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熹薇離開後,劇組拍攝照舊。
日子一天天過得飛快,轉眼就進了十二月。
金陵的天氣徹底涼下來,街邊的梧桐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大家拍戲的時候穿着秋裝,一拍完就趕緊裹上羽絨服。
江傾與周野的對手戲還是一如既往地順。
林鈺芬坐在監視器後面,喊“過”的次數越來越多,到後來乾脆不怎麼喊了,就點點頭,揮揮手,意思是這條行了,準備下一條。
十二月的第二週,金陵這邊的戲份全部殺青。
最後一場戲拍完,工作人員把準備好的鮮花蛋糕推出來,侯文元帶頭鼓掌,陳浩藍在旁邊起鬨讓江傾周野說兩句。
周野被推到前面,紅着臉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說完就躲回江傾身邊,把話筒塞給他。
江傾笑着接過話筒,簡單說了幾句,然後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招呼大家切蛋糕。
蛋糕是周野喜歡的草莓口味,她端着盤子喫了兩塊,嘴角沾着奶油,江傾看見了,伸手幫她擦掉。
楊肸梓站在人羣外圍,看着這無比自然的一幕,低下頭繼續喫蛋糕。
她最近很少往江傾跟前湊,話也少了,拍戲的時候該說臺詞說臺詞,該對戲對戲,拍完就自己坐在角落裏看劇本。
陳浩藍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笑笑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想事情。
想那天在巷子口看到的那一幕。
想田熹薇踮腳親江傾的畫面。
想江傾笑着看田熹薇離開的眼神。
她把這些畫面翻來覆去地想,想得越多,心裏那個念頭就越強烈。
可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就只是看着,默默觀察。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金陵戲份殺青後,劇組放了兩天假。
周野拉着江傾到處逛,去夫子廟喫小喫,去中山陵爬臺階,去玄武湖劃船。
第二天她實在走不動了,就窩在酒店睡了一天,江傾在旁邊陪着,看書,處理工作,偶爾低頭看她一眼。
周野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他的目光,睜開眼衝他笑一下,翻個身繼續睡。
十二月的第三週,劇組全員轉移至桂州。
16號上午十點,飛機降落在兩江機場。
艙門打開,空氣湧進來,帶着南方特有的溼潤。
周野跟在江傾後面下飛機。
舷梯上風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眯着眼往下走,江傾回頭看她,笑着伸出手。
周野乖乖把手遞過去,讓他牽着走下舷梯。
停機坪上停着兩輛大巴,劇組人員陸續上車。
周野跟江傾坐在前排,楊肸梓陳浩藍坐在他們後面。
車啓動,駛出機場,往陽朔方向開。
從機場到陽朔要將近兩個小時。
路兩邊的風景漸漸從城市變成村鎮,再從村鎮變成田野山巒。
十二月的桂州還是綠的,稻田收了,地裏種着別的作物,遠遠看去一片青黃交錯。
山一座接一座冒出來,不高,但形狀奇特,尖的圓的扁的,跟畫裏似的。
周野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江傾。
“你上次來的時候,走的也是這條路吧?”
江傾想了想,點點頭。
“嗯,從機場過來,基本都是走這條道。”
周野眨眨眼,又轉回去看窗外。
“我沒想到,有一天會再回來,還是跟你一起拍戲。
江傾笑笑,沒說話。
車繼續往前開,兩邊的山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透過車窗能看到遠處灕江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十一點五十,大巴駛進陽朔縣城。
縣城不大,街道兩邊是各種餐館客棧,賣啤酒魚的招牌一個接一個。
車穿過縣城,往江邊開,最後停在一家酒店門口。
酒店臨江而建,從外面看裝修得挺雅緻,白牆青瓦,跟周圍的山水挺搭。
衆人下車,拿着行李往裏走。
楊偉已經提前辦好了入住手續,站在大堂裏熱情地幫工作人員發房卡。
周野笑着接過房卡,跟江傾一起往電梯走。
電梯裏人多,擠得滿滿當當,周野幾乎被擠在江傾懷裏,仰頭衝他笑。
江傾低頭看她,挑眉逗她。
電梯到了五樓,兩人出來,找到周野的房間502,刷卡進門。
江傾就在隔壁,跟在金陵時差不多。
房間挺大,一張大牀靠窗放着,窗外就是灕江。
周野放下行李,跑到窗邊往外看。
“江傾你快來看!”
江傾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往外看。
窗外,灕江靜靜流淌,水面倒映着兩岸的青峯。
幾隻竹筏漂在江上,撐筏的人慢悠悠地劃着,偶爾有遊客的笑聲傳過來。
周野看着那些竹筏,忽然想起什麼。
“你還記得嗎?咱們上次坐竹筏的時候,你拿竹葉吹《茉莉花》。
江傾點點頭。
“記得。”
周野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這次還吹嗎?”
江傾笑着搖頭。
“沒竹葉,看到再說。”
周野鼓了鼓嘴,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兩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直到肚子咕咕叫,才下樓喫飯。
午飯在酒店餐廳解決,自助餐,菜式簡單但味道不錯。
周野拿了一盤菜,又去盛了碗湯,坐在江傾旁邊慢慢喫。
喫完飯,略做休息。
下午兩點,人員集合,前往灕江。
拍攝地點選在江邊一處碼頭,一艘三層遊船停在那兒,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挺顯眼。
周野站在碼頭上,仰頭看着那艘船。
“這船比咱們上次坐的大多了。”
江傾笑着提醒她。
“咱們上次是竹筏,哪能比。’
周野“哦”了一聲,想想也是,跟着大部隊上船。
船裏空間挺大,一層是餐廳,二層是休息區,三層是觀景甲板。
沙發茶幾空調冰箱一應俱全,跟個小型的移動會所似的。
林鈺芬已經在船上等着了,見衆人上來,招呼大家準備。
“羣演就位啊,主演先對一遍詞,燈光攝影抓緊時間調試。”
工作人員立刻忙起來,搬設備的搬設備,架機器的架機器。
主演們圍在一起對臺詞,侯文元拿着劇本唸唸有詞,曹恩在旁邊跟陳浩藍討論走位。
其他幾個演員也湊在一起,唸唸有詞。
江傾與周野站在一邊,拿着劇本輕聲對詞。
對完一遍,江傾抬頭看她。
“記住了?”
周野點點頭,一臉自信。
“記住了。”
江傾笑了笑,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兩點二十,一切準備就緒。
林鈺芬把江傾周野叫到一邊,最後說了一遍這場戲的要點。
“這場戲的核心是兩個人關係的推進。船艙裏那羣人起鬨要玩撲克,莫青成不想玩,就拉着顧聲出來。甲板上就他們倆,風景好,氣氛也好。莫青成給顧聲拍照,然後顧聲主動提出兩個人合照,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表達親近的
意思。身體上的接觸,意味着兩個人的感情又進了一步。”
她看着兩人,神色輕鬆。
“你們倆平時什麼狀態,這場戲就什麼狀態。不用刻意演,放鬆一點就行。”
周野聽完,轉頭看江傾。
江傾也看她。
兩人相視一笑。
林鈺芬看着他們這副表情,擺擺手。
“行了行了,去吧。”
兩人轉身往甲板走。
林鈺芬回到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第三百六十七場,一鏡一次!”
場記板拍下。
拍攝開始。
鏡頭從船艙內部開始。
侯文元幾人圍坐在沙發邊,面前擺着撲克牌。
侯文元一邊洗牌一邊嚷嚷。
“來來來,鬥地主鬥地主,誰輸了誰請晚飯!”
曹恩祁舉手。
“我參加!”
陳浩藍也點頭。
“我也來。”
侯文元看向江傾。
“錆青磁,你來不來?”
江傾坐在旁邊,手裏拿着手機,聽到這話搖搖頭。
“你們玩,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站起來,往甲板走。
路過周野身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要不要一起?”
周野仰頭看他,眨眨眼,點點頭。
“好呀。”
兩人一起往甲板走。
鏡頭跟着他們,穿過玻璃門,來到甲板上。
甲板很寬敞,江風迎面吹來,帶着江水的溼氣。
兩岸青山如畫,倒映在碧綠的水面。
周野走到欄杆邊,手扶着欄杆往外看。
“好漂亮啊。”
江傾站在她旁邊,順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嗯,桂林山水甲天下,不是白叫的。
周野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他。
“你給我拍幾張照片唄?”
江傾點點頭,拿出手機。
“行,你站過去。”
周野退後幾步,靠在欄杆邊,擺了個姿勢。
江傾舉起手機,對準她。
“好,別動。”
周野就真的一動不動,眼睛盯着鏡頭。
江傾按了一下,低頭看屏幕。
“再來一張。”
周野換了個姿勢,歪着頭看他。
江傾又按了一下。
“再來。”
周野又換了個姿勢,這回是側身站着,手搭在欄杆上,臉轉向鏡頭。
江傾連着拍了好幾張,然後放下手機,衝她招手。
“過來看看。”
周野跑過去,湊到他旁邊看屏幕。
屏幕裏,她站在青山綠水之間,笑得眼睛彎彎的。
周野看着看着,忽然抬頭看他。
“咱們倆拍一張唄?”
江傾轉頭看她。
周野盯着他,眼睛亮亮的,裏面滿是期待。
江傾笑了笑,輕輕點頭。
“行。”
他舉起手機,調成前置攝像頭,把鏡頭對準兩人。
周野趕緊湊過去,頭靠在他肩膀上,臉對着鏡頭。
江傾看着屏幕裏的兩個人,按了一下。
照片拍下來,屏幕定格。
周野湊過去看,看着看着,忽然笑出聲。
“你看你,都不笑。”
江傾低頭看屏幕,確實,他嘴角翹着,但算不上笑。
“再來一張。”
他重新舉起手機。
周野這回不靠他肩膀了,直接踮起腳,湊到他臉旁邊,臉貼着臉。
江傾被她逗笑了,這回是真的笑。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兩人都高高的揚起了嘴角。
周野看完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這張好,這張好,發給我。”
江傾把照片發給她。
周野低頭看手機,看着看着,又抬頭看他。
“咱們再拍一張?”
江傾挑眉。
“還拍?”
周野用力點頭,把手機收起來,站到他面前。
“這次不用手機拍。”
江傾愣了一下。
“那用什麼?”
周野沒說話,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江傾低頭看她,手抬起來,攬住她的肩膀。
兩人就這麼抱着,站在甲板上。
江風吹過來,吹動周野的頭髮。
她悶在他懷裏,聲音嗡嗡的。
“這樣拍,記在心裏。”
江傾聽着這話,手上的力道緊了緊。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抱着,誰都沒動。
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江水碧綠,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船艙裏,陳浩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哎呀哎呀,抱上了抱上了!”
侯文元湊過來。
“哪兒哪兒?讓我看看!”
曹恩祁也湊過來。
“嘖嘖嘖,這畫面,真甜。”
楊肸梓坐在沙發上,沒動。
她手裏還拿着撲克牌,眼睛卻往玻璃那邊瞟了一眼。
只一眼,就收回來。
低下頭,繼續看手裏的牌。
陳浩藍還在那兒感嘆。
“你說他們倆這戲拍得,也太自然了吧?簡直就是本色出演啊!”
侯文元點頭。
“對唄,要不是劇情限制,這會兒估計直接親上了。”
曹恩祁在旁邊笑。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見過似的。”
侯文元白他一眼。
“我沒見過,我還不會想啊?”
幾個人說說笑笑,目光卻一直往甲板上飄。
“卡!這條過了!”
林鈺芬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船艙裏,陳浩藍第一個鼓掌。
“好好好!演得真好!”
侯文元跟着鼓掌,曹恩也在旁邊拍手。
其他幾個演員紛紛跟着起鬨,想着這本色出演就是不一樣,太自然了。
楊肸梓放下撲克牌,也跟着拍了兩下。
甲板上,江傾與周野聽到喊聲,同時轉過頭往船艙裏看。
陳浩藍正趴在玻璃上衝他們揮手,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像在喊什麼。
周野看她那樣,忍不住笑出聲。
江傾莞爾,搖了搖頭。
兩人一起往船艙走。
推開門,陳浩藍第一個迎上來。
“哎呀!你們倆剛纔那個擁抱,太自然了!我看着都覺得甜!”
侯文元在旁邊點頭。
“對對對,那個抱,那個對視,太有氛圍感了!”
周野被他們說得不好意思,臉微微一熱。
“別說了別說了。”
陳浩藍嘿嘿一笑,沒再繼續。
林鈺芬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衝他們點點頭。
“休息十分鐘,然後拍下一場。接下來是大家一起的戲份,都在船艙裏。”
衆人點點頭,各自散開休息。
周野去倒了杯水,站在窗邊慢慢喝。
江傾走到她旁邊,也倒了杯水。
兩人就這麼站着,看着窗外的風景。
十分鐘很快過去。
拍攝繼續。
接下來的幾場戲都是羣戲,大家圍坐在船艙裏聊天、玩撲克、喫東西。
江傾與周野坐在一邊,偶爾說幾句話,偶爾對視一眼,偶爾被其他人打趣。
侯文元最活躍,一會兒嚷嚷着要鬥地主,一會兒又拉着曹恩祁唱歌。
曹恩祁被他拉着唱了兩句,跑調跑得厲害,把一般人都逗笑了。
陳浩藍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周野也笑,笑得靠到了江傾身上,自然的不得了。
江傾伸手攬着她,嘴角翹着,神色溫柔。
楊肸梓坐在對面,看着這一幕,嘴角也扯出一個笑。
幾場戲拍完,林鈺芬喊了一聲。
“好,船上的戲份全部搞定!”
衆人歡呼起來,鼓掌的鼓掌,喝彩的喝彩。
侯文元更是誇張,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揮舞着雙手。
“晚上喫大餐!”
曹恩祁跟着起鬨。
“對對對,喫大餐!”
陳浩藍也湊熱鬧。
“啤酒魚啤酒魚!來陽朔必須喫啤酒魚!”
一羣人鬧成一團。
林鈺芬笑着看他們鬧,等鬧夠了,纔拿起對講機。
“行了行了,收工。難得來一趟,趁着天還沒黑,大家自由活動。想去哪兒逛就去哪兒逛,想拍照就拍照,注意安全。
99
衆人又是一陣歡呼,紛紛往外走。
陽朔的第一天拍攝,在愉快的氛圍中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