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既立,路徑已明,”執棋者諶的聲音,恢復了平緩,道:
“初期資源與信息通道亦已建立。”
“我的意志載體在此界不宜久駐,過度幹涉的痕跡,本身就會成爲最顯眼的座標。”
“若是被清除派,或是獨善者發現,以我的狀態,在這裏逗留,難免投來更多目光。”
聽到這裏,不知道爲什麼,趙諶一世和趙諶二人,此刻同時感受到了一股裝逼的氣息。
執棋者諶看向趙諶一世,道:
“此後,常規事務,我將通過已穩固的節點通道,直接與觀察者諶溝通。”
“緊急情況或涉及路徑關鍵抉擇時,亦可由此渠道傳遞信息至你處。”
“馬什此身,會沉睡一段時間以消除負荷,醒來後,他只會記得自己護衛陛下時,見證了‘神蹟”擊碎隕石,並因餘波而力竭。”
話畢,又轉向虛空,對趙諶道:
“節點已初步激活。維繫其穩定,逐步熟悉信息流轉與篩選,是你接下來的首要功課。”
“共濟派網絡中的基礎公共信息流,將隨時間逐步對你開放權限。”
交代完畢,執棋者不再多言。
對着趙諶一世略一頷首,算是告別。
隨即,只見馬什的身體輕輕一晃,眼神中的神採迅速暗淡,而後眼神渙散,直接倒地。
呼吸均勻,彷彿只是勞累過度。
“來人!”見此,趙諶一世開口,不一會張伯奮帶人走了進來。
看到大殿中,似乎是昏倒的馬什,先是一愣,而後上前一步,道:“陛下。”
趙諶一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道:“帶馬什下去,好生安置,令太醫看顧。”
“臣遵旨!”
張伯奮肅然應命,而後帶人將馬什小心擡出大殿,轉身離開了大殿。
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殿內,只剩下趙諶一世獨自一人,以及那透過萬世書無形連接着此地的趙諶。
驟然間的安靜,反而讓之前被緊張、震驚、決斷所壓制的龐雜心緒,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
趙諶一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緩緩走到御階之上,在那張對他來說還有些寬大的龍椅上坐好,沒有多餘動作,只是倚靠着。
大腦放空,凝視着空曠的殿宇。
之前,困擾他跟十五世的,所謂“造物主”的面紗被揭開,露出的真相,是無數個走向不同極端、彼此徵伐的“自己”。
剛剛締結盟約的“盟友”,本質上是一個將自己文明列爲“樣本”的觀察與互助組織。
而自己,接下來的目標,也是準備創建一個極端的化學世界。
信息量太大,衝擊太強。
即便心智遠超同齡,擁有另一世的帝王記憶,趙諶一世仍感到一種源自認知根基的眩暈和疲憊。
這不是對付金兵,也不是平衡朝堂。
這是將自身文明的存亡,投入一場規則不明,對手無數,且參戰者都是“趙諶”的荒謬又殘酷的超級棋局。
沉默許久,天色漸暗。
大殿的光線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
許久之後,趙諶一世這纔開口,道:“你如何看這共濟派'?”
萬世書空間內。
趙諶,也剛剛從白天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裏回過神來。
聽到一世的問題,趙諶整理了一下思緒後,這纔開口,道:“怎麼看?”
“眼下,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倚仗他們。”說話間,聲音平靜,帶着一種透徹。
“清除派要的是抹殺一切,他們認爲的錯誤分支,我們全都在其目標值之中。”
“獨善者一派,閉門自守,且不說能否成功,其道路與我們的理念本就相悖。”
“唯有共濟派,至少明面上看,承認多元共存,願意提供我們急需,關於這個真實宇宙規則的情報和基礎工具。’
“他們的目的或許不純,將我們視爲樣本,投資或是未來網絡的節點。”
“但這恰恰意味着,在我們還有價值,尤其是展現出足夠潛力時,他們會提供一定程度的保護與助力。這是一種交易,很公平。”
趙諶一世默默看着面前浮現出的文字。
【至於未來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現在操心那些近神諶”、“神諶'之間的博弈,或是共濟派長遠的內部傾軋,都太遠了。】
【我們根基太淺,知道得越多,有時反而越容易陷入無力與煩惱。】
【而且,你我都該明白,共濟派的高層,全都是從屍山血海、文明興衰中走出來的。】
【他們怎麼可能天真到相信所有加入的多元根系體的自己,都是毫無私心,完全認同‘共存理唸的?】
【野心、慾望、對力量的追求、對唯一或的渴望......這些,他們見得只會比我們更多!】
【所以,我們不必糾結於是否要完全成爲他們理唸的信徒。我們加入,是爲了生存,爲了獲得發展的空間和知識。】
【暫且,我們就先按照之前既定的路走下去,壯大自身。】
【只要我們沿着自己的路徑”走下去,能持續產出他們需要的數據和價值,實力讓他們覺得值得投資或忌憚,盟約就能維持。
【反之......】
看到這裏,趙諶一世眸子中,精光一閃而過,十五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依賴源於價值,盟約基於利益。
這本就是萬古不變的生存法則之一!
“......呼。”趙諶一世深吸口氣後,輕輕吐出。
“明白了。”趙諶一世低聲說,隨即,他抬起頭,目光似乎要穿透虛空,直視那另一個自己,問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那麼,你呢,你的理念是什麼?”趙諶一世問得可以說是非常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
未來,每個自己都有了不同的野心。
那麼第十五世的自己呢?要說心裏沒有半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他繼承了一份第十五世自己的全部記憶和經歷,可以說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利益怪物!
他不相信,十五世的自己,沒有半點心思!
聽到一世的詢問,萬世書空間內,趙諶卻是突然沉默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許久後,他這纔開口,道:“至少,現在沒有,像“清除”、“共濟”、“獨善”那樣的理念。”
“此前,我只有目標,那就是一統全球,讓人類文明,提前進入21世紀。”
“嗯,甚至在未來,徵服星辰大海。”
“至於現在嘛,我只能說,目前還沒有更大的野心,去跟那些近神諶,或者神諶爭什麼。”
說着,趙諶語氣一頓,目光微凝,道:
“不過,我知道一點,未來所有多元根系體的全面混戰,必然會到來!”
“不是簡單的清除派剿滅異己,而是三大派系,因爲理念、資源、生存空間的根本衝突,而爆發的終極戰爭!”
“共濟派尋求的‘多元共存,在清除派的絕對淨化理念面前,幾乎不可能和平實現。”
“獨善者,最爲愚蠢,首先死的就是他們!”
說實話,當知道獨善者陣營的存在後,簡直不能理解,未來的自己,竟然還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這場混戰,或許就是‘敘事熱寂’危機下,所有可能性掙扎、碰撞、尋求出路的最終體現。”
“沒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看着面前浮現出的,趙諶這一番話,趙諶一世的心頭驟然一緊。
三大派系,無數多元根系體,席捲諸世的大混戰,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初世大宋這艘剛剛啓航的小船,在未來又能堅持多久?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或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三派大戰不會太遠。
【理念,或許會在途中漸漸清晰。但力量,是踐行任何理唸的基礎。沒有力量的理念,在諸世戰場上,連被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這段話,像一根楔子,釘入了趙諶一世紛亂的心緒。他眼中的些許動搖迅速退去,重新被熟悉的,屬於帝王的冷硬與決斷所取代。
“你說得對,”趙諶一世緩緩站直身體,道:“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喫。未來大戰與否,非今日所能決。
“今日能做之事,唯有做好當下,將化學世界”之基,扎得更深,築得更牢!”
“至於未來......”趙諶一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十五世的自己宣告。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