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老葉叔是早有準備,在安頓好了山坡上的繩網與弓臂之後,老葉叔領着剛歇過了一口氣的相有豹等人順着山腰上的陡坡橫着走了十幾裏地,再朝着山頂方向走了老長一截路程,直到了喫晌午飯的檔口,一行人纔在山頂上一大片灌木叢旁停下了腳步。
從九猴兒揹着的揹筐中取出了夏侯瑛荷趕早準備的硬麪乾糧和鹹菜疙瘩,再把兩個裝滿了清水的水葫蘆擱在一旁,老葉叔眯着眼睛朝晴朗無雲的天空中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咂巴着有些乾澀的嘴脣坐到了一塊還算得上平坦的石板上,抿着嘴脣輕輕打了個唿哨。
伴隨着輕輕的唿哨聲響起,從老葉叔等人方纔來路的方向,猛地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草葉拂動聲。不過是眨巴眼的功夫過後,兩條毛色漆黑的走地狗已然搖頭晃腦地從茂密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搖晃着尾巴在老葉叔身邊撒歡蹦跳,但卻連一聲犬吠也沒發出。
很有些驚奇地看着那兩條繞着老葉叔身邊撒歡的走地狗,九猴兒禁不住訝然朝老葉叔叫道:“這兩隻玩意是啥時候跟上來的?早上咱們出門的時候可也沒見着您打開籬笆牆把這兩隻玩意給放出來呀?”
伸手從懷裏摸出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皮兜兒,老葉叔小心翼翼地從皮兜兒裏頭倒出來兩顆指甲蓋大小、瞧着像是肉乾似的玩意,抬手朝着兩隻走地狗拋了過去,口中卻是帶着幾分得意地笑道:“這山裏頭打獵用的走地狗跟旁的玩意不一樣,平日裏都知道跟着主人同進同出。想要不叫它們跟着,倒是得另外多吆喝一聲才成!籬笆牆朝着院子裏頭的一面有個活門,只要是這兩隻玩意瞧見我揹着傢什一動步子,立馬就能知道得跟着出來!”
瞧着那兩隻走地狗閃電般地將老葉叔拋出的兩顆玩意叼到了口中嚥下。九猴兒很是好奇地朝着正將那皮兜兒揣回了懷裏的老葉叔問道:“老葉叔,照着您這麼說,這兩隻玩意跟了咱們一路了,可咱們怎麼就一點動靜都沒聽見?還有.......您給這兩隻玩意喂的是什麼呀?”
把那小小的皮兜兒託在掌心中掂了掂,老葉叔卻不答應九猴兒的問話,只是將那皮兜兒重新揣回了懷中。帶着幾分戲謔的模樣朝九猴兒笑道:“這兩隻玩意走道兒的動靜要是都能叫你給聽見了,那山裏邊的野物不也都能聽着?麻溜兒的喫飽喝足,一會兒且還有得忙累呢!”
嘴裏朝九猴兒說着話,老葉叔手上卻是朝着那兩隻毛色漆黑的走地狗比劃了個手勢,再朝着山腳下的灌木方向一指,兩隻走地狗立馬便順着老葉叔手指頭指點的方向疾奔而去。
撕開了一塊硬麪乾糧,再挑了塊醃得入了味兒的鹹菜疙瘩,九猴兒先就把這份喫食送到了老葉叔手邊。等得老葉叔接過了那份喫食,九猴兒方纔轉身將剩下的喫食分到了相有豹與韓良品的手中。自己卻又捧着個水葫蘆踅摸到了老葉叔身邊,討好地將手中的水葫蘆朝着老葉叔遞了過去:“老葉叔,您喝口水。這硬麪乾糧可好噎人......”
很有些大刺刺地接過了九猴兒遞到自己手邊的水葫蘆,老葉叔抿了一口清甜的泉水,眯着眼睛看向了身邊蹲着的九猴兒,似笑非笑地朝九猴兒說道:“怎麼着?還惦記着我那皮兜兒裏頭裝着的玩意?”
扭頭看了看悶頭喫着硬麪乾糧的相有豹,九猴兒涎着臉朝老葉叔身前又湊了湊:“這不是.......您那玩意我瞧着稀奇麼?要說像是肉乾吧,可肉乾哪有那麼圓乎乎的模樣?要說是啥旁的玩意。可聞着味兒倒又有股子葷油的意思?老葉叔,您就跟我說道說道。也好叫我開開眼、長長見識?”
哈哈大笑着,老葉叔伸手從懷裏摸出了那皮兜兒,輕輕拋到了九猴兒的懷裏:“還真沒瞧出來,你這孩子不但是心思靈醒,一雙眼睛、一個鼻頭也都帶着本事?東西在這兒,自己拿着玩去......”
如獲至寶一般地將那皮兜兒捏在了手心。九猴兒也都顧不上喫一口硬麪乾糧,忙不迭地坐到了老葉叔身邊,小心翼翼地從那皮兜兒裏頭摸出了一棵黑漆漆、硬邦邦的玩意,舉到了眼前端詳起來。
三兩口喫光了手中的硬麪乾糧,相有豹舉着另一個水葫蘆喝了幾口清水。一雙眼睛卻是朝着九猴兒手中舉着的那顆玩意看了過去......
擱在調教玩意的行當裏頭說來,也都甭論是大小犬種,主人家都有配了雜食餵養犬類的手段。像是京吧就得喂糙米末兒、黃豆麪兒加上雞胸脯肉泥捏合出來的餌食丸子,這才能叫京吧毛色鮮亮、腸胃順暢。而草青、四眼之類的看家狗養活得粗糙,平日裏主人喫粗糧的時候剩下一口餵狗,倒也恰巧應對了草青、四眼這類看家狗的胃口。
再論那拿來爭鬥或是狩獵的青龍犬、黑龍犬,崑崙犬、藏北犬,餌食丸子裏邊就得配上魚骨末兒、苞米仁兒,牛骨髓、豬肺葉更是得見天兒不斷,這才能保住了這些猛犬的兇悍鬥性。
而像是老葉叔餵給那兩隻走地狗的餌食丸子,瞧上去卻全然不是旁的餌食丸子那麼鬆軟噴香,瞧着九猴兒下了不小的氣力捏弄,可那餌食丸子倒像是顆石子兒一般堅硬異常。再要仔細拿鼻子聞聞,隱隱約約還能聞着一股子帶着羶味的血腥氣?
都還沒等相有豹仔細把九猴兒捏弄在手裏頭的餌食丸子看個仔細,九猴兒已然扭頭朝着身邊慢條斯理喫着硬麪乾糧的老葉叔開口問道:“老葉叔,我這可真是瞧不出來您這餌食丸子是啥玩意配出來的?捏弄着硬邦邦跟石頭一樣,仔細聞着那血腥味兒還帶着股子子羶味,可又不像是羊身上的羶味.......老葉叔,您好賴給我說道說道唄?這也省得我這兒一個勁兒瞎琢磨.......”
有滋有味地嚼着鹹菜疙瘩,老葉叔慢悠悠地朝九猴兒搖頭笑道:“這可是我老頭子的獨門祕方,哪兒就能這麼叫你拿幾句好聽的給得着了方子去?要想知道我這餌食丸子是怎麼配出來的.......那可得花一把子力氣來換!”
只一聽花點力氣就能得着老葉叔這餌食丸子的配方,九猴兒頓時跳起了身子,很是豪橫地朝着老葉叔笑着應道:“不就是花一把子力氣麼?這要旁的我還真沒有,可要論力氣,我這身子骨裏頭可多的是!老葉叔您吩咐唄?叫我乾點啥?”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灌木叢枝條猛地一陣輕搖,兩條毛色漆黑的走地狗已然各自叼着一隻野兔撞出了灌木叢,飛快地跑到了老葉叔的身邊。
只一看那兩隻走地狗口中叼着的兔子還在不停地掙扎彈動,相有豹頓時朝着老葉叔比劃了個大拇哥,口中由衷讚歎道:“老葉叔,您調教的這兩隻玩意是真沒得挑了!”
笑眯眯地從其中一隻走地狗的口中取下了還在掙扎彈動的野兔,老葉叔一邊伸手拽過了一根越冬的枯藤捆綁着那隻野兔的後腿,一邊故作不解般地朝着相有豹笑道:“左不過就是能自個兒在山裏叼回來點兒野物的走地狗,這能有啥大不了的?”
朝着老葉叔呲牙一樂,相有豹朝前走了幾步,抬手指了指叫老葉叔綁住了後腿的那隻野兔:“能自個兒搜山逮野物的走地狗不稀奇,可能把野物活着叼回來的走地狗就不多見了。更兼得您這兩隻走地狗叼回來的野物,渾身上下也就見了點兒皮肉傷,骨頭上頭倒是一點沒傷着,顯見得就是已然叫調教得懂了抓野物要留活口!我這兒琢磨着......您院子外邊籬笆牆裏養活着的那些玩意,也都是叫這兩隻走地狗給拿捏回去的吧?”
不置可否地將手中捆綁好了的野兔扔到一旁,老葉叔眯着眼睛看向了相有豹:“有豹,那你再說說我這會兒要拾掇回來兩隻活野兔是爲啥?”
有些詭譎地朝着老葉叔呲牙一樂,相有豹抬手朝着晴朗的天空中一指:“方纔您剛到這地界的時候,先就朝着天上打量,我估摸着您就是要拿捏回來一樣飛禽。再想想我們昨兒來的時候,您躲在地坑裏邊瞅着那隻叫拴住了的活野兔.......您這是要拾掇一隻金雕?”
哈哈大笑着,老葉叔三兩下用枯藤捆好了另一隻野兔,雙手在膝蓋上輕輕一拍,猛地站起了身子,朝着山頂上一處被枯黃的藤蔓野草覆蓋的平地一指,揚聲朝着站在自己身邊的九猴兒叫道:“九猴兒,這會兒可就到了你賣力氣的時候了!去周遭尋點新鮮的藤蔓野草換下枯了的那些玩意,只能給你一炷香的功夫,手底下可千萬麻利着點兒!”
眨巴着眼睛,九猴兒一邊在自己扛來的揹筐裏取出了一把柴刀,一邊恍然大悟般地低叫起來:“合着昨兒在路上我見着的那隻野兔是老葉叔您預備着拾掇金雕的餌子?我說怎麼那藤條是綁在野兔後腿上、瞧着就不像是下套兒套着的模樣的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