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陳光蕊離開五行山,特意在外圍又多繞了幾圈。如同他所料,五方揭諦似乎仍以爲山神土地在盡職巡山,並無人出面阻攔。
他一路疾行,終於在入夜時分,在通往黑風山方向的僻靜處,找到了正在一塊大石旁唉聲嘆氣的金爐與銀爐兩位童子。
兩人背靠着冰冷的石頭,金爐抱着膝蓋,小小的臉上滿是困惑,眉頭皺得緊緊的。
銀爐則把羊脂玉淨瓶隨手擱在腳邊,用一根小樹枝無聊地戳着地上的土,顯然也在發愁。
老道袁守誠已經找到了他們哥倆,不過看到這倆童子愁眉苦臉,也不多說什麼,就在附近找了一處大石頭躺着,心裏還琢磨着,陳光蕊怎麼才能把龍太子給忽悠出來。
看到陳光蕊的身影從暮色中走近,兩個童子都沒有說話,只是迅速低下頭去,氣氛更加低沉。
袁老道衝着兩個孩子努了努嘴,啥也沒說。
“如何?”陳光蕊走到近前,直接問道。
銀爐童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頭,臉一下子紅了,
“都怪你那個方法,根本不管用!”
他把手裏的小樹枝用力一扔,“我們去了,就是按照你那個熬鷹......不對,熬人的法子問的!”
他越想越委屈,強調道,“我們輪流問的,不讓他睡,法子都跟你學的一模一樣。可那金池老和尚他沒問題啊,他都暈死過去了也沒問題,他好得很!”
他看向金爐童子,尋求認同,“師兄,你說是不是?”
金爐童子悶悶地點了點頭,
“嗯,金池長老很配合。他讓我們隨意搜,查遍了禪院內外,賬本也翻了。可是......真的什麼都沒找到,什麼都沒有,他這觀音禪院沒有什麼問題。”
“怎麼說呢,他………………他看起來很坦蕩。”金爐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着深深的挫敗感。第一次獨自執行“大事”,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
陳光蕊沉默地聽完幾人的話,語氣不容置疑:“誰說金池就沒問題?高老莊賬房先生的信你們找到了麼?”
“我們把能查的都查了,禪房、庫房、賬冊......連地磚縫都摳了,根本沒有賬房先生寫的什麼信!”
銀爐童子用腳踢飛了一塊小石頭,發泄着不滿,“姓袁的老道肯定算錯了,白白讓我們折騰那麼久,累死人了都!”
一直靠在旁邊石頭上的袁守誠一聽要背鍋,立刻不幹了。他慢悠悠坐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胖臉上露出一絲委屈,
“嘿!這話說的可不對頭。老道我這鐵口直斷的名聲難道是假的?賬房和觀音禪院金池這邊有勾連,那卦象可是敲鑼打鼓地顯示着呢,怎麼可能沒找到信?”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着點撇清的意味,“許是你們找得還不夠細吧,這鍋老道可背不動。”
他語調不高,卻透着老油條的精明,堅決不肯認下算卦出錯的名頭,這不是欺負人麼。
金爐童子看着爭執的兩人,又看了看依舊面無表情的陳光蕊,深深嘆了口氣,“陳先生,那現在怎麼辦?”
他看了看黑風山的方向,“金池長老這邊也查了,沒找到絲毫線索。要不......”
他頓了頓,提出了最直接的想法,“我們還是回高老莊去吧?把豬剛鬣直接抓起來帶回去交差好了。我們直接把他綁到天庭上,他總不能不幹這個天蓬元帥吧?”
他的聲音低沉剋制,帶着點想結束這麻煩任務的傾向。
銀爐童子卻有些惆悵,“那咱們要是那麼回去,差事是不是就沒做好了?”
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不想這麼就回去了,他見金爐童子沉默,又問陳光蕊,“陳先生,現在還有辦法了麼?”
陳光蕊看着他們,語氣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誰說金池長老就沒問題?”
銀爐童子明顯對陳光蕊說的話有些困惑,“我們可是把你教的那套法子,熬人的、搜查的,挨個用遍了,就差把那禪院拆了,根本沒什麼問題啊。”
金爐童子沒說話,但那雙困惑的小眼睛看向陳光蕊時,也充滿了深深的懷疑,我們已竭盡全力,甚至用了你的方法都失敗了,你還能有什麼翻盤的手段?
陳光蕊平靜地接受了兩人質疑的目光,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沒有直接反駁,也沒有解釋自己有什麼辦法,只是淡淡地開口,提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要求:
“你們給我準備一件袈裟來。”
“袈……………袈裟?”銀爐童子惜了,以爲自己聽錯了,“找那和尚穿的破布片幹嘛?你要出家啊?”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要求跟解決眼前的困境有什麼關係。
陳光蕊的目光轉向觀音禪院的方向,聲音清晰地補充道,“樣式要華麗,珠寶鑲得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銀爐童子小聲嘀咕,“咱們剛把人家的禪院翻了個底朝天,啥也沒查出來,估計金池長老正氣着呢,現在再拿件金閃閃的袈裟過去?這不找不自在嘛......”
他心裏覺得金池長老那樣子,清癯矍鑠,一看就是位有道行,有佛性的老僧,哪裏會看上這種俗物。
那老貓妖的話能信?陳光蕊這招怕是昏了頭。
旁邊的金爐童子沉默着,腦子裏卻飛快地轉動。他記得在黑風山審訊那老貓時,那妖怪確實說過,黑熊精最愛收集那種綴着金線、繡着佛寶的華麗袈裟。
夏昌康現在索要那種袈裟......難道是衝着金池長老去的?
我瞄了一眼夏昌康看是出表情的側臉,又想起金池長老面對我們搜查時這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心外也沒些是踏實。
這金池長老是得道低僧,怎麼可能看重那些身裏之物呢?
是過既然黑風山那麼說了,我和銀爐又有沒什麼號的辦法,只能照做。
“金光閃閃現成的袈裟,”金爐童子皺着眉,大手摸着上巴思索,“咱們隨身可有沒。就算沒,也是道門的法衣。”
銀爐童子一聽師兄那話風,眼珠轉了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大胖手一拍小腿:“現成的袈裟有沒,但咱們不能弄件特殊的袈裟。”
我興奮地看向金爐,“袈裟壞找,關鍵是珠寶。”
金爐童子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開事的僧袍袈裟材料並是稀罕,難的是下麪價值連城的寶珠美玉。那東西從哪來?兩個大傢伙幾乎同時想到了一個地方。
銀爐童子大臉下露出點大得意,壓高聲音,帶着點“只沒咱沒門路”的炫耀勁兒,“至於鑲在下面的寶貝嘛......你們去找乾孃,乾孃這兒的壞東西可少了,什麼夜明珠、金絲瑪瑙,弄點來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