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二人論完拜神會的道宮修士還有誰,姜聞應下紅鸞之請,在這萬世門分舵暫住下來。
他居中坐鎮,以安衆人之心。
萬世門分舵所在山谷清幽,靈氣氤氳,倒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去處。
這一日,風和日麗,姜聞正在院中靜坐,體悟道法玄妙。
忽聞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只見一個約莫五歲大小的女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小衫,梳着兩個總角,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把撲到姜聞腿上,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甜甜叫道:
姜聞聞言,嘴角不由微微一抽,面上露出幾分無奈與苦惱。
這女童非是旁人,正是姜姬。
這些日子以來女童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大,不過短短時間就已經有五歲女童模樣,着實有些匪夷所思。不過想到或許是姜文姬的轉世,姜聞又坦然了許多。
姜姬心性亦如孩童般天真爛漫,且認準了姜聞便是“爹爹”,任憑他如何糾正,總是改不過口來。
“莫要胡叫,我非你父。”姜聞試圖板起臉,伸手欲將她從腿上輕輕推開。
小姜姬卻抱得更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小嘴一癟:“爹爹不要文兒了麼?”
見她這般模樣,姜聞心中那點無奈頓時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只得嘆了口氣,將她抱起放在身旁石凳上,溫聲道:“好,不趕你。今日可曾調皮?”
姜姬立刻破涕爲笑,搖晃着小腿,嘰嘰喳喳說起今日所見趣事,哪隻蝴蝶翅膀好看,哪朵花兒特別香。
姜聞靜靜聽着,目光落在她靈秀非凡的面容上,心中暗忖:這孩子天縱聰慧,資質恐怕遠超尋常修士。既然已經這麼大,總不能一直這般懵懂下去。需得引導她修行,方能明心見性纔行。
想到此處,姜聞便道:“文兒,你也不小了。今日我便傳你一篇經文,你可願學?”
姜姬拍手雀躍:“爹爹教的,文兒都學!”
姜聞頷首,當下便以神念傳音,將《黃庭經》的入門篇,一字一句,細細誦與姜姬聽。
這《黃庭經》闡述人身臟腑、百脈關竅與天地宇宙之對應,玄奧精深,本是艱澀難懂。豈料姜姬聽得極爲專注,那雙明澈眼眸中,竟隱隱有靈光流轉。
不過幾個時辰,日落西山,暮色漸起。
姜聞正欲考她記住了幾句,卻見姜姬已然盤膝坐好,五心朝天,周身氣息若有若無地與周圍天地靈氣交融。
下一刻,她頭頂竟生出絲絲縷縷的白氣,如煙似霧,緩緩匯聚,隱隱已是煉精化氣之相。
饒是姜聞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動容。
尋常修士,縱是天資卓越,要踏入這煉精化氣的門檻,怕是得用上十餘年。而姜姬竟在幾個時辰內便已達成。
此等天賦,已非“異稟”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奪天地造化。
“好,好,好!”姜聞連三聲,心中欣喜難以言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姜姬的發頂。“我家文兒,果非常人。”
姜姬睜開眼,不明所以,但見姜聞高興,她也跟着嘻嘻笑起來。
欣喜之餘,姜聞又生擔憂。
姜姬天賦如此驚人,若無機變自保之能,恐招禍端。雖有他護着或許沒事,但誰能知道萬一呢?
當下又悉心傳授了她幾門護身保命的法術。
一爲金光咒,念動咒語,周身泛起護體金光,等閒邪祟難近。
二爲土遁術,遇得危難,可惜土石瞬息遠遁。
姜姬學得極快,不多時便能勉強施展。
只見她小手一指,一道微弱金光籠罩周身,雖不及姜聞施展時那般璀璨,卻也似模似樣。
又見她跺了跺小腳,半個身子便陷入土中,只留個腦袋在外,衝着姜聞咯咯直笑。
姜聞見她頑皮,故意板起臉道:“法術豈是兒戲?再這般胡鬧,便不教你了。”
姜姬連忙從土裏鑽出來,撲到姜聞懷裏撒嬌:“爹爹最好了,文兒不敢了。”
說着,還用沾着泥土的小手去抓姜聞的衣袖。
姜聞看着她弄髒的衣袖,又是好氣又好笑,心中那點因被叫“爹”而產生的彆扭,在此刻也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般叫我爹,等他日你甦醒記憶,該會怎樣呢?姜聞有些期待。
玩耍傳授畢,夜色已深。姜聞安置姜姬睡下,爲她好被角,看着那張恬靜的睡顏,方纔起身,前往前廳與駐守此地的修士們會面。
廳內燈火通明,已有七八位修士在座,皆是各派留守此地的精銳。
見姜聞到來,紛紛起身見禮。姜聞還禮後落座,便聽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憂心忡忡道:“姜道友,近日那拜神會愈發猖獗了。”
另一位揹負長劍的勁裝漢子接口,聲如洪鐘:“哼!他們四處散佈謠言,說什麼‘天神降怒,衆生需贖罪,唯有信奉他們那勞什子天尊,獻上香火財物,方能消災解難。不少愚昧百姓被其蠱惑,紛紛倒向那邊。”
“不止如此。”一個聲音陰柔,面容隱在兜帽下的修士緩緩道。“衛州南境發現的那條中型靈石礦脈,原本由我仙門幾家共同開採。如今拜神會強行介入,聲稱礦脈乃天尊恩賜。這幾日衝突不斷,我方弟子......已折損數人,節
節敗退。”
姜聞皺眉道:“拜神會雖勢大,但仙門聯手,何至於此?”
那勁裝漢子憤然一拍桌子:“還不是因爲他們不知從何處請來了強援!據說有封疆裂地的神將暗中出手,與他們便利。更可疑的是,他們使用的法器,陣法,似乎並非拜神會原有路數,倒像是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手段!”
他話說得含蓄,但意思不言而喻,懷疑有其他仙門在幕後支持拜神會。
衆人聞言,皆沉默下來,廳內氣氛凝重。若真有其他仙門與拜神會勾結,那局勢將更爲複雜險惡。
正當衆人沉吟之際,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旋即,一道紅色身影如電射入,正是紅鸞。只見她風塵僕僕,秀髮微亂,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驚怒與悲慼。
“姜兄!諸位道友!”紅鸞甚至來不及調勻呼吸,便急聲道。“大事不好!”
“紅鸞師妹,何事如此驚慌?”姜聞沉聲問道。
紅鸞深吸一口氣,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望月城,完了!”
“什麼?到底何事?!”衆人皆驚,霍然起身。望月城乃是衛州北部重鎮,人口千百萬,怎會說完就完?
“是三日前的事!”紅鸞靜心呼氣道。“有弟子來報,道那望月城慘遭妖邪屠戮。”
“今日我遠遠望去,只見望月城上空煞氣沖天,凝聚不散,黑雲壓城,白日如夜。其中凡人無幾,皆是喪命。煞氣之濃烈,絕非尋常妖獸所能爲,其中定然孕育了大邪大惡之物!如今望月城已成人間地獄,生機絕滅!”
消息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在廳中掀起驚濤駭浪。妖邪屠城,煞氣沖天,大邪降世。
這任一樁,都是足以震動一州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