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不能飛,這是姜聞六覺所得。
他看向那暗無星辰的天空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藏在其中俯瞰大地。無論他用何種辦法,都無法躲過窺視的目光。
這種詭異叫他心裏有些發毛,幾欲想逃出這片黑山。
邪門,這黑山果然不簡單。姜聞暗自想到。
既然六覺告訴他這裏不能飛,那便不飛就是。看向呂世明將要消失的身影,姜聞一個箭步追了上去。
一步百丈,呼吸之間已越過十數里。
與呂世明並肩,姜聞認真說道:“這裏並非久留之地,我感覺到黑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
“有什麼東西?”呂世明將山河鼎持手中,望向姜聞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感覺有人盯着我們。”
“是拜神會的人嗎?”
“應該不是他們,那種感覺太過古怪,不像是人所有。或許是妖魔,也或許是其他精怪之物。”姜聞道。
“......你可以感覺到阿夢她們的蹤跡嗎?”呂世明問。
“我感覺不到。”姜聞搖搖頭。“這裏的霧氣能夠阻隔我的神識。”
說到這裏,姜聞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不過有人能夠幫我們。麻煩你了,紫韻。”
話落,腳下綠光閃爍。隨後周遭草木皆有了動靜,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操控這些植物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可就在這一刻,紫韻喫痛的聲音傳來。
“有東西啃食了我的分身,我無法通過這裏的草木探查四周。”
“你也不行嗎?能知道是什麼東西喫了你的分身?”姜聞對紫韻的話感到幾分驚訝,他是知道紫韻的本事。
即便是聖人,在草木陰魂這一面也遠不如紫韻。
一直以來紫韻幫他忙衆多,姜聞以爲紫韻能夠在任何地方都可操控植物,未曾想到這黑山之中竟然還有東西可以剋制紫韻。
“我沒看清楚那東西的樣貌,不過我能感覺到它很危險。”紫韻平復情緒說道。
“既然這樣,你先別出去。那東西既然能夠喫了你的分身,想必距離我們並不遠。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那東西就在我們身邊。”姜聞冷靜的說着,兩件法寶從儲物袋中飛出。
太玄鏡環繞在姜聞身邊,四象劍陣在手間盤旋。
呂世明見狀,停下了腳步。兩人並肩站在一處草地上,靜靜地看着四周。將手中的鼎?出,他手捏法道:“姜兄,你看到了什麼?”
“有東西在我們附近。”姜聞淡淡說道。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是很危險。”
姜聞緊緊的盯着四周,想從那濃郁的紅霧之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他餘光瞧向四面,手中八張黃符飛出。
黃符貼在八個方位的樹幹上,符?上的?紋發出微弱的白光。
“小心。”姜聞叮囑。
“我有山河鼎護佑,姜兄就放心吧。”呂世明坦然一笑。
兩人沒再多說話,靜候着什麼到來。
紅霧浮動,將一切藏匿於其中。細簌簌的聲音響起,讓呂世明的心提起來。
他自詡歷經百戰,可這般古怪之地實屬第一次見到。
那敵手是誰,又在何處他都不清楚,只能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候着。服下一粒丹藥,將體內的靈氣恢復。
剛纔就已經體驗到了黑山靈氣的毒性,呂世明自然不能再任由靈氣耗費下去。
“這裏當真古怪,靈氣都帶着毒瘴之性。倘若吸多了這裏的靈氣,是否會因爲毒性而身亡?亦或者那些傳聞中瘋癲掉的道宮境修士,他們是不是都因爲吸取了這裏的靈氣所以才變得瘋癲?”呂世明忍不住小聲的問到。
“我不知道。”姜聞搖搖頭,並沒有說清楚情況。他初到黑山,還得再觀察一番。“或許,黑山還有更大的祕密。”
兩人正小聲論着,就聽到紅霧之中傳來一聲低吼。
只見那東西自腐木陰影中滲出時,周遭霧氣驟然凝成血痂般的硬殼。
三顆頭顱呈品字形生長在扭曲的頸柱上。
左首形若剝皮麋鹿,空洞的眼窩裏寄生着猩紅菌菇,菌傘開合間噴出孢子狀的幽綠螢火。
右首似溺斃女屍腫脹的麪皮,髮間纏滿水蛇般的灰白樹根,七竅不斷湧出混着腐葉的泥漿。
居中首級最是可怖??半張人面與半張槐樹皮拼合而成,人面側的嘴脣被藤蔓縫死,樹皮裂縫裏卻睜着七顆排列成北鬥狀的蟲卵狀眼珠。
軀幹在虛實間閃爍,時而顯露出半透明的臟腑。
心臟是團搏動的霧虹,肺葉由千足蟲盤結成蜂窩狀,腸管末端連着地面竄動的氣根。
十二對手臂從肋間穿刺而出,前六對保留着腐爛的人手形態,指甲縫嵌滿碎骨;後六對化作森白骨鐮,刃口滋生的肉芽正瘋狂吞噬着飄過的紅霧。
下肢完全霧化,移動時在地面拖出瀝青狀的粘稠痕跡,所經之處菌絲暴長成慘白手臂狀。
脊背隆起駝峯似的肉瘤,表面佈滿會呼吸的孔洞,每當霧虹掠過,孔洞便齊聲發出似啼又似老鴉的怪嘯。
最詭異是它周身的輪廓???明明近在咫尺,邊緣卻始終蒙着毛玻璃般的扭曲光暈,彷彿這怪物永遠有一部分嵌在虛與實的夾縫之中。
“這是什麼妖物?”呂世明與這怪東西對視,頓感胸口一悶。身體裏的血液開始翻滾,幾欲衝出肉體。
腦子逐漸感到模糊,意識在那若有若無的呼喚聲中逐漸遠去。
就在他感到虛無侵入身體中的時候,一聲呵斥將他驚醒。
“吒!”
聲音穿透虛無,將呂世明從虛妄的溺水中撈出。
呂世明睜大雙眼,捂着胸口用力咳嗽幾聲。從喉嚨裏湧出鮮血,伴隨着一團拇指大的腐肉吐在了地上。
這時一團烈火飛來,將那團腐肉燃盡。
“莫要大意。”姜聞冷冷叮囑道。
“多,多謝。”呂世明平復胸口的難受,朝着姜聞道謝。心有餘悸的維持着山河鼎,想到方纔的經歷,這才明白黑山爲何被稱之爲禁地。
“剛纔若不是姜大哥,我恐怕就要死了。”呂世明慶幸地說道。
“這東西怪異的很,莫要與它的眼睛對視。”姜聞說着,手掌間的四象殺伐陣落下。
伴隨着八張黃符,形成一道陣法。
“在我的四象無極陣中,自可保平安。且先看看這畜生到底是何物,竟然如此詭異。”姜聞說罷,微微閉上眼睛。
手捏劍指,朝着額頭抹去。
“天眼,開!”
額頭金光閃爍,第三隻眼豁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