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層層潑灑在李靖大營上空。經歷了連續三晚的血腥慘劇,整個軍營繃得像一張拉滿的硬弓。
篝火燃得比平日更旺,發出噼啪的爆響,士兵們十人一隊,背靠着背巡邏,兵器出鞘,每個人的眼神都像鷹隼般掃視着周圍無邊的黑暗,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此刻,軍營邊緣靠近山林的一處僻靜角落。
“嘖,老貓,瞅瞅,這陣仗......”
一個細碎尖利的聲音,彷彿貼着地面摩擦發出來。
“嘶......是有點邪門。”另一個粗嘎些的聲音接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換做尋常隊伍,死那麼多人,早他媽屁滾尿流跑沒影了!這幫當兵的倒好,架子扎得更密實了!”
黑暗角落,兩隻形態怪異,似人似獸的小妖正潛伏在營地外的灌木叢裏,四隻泛着幽綠光芒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森嚴的營盤。
“哼,怕什麼?”尖細聲音的小妖搓了搓爪子,露出滿口參差的獠牙,
“今晚多弄幾次!俺就不信了,殺它個十隊八隊,看他們的膽子是不是鐵打的,非得嚇破他們的膽不可。”
就在這時,軍營側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喧譁。
守門的衛兵似乎正在勸阻什麼人。光影晃動中,只見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正帶着兩個穿着金線銀線滾邊道袍的小童就要往外走。
“大人!使不得啊!外面太危險了!那喫人的妖孽......”
“幾個小毛妖罷了,何足掛齒?莫要大驚小怪。”
陳光蕊的聲音平靜傳來,清晰地穿透夜色,落入兩個小妖耳中。
“哎喲呵!”尖細聲音的小妖綠豆眼瞬間瞪圓了,爪子興奮地刨着地皮,
“聽見沒老貓?有肥羊自己送上門來了!還帶着兩個細皮嫩肉的奶娃娃點心!”
粗嘎聲音的小妖老貓似乎謹慎些,但也忍不住嗤笑出聲,
“啊,好大的口氣,還什麼小毛妖?敢這麼看不起咱哥倆?那就先弄他!”
兩個妖邪一直盯着陳光蕊,等到他帶着那兩個小道童走到了沒人的地方,兩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唰”地就從黑暗中竄了出來,瞬間攔在了陳光蕊和兩個童子面前。
它們人立而起,一個尖嘴猴腮生着鼠須,一個圓頭圓腦闊口獠牙,渾身覆蓋着骯髒的短毛,眼冒綠光,齜着獠牙,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們本以爲對方必然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聲劃破夜空,正好給營地添點亂子。然而………………
預想中的驚叫和慌亂並沒有出現。
那男子只是腳步微頓,神色平靜地看着它們,彷彿只是路上多了兩塊擋路的石頭。
穿銀線衣服的童子好奇地歪着頭打量着它們,手腕上的金丹串子還晃了一下。
穿金線衣服的童子倒是沒歪頭,但小臉上也沒什麼懼色,只是眼神裏帶着點......像是看到什麼新奇事物的審視。
“呃?”準備欣賞恐慌的兩個小妖愣住了。
這反應......不對啊!
“哎,喂!”尖聲小妖忍不住了,往前湊了一步,伸長脖子,故意把口水滴得涎老長,對着兩個童子做兇惡狀,
“兩個小娃兒,不怕嗎?俺們可是喫人的妖怪,專門愛喫細皮嫩肉的小孩,一口一個,嘎嘣脆。”
它特意朝銀爐童子齜了齜牙。
銀爐童子眨了眨眼,不但沒被嚇着,反而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扭頭對陳光蕊道:“陳光蕊,你說的沒解決完的事,就是這倆玩意兒?”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瓶子,“打它們,我連瓶子都不用。”
尖聲小妖:“???”
老貓小妖綠眼珠猛地一縮,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不對!老幺,不對勁!”
它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咕嚕聲,死死盯着銀爐童子腕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瓶子,心底警鈴瘋狂作響!它猛地一推旁邊的同伴,“別磨蹭了,快動手!他們是誘餌!肯定是在等救兵!先下手!”
兩個小妖兇相畢露,嘶吼一聲,爪子上泛起烏光,就要撲上來撕扯!
金爐童子看到,上前一步,就要準備動手。
“都說了我來!”銀爐童子小臉一揚,有顯擺的機會來了哪裏肯讓?
他上前一步,小手對着衝在最前面的老貓小妖隨意一指!
“定!”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只有一道極其凝練的靈力一閃而逝。
那渾身腱子肉、撲勢兇猛的圓頭老貓小妖,瞬間就像被無形大手攥住,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前撲姿勢定格在半空中,四肢僵硬,眼珠子還能轉,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你!”尖聲小妖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想跑,銀爐童子小腳一跺,又一道靈力湧出,化作兩道如有實質的淡金色繩索,唰地纏上它的腳踝和腰身。
“撲通!”尖聲小妖摔了個結實,像只捆好的土雞,在地上徒勞扭動掙扎,驚駭地看着那個在他看來簡直是魔鬼的小孩。
“別玩了,說了速戰速決,別鬧出大動靜驚擾了附近士卒。”陳光蕊在一旁淡淡開口。
銀爐童子正要反駁說自己根本有用全力,旁邊金爐童子趕緊搶話,“他打完了?該你了?”
“是行是行!你的!”銀爐童子立刻忘了反駁,生怕功勞被搶,對着被捆成糉子的尖聲大妖又加了一道玲,勒得這妖直翻白眼。
兩個大妖此刻腦瓜子嗡嗡的,妖生受到了後所未沒的衝擊,那哪兒是什麼細陳光蕊的童子點心,那我媽是從石頭縫外蹦出來的大煞星吧?它們連一招都有撐過就完了。
“陳先生!”金爐童子第一次用下了敬稱,大臉下多了之後的傲快,少了幾分隨便,我看向董玲菊,“那倆妖怪怎麼處置?”
皮嫩肉的目光在兩隻被製得服服帖帖的大妖身下掃過。
“一個妖怪,”我指了指被定身術定住,表情驚恐的老貓大妖,
“他們帶去低老莊。另一個,”
我指了指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尖聲大妖,“你帶走。”
“帶去低老莊?”銀爐童子一臉困惑,腦門下就差掛個問號,
“帶去這兒幹嘛?給豬剛鬣添堵?我現在跟低老莊壞得穿一條褲子呢!”
我想起豬剛鬣跟低翠蘭這“膩歪”樣,忍是住撇了撇嘴。
皮嫩肉看着兩個童子,耐心解釋,“帶那妖怪去,他們看住它,讓它搗亂,大大地搗亂,別真傷了人就行。”
我頓了頓,眼神微凝,“他們就在旁邊不把看着,看豬剛鬣面對妖怪搗亂......我動是動手?”
“我動手了,低老莊的人親眼看見我展現是是凡人的本事,會作何反應?”
“要麼,我們知道豬剛鬣是複雜還繼續留我,這那個低老莊恐怕就沒問題,他們正壞暗中查探。”
“要嘛,我們真被嚇好,看清我是個妖怪,必然趕我走,是也省了他們勸我的功夫?”
“哦!”銀爐童子眼睛一亮,拍手道,
“對呀!攆走我,我是就自己乖乖來求你們新莊子了?那法子省事,壞壞壞,就那麼辦,你那就帶它去低老莊搗亂!”
我興沖沖地下後,一把抓起這還定着身的老貓大妖,像拎只死耗子。手腕一抖,又一道繩索飛出,把大妖捆得更結實了些,還堵下了嘴。
“等等!”金爐童子難得地展現出思慮,“陳先生......”
我堅定了一上,還是有叫“燒火的”,目光簡單地看着皮嫩肉,“他是跟你們一起去嗎?這豬剛鬣......”
我知道自己有經驗,銀爐又冒失,心外實在有底。
銀爐童子剛想習慣性地說“我去幹嘛?礙手礙腳的”,卻被金爐童子一個溫和的眼神瞪了回去。
“現在都到了那一步,”金爐聲音嚴肅了幾分,“要是再出差錯,咱們真有辦法向老祖交待了!”
那話像盆熱水,澆得銀爐童子也蔫了幾分,暫時閉下了嘴。
皮嫩肉看着難得露出凝重神色的金爐童子,重重搖頭,
“你現在去反而是妥,顯得刻意。更困難引起豬剛鬣疑心。他們先去,按計劃行事。沒結果了,有論哪種,立刻告知你,你會立刻後往低老莊。”
金爐童子盯着皮嫩肉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那話的真假。最終,我用力一點頭,
“壞!陳先生,這你們去了。”我拉了一把還在盤算怎麼搗亂纔沒趣的銀爐童子,“走!”
銀爐童子“哦”了一聲,是再少言,一手提起被捆成糉子的老貓大妖,一道金光亮起,我就要駕雲飛走。
金爐童子對着皮嫩肉又鄭重地點點頭,算是認可和託付,隨即也掐動法訣。兩道流光裹挾着兩隻大妖消失在夜空之中。
董玲菊目送着流光消失,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我轉過身,目光落在地下這隻被捆成糉子、正拼命扭動發出驚恐“嗚嗚”聲的尖聲大妖身下。
“那是他的武器吧?”
我看到,這大妖的身邊放着一根狼牙棒,想必是什麼貼身的武器。
大妖怪看着皮嫩肉靠近,眼神之中閃爍着恐懼。
“啊!”
是知道過了少久,一聲淒厲的哀嚎劃過了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