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想到這裏，不由露出一絲輕快的笑意。
“嗯？你笑什麼？”鏡紅塵疑惑問道。
“只是突然聯想到一些有趣的角度。”霍雨浩問道，“紅塵堂主，您覺得這場貿易中，究竟是哪一方獲益更多呢？日月帝國，還是天魂和星羅？”
鏡紅塵不解霍雨浩爲什麼突然這樣問，先擺擺手向那位報告的官員示意：“你先回去吧。”
對方應了一聲，行完禮之後離開了內閣。
霍雨浩在鏡紅塵思考時又補充道：“紅塵堂主，這個問題最好從長遠來分析。”
鏡紅塵短暫停頓後皺眉道：“日月確實從中賺了不少，但爲了不打擊民間的積極性，你特意把稅率降得很低，國庫收入其實並不高。”
“出口魂導器擠佔了日月境內的魂導器市場，現在明都魂導器與稀有金屬的價格也上漲了不少。”
“不過低級魂導器倒是用不上特別貴重的稀有金屬，對明德堂的影響並不大。”
“就像你說的，等天魂和星羅冷靜下來後，魂導器的價格會迴歸正常，總體來看，應該是他們獲益更多。”
鏡紅塵仔細分析了一筆經濟帳，得出這個結論。掌管明德堂幾十年，他對此十分敏銳。
霍雨浩點點頭，鏡紅塵的分析沒有毛病。
可他依舊微笑道：“紅塵堂主，您的分析不錯，不過有一點我想提醒一下，利益可並不只有金錢與物質。”
“嗯？霍雨浩你的意思是……？”鏡紅塵眉頭皺得更緊了。
霍雨浩道：“明鬥城的貿易能如此發達，說明日月帝國的魂導器十分受歡迎，紅塵堂主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呢？”
鏡紅塵笑道：“自然是日月的魂導師要更強了。”
霍雨浩接話道：“不錯，雖然以前是敵國，但日月魂導師的實力與水準都是受到其他國家認可的。”
“以往他們只是沒有渠道，現在渠道一旦打開，比起自己國家魂導師制作的魂導器，他們還是更青睞於日月的魂導器。”
鏡紅塵點頭。
“紅塵堂主，如果我又打算徵服其他國家，你認爲應該立刻終止這份貿易嗎？”
鏡紅塵不假思索道：“那是當然。”
霍雨浩卻伸出右手搖了搖：“不，我會下令繼續保持這份貿易，而且會加大規模。”
鏡紅塵一愣，疑惑地看向他：“爲什麼，哪裏有繼續資敵的道理？”
霍雨浩道：“很簡單的道理，紅塵堂主，如果有一件只需要金錢就能買到的好東西，你還會費盡心思自己去製作嗎？”
鏡紅塵剛想反駁卻好像猜到了霍雨浩的意圖，半張着嘴沒有發聲。
“當然，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與精力，這樣東西你也可以自己做出來。但是，將它直接買來的價格，低廉到不值一提，你還會去自己製作嗎？”
鏡紅塵何其精明，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似乎已經明白了霍雨浩的意圖。
霍雨浩繼續感慨道：“魂導器也是一樣的道理。既然能夠輕易買來品質更好的魂導器，爲什麼還要花那麼多精力去自己研發呢？”
鏡紅塵忍不住在心中喊了一聲妙，這個陽謀實在是將人心看得太透了。
海量的低級魂導器不斷流入天魂和星羅，成爲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讓他們對此習以爲常，同時自身漸漸喪失自主研發魂導器的動力。
這可是對其魂導科技的毀滅性打擊。
不僅如此，虛假的和平也可以讓天魂和星羅放鬆警惕，日月帝國可以在暗中蓄謀，進一步拉開雙方在科技上的差距，然後趁其不備，一舉吞併。
日月本就是魂導器的領航者，有太多手段可以在出口的魂導器上做手腳了，反正其他國家也很難看出來。
到時候，那些用來防禦的魂導器，說不定都會恰好在同一時間失靈。
鏡紅塵思索後又問：“可是，你就不擔心產生相反的效果，反而因此激起他們研究魂導器的興趣嗎？”
“這個時候就要靠你們這些日月帝國的魂導師去發動輿論了。”
霍雨浩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需要大費周章的問題。
“只要你們這些九級魂導師經常跑到其他國家切磋切磋，表個態，告訴他們魂導師只有低等級時強，到了高級就只會被魂師吊打。”
“多宣傳幾次，就足以打消他們學魂導器的積極性了。”
“還有每次青年魂師大賽的時候都藏着掖着，別什麼先進科技都急不可耐地拉出來，就爲了打敗史萊克，非要爭那個第一不可。”
鏡紅塵有些嚴肅地說道：“這事關我日月的榮耀，怎麼可能不全力以赴。”
霍雨浩納悶了，鏡紅塵爲什麼也這麼在乎這個破比賽的榮耀。
“總之，適當的示弱足以讓其他國家忽視日月帝國的真正實力。”
霍雨浩冷笑道。
“其它國家看似贏得了貿易，卻無形中失去了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如果二十年前日月帝國就這樣做的話，可能這會兒已經統一大陸了。”
二十年，一代人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了。
鏡紅塵細細品味霍雨浩的計劃，越想越覺得大膽卻又充滿可行性。
霍雨浩看着表情興奮的鏡紅塵，暗自感慨。
先進工業國對落後農業國的傾銷是很難抵擋的，如果日月帝國再有心，藉機多用金錢收買鬥羅三國的大臣官員，不需要他們叛國，只要利用他們的影響力稍微左右一下政策，星羅三國都不可能察覺到危機感。
反正在霍雨浩看來，日月帝國佔據着最好的條件，可四千年來一直沒能成功統一大陸，徐家多少有些佔着位置不幹活了。
他又看了一眼鏡紅塵，後者理清了其中的脈絡，讚許地點頭。
有一點霍雨浩沒有告訴鏡紅塵，如果日月皇室真這樣做的話，雖然日月帝國與星羅三國之間的科技水平會不斷拉大，但對鏡紅塵本人與紅塵家族來說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發達的貿易讓海量的金魂幣流入了日月帝國，以明德堂爲代表的商業勢力將會掌握巨大的財富。
很多時候，金錢也能請動強者。強者，也需要金錢。
這份藏匿於金錢之中的力量是對皇權的一次巨大沖擊，很有可能日月皇室不會允許紅塵家族繼續控制明德堂，而是會找機會將其收回。
也只有霍雨浩這個僞帝，會選擇扶持這樣一支新興的階級力量。儘管這份力量仍然有着自己的侷限性與問題，但面對腐朽傲慢的日月皇室，它們已然代表着進步。
霍雨浩不會用戰爭統一大陸，他有更溫和的方式。
他緩緩站起，朝鏡紅塵道：“紅塵堂主，明鬥學院沒有幾天就要開學了，我也要趕過去了。”
“好。”
鏡紅塵點了點頭，霍雨浩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