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光笑了,這小夥子到是有意思,不知道從哪兒聽到點消息就當真了,真以爲徵了他的地,縣裏就會給他安排工作,讓他去城裏喫商品糧,現在唯恐自己被徵的面積不夠,非要多劃點才放心。
“看到這個沒有?”王延光把圖紙展示給他,“劃多少不是我說了算的,上面已經規定好了,我給你劃再多,跟圖紙上對不上也是閒的。”
“我就是個辦事的,圖紙上讓劃到多少就劃到多少,一分地也不能多,一分地也不能少,你跟我說沒用。”
小夥子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圖紙看了半天,可惜識圖是一項專業技能,哪怕是如此簡單的圖紙,沒學過還是不太看得懂,只能懷疑地問道,“是不是真的喲。
“這還能有假?”楊懷民走過來,指着圖紙說道,“看到沒有,這兒是河,這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這邊就是你家的地,圖紙上只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你依舊能種莊稼,到時候河壩修起來,水位就提高了,你家裏的莊稼長勢
肯定比現在更好。”
給他解釋了一陣兒,小夥子總算看懂了,很不甘心地說道,“才這麼一點兒啊?那是不是給我安排不了工作?也喫不上商品糧了?”
“本來就沒這回事,具體賠多少我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會安排工作,頂多優先讓你來工地上幹活掙錢,這還得你們村支書同意。”王延光不忍心讓他做夢太久,要是高興半天,最後卻發現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可就太打擊人
了,索性說得更清楚了些。
小夥子悻悻地走了,接下來幹活都有點無精打采,但凡有選擇,誰願意在村裏種地啊?之前聽說有進城端鐵飯碗的機會,他可是高興壞了,誰知道卻是假的。
下午的時候,鄉上也過來人了,喊上楊有德和其他幾個村幹部,大家坐在村委會開了個小會,討論接下來的工作,主要是徵地的問題。
副鄉長郭昌貴介紹了情況,“根據你們水電局和交通局的方案,這次修建水電站、修路一共要徵收土地213.8畝,搬遷房屋12戶38間,工作難度還是比較大的。”
“房屋好說一些,村上會給他們重新劃撥宅基地,原來的房子也會照價賠償,基本夠他們蓋新房的,大家都想住新屋,巴不得我們去拆。”
楊有德說明了具體難處,“耕地就要麻煩些,只賠過去三年平均年產值的3倍,實在是太少了,我之前問過,好多人都不願意,我也不好說服他們,領導您看能不能多給一點兒?”
王延光眼睛微微眯起,他知道的標準可不止這麼點,國家規定是3到6倍,縣裏給的是3到5倍,看樣子鄉里給楊有德他們通知的只有3倍,這差距可不小。
他也沒吱聲,因爲徵地麼,總有個討價還價的過程,要是一上來就把低價暴露了,下面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或許鄉里想的是,先說3倍,梨樹埡的村民們同意了自然最好,不同意的話也能稍微加一加,不至於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是答應了,那自然最好,省下來的錢就歸鄉里了。
“縣上只給了我們這點錢,我們也沒啥辦法。”郭昌貴兩手一攤,看向王延光,“王股長,水電站是你們水電局要修的,現在徵地遇到問題,你看你們是不是也拿點東西出來?”
呵,甩鍋甩到我頭上來了?王延光心中冷笑,直接懟了回去,“郭鄉長,你的意思是鄉里不支持梨樹埡修水電站?要是這樣也行,我現在就回去給縣上彙報,既然你們不想,那乾脆換個地方算了,九裏峽、茶坊店、小南山這
幾個地方肯定歡迎,我們去他們那兒修水電站也是一樣。”
他要是好好說話,王延光也不是不願意幫忙,多的沒有,給被徵地的村民發幾袋化肥,再讓他們來工地上掙點錢還是可以的。
這些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講給被徵地的農民聽,也是一枚不輕的砝碼。
結果他倒好,一上來就想推卸責任,那王延光肯定不會跟他客氣。
這是在鄉里當土霸王當的時間太長,都不會說話了?啥叫我們水電局要修的?這難道不是縣裏的項目麼?合着就我們水電局有責任,你們鄉上不管是吧?
郭昌貴頓時被懟了個灰頭土臉,他看着王延光年輕,說話也和聲和氣,還以爲好說話,好忽悠,光想着從水電局弄好處,水電局出的多了,鄉里就出的少了不是?
沒想到人家雖然年紀小,卻不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還毫不客氣地懟了回來。
他連連擺手,“沒有這回事,我們鄉上非常支持,非常支持!”
這話他哪敢接?就不說讓梨樹埡那位在外面當大領導的知道了會如何,光縣裏知道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縣裏爲啥把第一個項目安排在梨樹埡?一是這兒的地質水文條件確實合適,二是因爲村裏出了大人物,他們也想借這個機會討好對方。
縣裏現在估計正滿懷期待地等着項目開工呢,結果他倒好,馬上被王延光抓住了話柄,要是這話傳到縣裏,領導們會怎麼看他?
好啊,我們把這麼好的項目交給你們鄉,結果你還不高興?是不是不想幹了?輕的趕到別的鄉,稍微重點就得退居二線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鄉上比較緊張,拿不出太多錢來。”他想服軟,一看王延光的年紀,又沒辦法把腰彎得太低,只能繼續含糊。
“徵地款是縣上直接撥下來的吧?”王延光根本不接茬。
多單位的合作,一開始都得有個相互磨合的過程,那家單位的負責人要是稍微軟點,以後就得憋憋屈屈過日子了,王延光可不想如此。
這時候一定不能客氣,讓其他單位的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以後的日子纔好過些。
楊有德吧嗒吧嗒抽着旱菸一言不發,兩家他都惹不起,那就當個觀衆好了。
“哎,延光。”郭昌貴的語氣又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