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盤膝而坐,一動不動陷入思索中。
陸天成將矮幾的古書卷輕手輕腳的搬起並放回書架,然後悄然離開。
時間緩慢流逝。
楚致淵則一動不動如雕像。
而遠在玄陰宮的諸女,此時有些着急。
“師妹,妹夫何時能回來?”
“孟師姐,這很難說,可能很快回來,也可能要幾天吧。”
“幾天?”孟雲茵失笑:“這怎麼可能,竟然要幾天?”
“孟師姐,成靈尊之後,對時間的感覺與我們便不同了。”蕭若靈微笑:“他們覺得沒一會兒,我們卻會覺得很久。”
“真有這般邪乎?”孟雲茵驚奇:“時間就這麼快,一盞茶就是一盞茶時間,怎會不同?”
蕭若靈道:“可能是因爲壽命更長了吧,感覺也就不同了,我們覺得一天虛度都是罪過,他們卻覺得一天微不足道,虛度便虛度,虛度上一年纔會覺得不妥。”
“孟師姐,這不難理解嘛,”沈寒月笑道:“有一百兩銀子與有十萬兩銀子,同樣一兩銀子,感覺能一樣嗎?”
“這倒也是,”孟雲茵慢慢點頭,勉強認同這比喻:“這麼說,我們不必在這裏等啦?”
蕭若靈道:“真要等,可能要等幾天的,不過也正好一起練功。”
“那就算了吧。”孟雲茵忙拒絕,扭頭看胡夢華她們:“胡師姐,我要走啦,你們呢?”
“那就走吧。”胡夢華笑道:“也不宜一直在此打擾蕭師妹。”
蕭若靈忙道:“胡師姐,我巴不得打擾呢,湊一起熱鬧,練功更有勁頭。
“就是就是。”沈寒月笑道:“湊一塊練功更有意思,就留下吧。”
“不留不留,走走走。”孟雲茵忙扯起孫菁的手:“快走!”
孫菁一臉笑容,沒有抗拒,跟着一起離開。
胡夢華與羅曉南也跟着一起離開了小院。
“真是......”沈寒月快快不樂:“怎不一起熱鬧熱鬧。”
蕭若靈笑着搖頭,看一眼收拾桌子的周清雨:“清雨,你跟你沈姑姑說說爲什麼。”
周清雨笑道:“師孃與沈姑姑你們資質多高,她們一起修練,襯得很笨似的,肯定不喜歡,不願意的。”
“是這樣?”沈寒月驚奇。
周清雨道:“孟師叔她們也都是極厲害的,肯定受不住這種打擊的。”
沈寒月嘆息:“唉......這便是高手寂寞呀。”
楚致淵睜開眼,雙眼灼灼。
他徐步出了萬識樓,來到樓外,抬頭看向清朗天空。
靈元與天地之間的聯繫是心神。
若是心神不假於外,完全收歸自身,不逸一絲,則靈元與天地不會相合。
靈元與天地一合,則凝聚出獨特氣息,通天徹地,無可掩飾。
這獨特氣息可以無視空間。
故所有的靈尊,即使隔着百裏千裏,也感應得到。
神元能收斂氣息,是因爲將靈元驅逐出自身。
爲何能將其驅逐出自身,是因爲神元包裹住心神,隔開了與靈元的聯繫。
沒有了心神爲引,靈元便不能與天地相合,只能散逸於外。
因爲受他心神牽引,並不會徹底的散去。
那宋萬濤是如何掩飾氣息的呢?
也是如自己一般,將心神裹住,不與靈元合,則靈元不與天地合?
或者另外的途徑,將心神徹底收斂,不逸於外?
或者通過神器,在神器相助下,收斂心神不逸於外?
他再次感應着碧海藍天內,那一縷青絲。
它一動不動懸浮於空中,好像一件死物。
其實是在裝死。
楚致淵已然將它洞徹,乃是難得的靈物。
材質奇異,既能變化形態,也能脫離感知。
下一刻,他出現在新的洞天,出現在一座山巔。
這裏距離李紅昭所在的洞府約有十裏左右。
他下一刻再一閃,出現在另一座山巔,卻是距離二十裏。
頓時感覺到奇異氣息從腳下傳來,要攪亂他氣息。
可神元一出,它頓時被融合,匯入神元之內。
楚致淵露出笑容。
這裏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噩夢之地,便是靈尊也無計可施。
對自己來說,卻是修行妙地。
他任由神元自行運轉,同化着鑽進來的異力,掌心處浮現一縷青絲。
三米長的青絲在空中一出現,倏的開始模糊。
楚致淵輕笑一聲,一拂袖子。
神元一湧,它重新變得清晰,無法化實爲虛。
楚致淵滿意的點頭。
神元能剋制它的變化,否則,這會兒它已然逃離。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這一青絲,目光灼灼。
這青絲想要逃離,那麼,它要逃往何處呢,是不是它的主人呢?
它的主人,應該就是宋萬濤,是不是能憑着這青絲找到宋萬濤呢?
假設宋萬濤有神器在身,隱匿氣息甚至氣機。
它很可能,還能看得到未來。
這相當於比自己更勝一籌的存在。
自己能憑着這青絲找到他嗎?
如果是別有想找自己,能不能憑着自己的東西找到自己?
他想了想,搖搖頭。
這一條應該是不成的,至少現在不成。
他雙眼再次變得空洞,空洞的雙眼凝視青絲。
青絲在空中扭動着,宛如一條蛇在扭動,對空洞雙眼的凝視感受到了不安。
待雙眼恢復如常,楚致淵露出笑容。
總算有些收穫。
被奇異氣息掩蓋的過去,如今在他眼前呈現出一些片斷。
通過這片斷,他清晰感受到了宋萬濤的氣息。
這青絲是一件靈寶,其主人便是宋萬濤。
楚致淵感覺自己與宋萬濤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一件靈器之隔,對於他們來說,幾乎就是面對面相見。
原本以爲很遙遠,可能中間還隔着人。
境界增加,對天地有更多明悟之後,便能看到一些片斷。
這才知道它主人是宋萬濤,便發現宋萬濤近在咫尺。
憑宋萬濤的本事,是不是並無真正的把握殺自己?
或者說,宋萬濤沒出手,不殺自己,還有別的深意?
他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將青絲送入其中,塞好玉瓶。
雙眼再次變得空洞,片刻後恢復如常,下一刻出現在那山洞內。
新洞天
伏魔洞
一襲紅袍的李紅昭正端坐在高壇的小伏魔神樹旁邊。
她玉臉桃腮,鳳眸修眉,在紅袍映襯下更增了幾分美豔。
看到他出現,她輕頷首,朝小伏魔神樹呶一下紅脣:“它確實很厲害。”
楚致淵露出笑容。
兩天不見,李紅昭進境一大截,皆是小伏魔神樹之功。
小伏魔神樹一直在汲取六兇獸的力量,反哺給自己與李紅昭。
對自己來說,聊勝於無。
對李紅昭來說,卻是突飛猛進,勝過一個多月苦修。
這般進境,她一隻腳已經踏入那一層,隨時便要進正進入。
楚致淵打量一眼四周:“再沒人過來?”
“師姐師叔們都來過,覺得無趣都回去了。”
“這裏確實無聊。”
楚致淵從袖裏將玉瓶取出,拋到了小伏魔神樹下。
小伏魔神樹頓時灑下一片金光,籠罩住了玉瓶,把它染成金色。
“這是......”李紅昭好奇。
楚致淵道:“一件靈器,是那傢伙的。”
“......姓宋的?”
楚致淵頷首:“且看能不能引他過來吧。”
如果能將宋萬濤引過來,這裏便是宋萬濤的埋骨之地。
如果宋萬濤能看到未來,那是絕不敢過來的。
所以青絲放在這裏最妥當。
放在自己身上,即使在碧海藍天之內,未必不會被宋萬濤感應到。
這機率極少,他卻斷然避免。
他的行蹤絕不想被宋萬濤感應到。
尤其是一些祕地。
如東桓聖谷。
他覺得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提升東桓聖術,破開宋萬濤身上籠罩的氣息,徹底看清楚宋萬濤。
看不清楚他,就很難殺死他。
“他不會過來吧?”李紅昭道:“貿然來此險地,他也活不到現在。”
楚致淵道:“還是要小心的,萬一他真過來,要有所防備。”
“如何防備?”李紅昭道。
楚致淵微笑:“外面的陣法,你現在能催動自如了吧?”
李紅昭搖搖頭。
楚致淵疑惑看向她。
李紅昭不好意思的道:“外面那陣法還是太難了。”
“通過伏魔神樹,你感應不到外面陣法?”
“感應得到陣法,可想催動陣法,還是不成。”
“陣法的力量來源是六兇獸。”楚致淵道:“伏魔神樹反哺給你的力量便是來自六兇獸。”
李紅昭道:“直接用我的力量催動陣法?”
楚致淵點頭。
“竟是這般?”李紅昭遲疑。
她隨即一拂袖子,將一股鳳凰焚天經的氣息送出去。
這道氣息一湧出洞外,忽然分成了六股,一分爲六,各自投向到地面的六個兇獸圖案。
六兇獸圖案閃了閃,亮起各色光芒,上方虛空出現六個漩渦。
六漩渦迅速擴大,融爲一體。
六個漩渦彷彿是互相抵消,竟然完全消失不見。
風平浪靜。
楚致淵露出笑容。
這陣法已然啓動,開始運轉,任何人過來都要被困於陣內。
“竟如此簡單!”李紅昭搖頭,隨即瞪他一眼:“我是不是很笨?”
楚致淵笑了起來。
李紅昭道:“這陣法能擋得住他?未必吧?”
她從楚致淵嘴裏知道這宋萬濤的厲害。
這陣法既然困不住楚致淵,就恐怕也困不住宋萬濤。
楚致淵道:“不必困住他,只擋一擋,他真要過來,反而是好事。”
伏魔神樹專門剋制邪魔。
對於一般人來說,威力未必多強,可如果對上邪魔,威力將是驚人的。
藉助伏魔神樹與小伏魔神樹,他覺得大有希望拿下宋萬濤。
就看宋萬濤上不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