們做好準備後，死神是不會找上我們的。”
林羽一時語塞，感覺大古的覺悟好像比自己高得多。
這就是迪迦天選嗎？
幾人分離在即，大古拉開車門前，動作忽然一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通訊器，塞到林羽手裏。
“這個給你。”
大古壓低了聲音，悄咪咪地說道，“這是我的備用通訊器，可以接收到勝利隊第一時間的最新情報，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也方便聯繫。”
林羽低頭看着掌心那個印着勝利隊徽章的PDI通訊器，感覺跟看見了鬼一樣。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爲古怪的眼神看着大古：“我嘞個編外人員，裝備都給配上了，那能不能順便幫我問問，五險一金給交不？”
“啊？”
大古一臉尷尬，撓了撓頭，“這個，我可能做不了主。”
看着大古窘迫的樣子，林羽哈哈一笑，將通訊器揣進口袋，揮了揮手，轉身向着市區的方向走去。
“謝啦。”
新城和麗娜已經將情況彙報完畢，正在等待支援回收戰機，看到大古回來，新城湊過來問道：“你跟那傢伙說什麼悄悄話呢？”
大古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坐進了駕駛座，啓動了夏洛克車。
林羽獨自一人走在傍晚的人行街道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有一天自己變成了心中最憧憬的巨人之後，他會怎麼做？
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成爲了迪迦奧特曼的人間體之後，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是無比激動的。
哇塞！我是光之巨人！老人迦誠不欺我，人類是真的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變成光的！
但是，經過了這些天的戰鬥之後，他很快就意識到，英雄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身份。
成爲巨人，就意味着承擔了戰鬥的責任，意味着將整個地球的分量擔在肩上。
迄今爲止他的確贏了，但是每一次戰鬥都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如果自己做得不夠好，隨時都會喪命，而一旦自己輸了，那麼這顆星球上的人們，又該依靠誰呢？
他有時候也想過，爲什麼偏偏是他？
九龍之力的覺醒或許是一個強大的助力，但絕對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因爲林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僅僅只是這麼幾天，他的情感似乎都變得有些淡薄起來了。
人性淡了。
短生種無法理解長生種，這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名詞。
當林羽事實上發現自己可以穿越空間與時間後，他的價值觀與世界觀似乎都開始慢慢扭曲了，而這些，是可以貨真價實感覺的出來的。
他甚至連最開始看到那片殘破的露露耶遺蹟時，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明明那也是一個輝煌文明的覆滅，甚至還是親手覆滅在黑暗迪迦，卡蜜拉等人的手中，但他偏偏心安理得地覺得，那就是歷史，繼承了老人迦的光芒與黑暗，也沒有什麼負罪的感受。
難道超古代人的死亡就是這麼理所當然嗎？
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突然接觸到這種超越理解的層次的力量，講實話，真的不是什麼好事。他自己都可以感覺到，他的視角正在漸漸脫離一個普通人的視角，而是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到了一個歷史觀察者的位置上。
一切人性的光輝，人類的掙扎，都彷彿在他眼中失去了原有的分量。
以前他看到災難新聞時還會共情揪心，可現在，當他親眼看到超古代遺蹟那大片的殘垣斷壁後，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就是超古代人的宿命，他們的歷史結束了”。
狗屁的結束！
他其實是個迷茫者，心靈遠沒有自己表現出的那麼堅定，所以纔會在時空漩渦之中迷失。
是迪迦一次又一次地保護了他。
甚至直到此刻，林羽都在反覆思考着拯救的意義。
如果一切都可以不斷重來，那麼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一種程序，都僅僅只是爲了達成一個他想要的完美結局，只是爲了努力而努力？
我能夠做些什麼？我又該去做些什麼？我是不是正在變成一個怪物？
林羽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手中的神光棒，它靜靜地躺在掌心，散發着柔和的銀藍色光澤。
他苦笑一聲：“所以纔會選中我嗎？是爲了保護我這個迷失的傢伙？”
“真是的。”
他輕聲自語，“那好歹也別說走就走啊，我感覺還有好多東西要向你學呢。”
林羽垂下手，將神光棒收起，目光望向不遠處湖畔的景色。
公園裏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一對年輕的父母正帶着孩子散步，一個小女孩手中牽着一隻紅色的氣球，她不小心鬆開了手，氣球晃晃悠悠地向上飛去。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的媽媽連忙蹲下身安慰她，爸爸則笑着跑向不遠處的攤販，很快又買了一隻一模一樣的紅氣球回來。
當新的氣球遞到小女孩手中時，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便立刻破涕爲笑，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林羽靜靜地看着這一幕，那笑容彷彿一道光，驅散了他心中的迷霧。
他的目光，在這一刻，逐漸變得無比堅定。
“但是。”
他輕聲說道，“果然，我還是想守護人類的笑容。”
他想起了末日時間線中的知樹，想起了那句“一定要有人成爲光，照亮黑暗的道路”。
沒錯，哪怕會迷茫，哪怕會痛苦，但只要這份笑容還存在，那麼戰鬥，就永遠都有意義。
而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苦笑一聲：“到底還是太閒了，居然還有時間迷茫，但凡像特利迦那樣一三五纏繃帶，二四六打點滴，星期天再來個混合雙打，哪還有功夫想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