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辰趕到林家,將南宮安歌的近況說明清楚,也順利得知他很可能去往極北之地。
林寰翰得知二弟林嘯風的事情終於有了確切消息,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他依然憂道:“極北,非常人可達,安歌應會滯留北荒……”
林家即刻準備人手,欲趕往北荒之地尋找南宮安歌。
葉孤辰心中急切,辭別而去。
離開林家不遠,葉孤辰便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路旁。
一名白衣男子正把玩着短刀,目光望向葉孤辰來的方向。
他正欲策馬而過,馬車的窗簾卻被掀開,一個女子探出頭來:
“林孤辰,這麼急着趕路,是要去哪兒?”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喚他舊名,葉孤辰轉頭看去,馬車裏坐着的竟是鳳姐!
“鳳姐,怎會是你?”葉孤辰脫口而出。
鳳姐笑着跳下馬車:“好你個小兔崽子,急着去哪裏?”
葉孤辰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鳳姐憂道:“安歌可是命運坎坷,回了北雍城也會生出這些事來,那南宮老兒也保不住他?!”
說完此事,葉孤辰纔將自己實爲葉家後人的事解釋了一番。
鳳姐歡喜道:“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改日可要接你父母來潭州城住些日子?”
葉孤辰神色一黯:“家父,前些年已在明州意外過世,家母……至今下落不明。”
鳳姐聞言,急忙收起笑容,輕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這一大早說的什麼話……弟弟,咱們先不說這個。
我剛去拜訪了唐掌門,準備回潭州城,有了安歌消息記得傳信給我,報個平安!”
葉孤辰有些驚訝:“鳳姐爲何去唐門?”
鳳姐這才嘆道:“這些年,我想明白了。光等着不會有結果……
我這次是專程來問問他,唐逸塵心裏……到底……到底有沒有我……”
說完,她竟面露羞澀,與平日豪爽不拘的模樣判若兩人。
葉孤辰笑道:“原來如此。鳳姐你喜歡唐大哥的事,都快寫在臉上了。我看唐大哥應是喜歡你的,男人的心思,眼神裏藏不住。”
鳳姐忽然有些氣惱:“那可未必!我看他提起柳如煙的時候,眼裏都有光。男人見了漂亮女子難免動心思,他看我的時候可沒那種光彩……”
葉孤辰安慰道:“柳如煙雖算女中豪傑,但她終是幽冥殿的人,唐大哥絕不會對她有意。鳳姐不必多慮。”
鳳姐卻憂道:“我千裏迢迢而來也未見到唐逸塵……
你若有機會見着他,也幫我問問看。若他對我無意,就捎個信回潭州城,我也好死了這條心。”
原來這些年,鳳姐一直給唐逸塵寫信,卻石沉大海。
唯有上次她身體不適去信詢問,才收到唐逸塵的回信,說會去尋“不惑”草來爲她醫治。
收到這唯一一封回信,鳳姐歡喜了許久,可之後又音訊全無。
萬般煎熬之下,她本早想前來問個明白,卻始終忐忑難決。
鳳姐每年都會去探望外祖父贏伯益。這次在問劍山莊,她終於鼓起勇氣向外祖父吐露了對唐逸塵的心意。
贏伯益只說了句:“喜歡就不要錯過,努力追求。別像我與你外祖母那樣,隔着千山萬水,留下畢生遺憾。”
葉孤辰雖嘴上安慰,但感情之事他自己未曾經歷過,並不真知唐逸塵心中所想。只是他已打定主意,定要幫鳳姐說些好話。
“光顧着說話了,”鳳姐這纔想起介紹,“這是我表弟贏震偉,車裏的是我表妹贏曉嵐。外祖父讓他倆護送我來的。”
葉孤辰打過招呼,誠懇道:
“若有機會,我也想去‘問劍山莊’拜會。”
嬴震偉頷首而笑,未置可否。
鳳姐數落道:“就知道耍帥,這也是我弟弟,日後若到了莊裏,你可得親自陪着!”
嬴震偉這才笑道:“自然是聽大姐的!”
又寒暄幾句後,葉孤辰與衆人道別,先行離去。
贏震偉駕着車一路東行,夜幕降臨時,在一家瑞豐客棧投宿。
夜深人靜,一隻山鷹忽然落在鳳姐房間的窗外,發出“咕咕”的叫聲。
鳳姐只覺頭腦一陣暈眩,掙扎着從牀上爬起,識海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召喚她。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行動,眼前整個房間都變得虛幻起來。
她顫顫巍巍地走到桌前,拿起筆開始書寫。
中途她也拼命掙扎,卻無法抵抗那股無形的力量,最終徹底失去了自我意識。
片刻後,她身子猛地一震,眼神變得截然不同,迅速將未寫完的字條完成,隨即打開窗戶。
窗外的山鷹撲騰着落到她面前。
她將字條系在其腿上,雙手將其送入夜空。
做完這一切,鳳姐眼神空洞地回到牀前,愣了半晌,一頭倒在牀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鳳姐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猛地看見桌上擺放的筆墨和被墨跡浸染的紙張。
她痛苦失聲道:“又來了……又來了!我昨晚又做了什麼?”
那被浸染的紙張上隱約顯現二字“極北”!
她痛苦地抱住頭,拼命回憶昨夜之事,卻只依稀記得自己似乎起來過,其餘一片空白。
但眼前的筆墨……
每次都是這樣,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從紫雲峯迴來後,這種事已發生了多次。
她起初以爲自己病了,可醫師診察後卻說她並無異常。
鳳姐越想越覺不安,終於下定決心,喚來贏震偉和贏曉嵐道:
“我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妥當,得再回去唐門。”
贏震偉聳聳肩,無所謂道:
“家主吩咐過,一路皆聽表姐指令行事。要回唐門,我們回去便是。”
馬車再次掉頭,駛向唐門,黃昏時分終於抵達。
唐若風見到去而復返的鳳姐,有些意外:“大小姐沒回問劍山莊?”
鳳姐猶豫片刻,終將自己的困擾和盤托出:“唐逸塵本說去尋‘不惑’草治我的失心症……
我擔心自己還會再做出不該做的事,所以冒昧回來,想請教唐掌門可有其他法子?”
唐若風聽完,面露驚疑:
“大小姐,按你所述……恐怕,並非‘失心症’。我懷疑……”
沉吟片刻,他覺此事非同小可,才謹慎道:“我懷疑……你中了‘奪魂之術’。”
贏震偉一聽,猛地站起:“話可不能亂說!”
鳳姐示意贏震偉稍安勿躁:
“唐掌門,但說無妨。”
唐若風眉頭緊鎖:
“奪魂之術,本是江州顧家的獨門祕技,向來只傳家主。
如今顧家是南楚國的望族,族中多人在朝中擔任要職,斷不會對大小姐施用此術。”
他思忖片刻,又道:
“不過我所知的奪魂之術,雖可控制人,但中術者對自己被控之事應毫無知覺纔對。”
唐若風此刻深感棘手。
問劍山莊的大小姐若在他這裏出事,可是天大的麻煩。
但現在人已在此,他不能置之不理,總得設法解決。
又沉思良久,唐若風才道:
“大小姐既然信得過唐門,唐某自當盡力。
但此事關係重大,你還需告知贏伯益前輩。
我也會請林家主通知潭州城,好請江州顧家主親自來唐門一趟……
這些日子,不如大小姐就在唐門住下,我也好仔細觀察,尋找解決之法。
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鳳姐如今乃“問劍山莊”大小姐身份,整個大陸的宗門世家皆要禮讓三分,唐若風自然也十分客氣。
鳳姐反倒過意不去:
“唐掌門不必如此客氣,我來已是叨擾。
原本此事不想驚動太多人,只是擔心自己還會失控,做出不利之事,才貿然前來相求。”
唐若風讚許道:“大小姐如此深明大義,能將私密之事坦言相告,唐某欽佩。”
鳳姐無意透露“極北”消息,會引來什麼後果暫時未知。
但她的坦蕩卻牽扯出許多祕密,卻是後話!
葉孤辰自然不知鳳姐返回唐門,正一路策馬疾馳。
數日後,太乙山脈青灰色的輪廓已在遠方若隱若現。
他默算時日,距與莫震宇的一月之約尚有盈餘。
這條通往紫雲峯南麓的山徑,雖聽古蜀同窗提起過,親身行走方知,官道盡處唯餘蜿蜒小徑,幽深難測。
秋日的太乙山脈滿目蒼黃,落葉如雨,將山路鋪成一條綿延的金色長毯。
一人一馬穿行林間,馬蹄起落間捲起漫天飛葉,颯颯作響。
深入山脈數十裏,離紫雲峯尚有路程。
一道山溪橫亙谷間,潺潺水聲在空谷中迴響。
溪畔野草枯黃,唯幾簇秋菊猶自綻放,爲這寂寥秋意添上一抹亮色。
葉孤辰輕勒繮繩,足尖在馬鐙上一點,身形如落葉般飄然落地。
他牽馬至溪邊飲水,自己則俯身掬起一捧清冽溪水。寒意沁入肌膚,令他精神爲之一振。
馬兒低頭啜飲溪水,偶爾啃食岸邊的枯草。
葉孤辰環顧四野,暮色漸濃,山谷深處幽暗凝聚,今夜能否抵達紫雲小鎮猶未可知。
這匹從靖王府上帶來的駿馬,連日奔波數千裏,已顯疲態,若再北上極寒之地,恐難支撐。
就在此時,山林深處驀地傳來一聲淒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