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聖母此刻也面露疑惑。
“師尊教導我們說天無絕人之路,
大衍之數五十,天演四九,留一線生機與人爭。
這些弟子原本道途無望,不過是囿於出身跟腳,無人傳道而已。
眼下入我截教門牆,最終能夠得以長生。
可見,天地也並沒有一定要讓他們無法成道纔對。”
烏雲仙聽到這話,也連連點頭道:
“不錯,
讓原本無望道途的生靈,擁有眼下這般道果,難道不正是奉行我截教教義的證明嗎?”
李長青微微嘆了口氣。
“兩位師姐還有烏雲師兄,可能沒明白師弟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師尊做的太多了。
諸多因爲一場聽道,或是拜師二代弟子從而取巧進入截教門牆的弟子門人,自身做的太少了!”
通天教主神色一僵。
多寶道人眼神一閃,心裏咯噔一下。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小師弟的意思。
龜靈聖母和無當聖母還在琢磨回味這句話的時候,
李長青倒也沒有故作高深,繼續開口解釋道:
“修行求道,
是否有法可循,固然是非常重要的決定性因素之一。
但更重要的,當是生靈自身的努力纔是。
生靈生來即有不同,如龍族身負無邊業障,天生就比旁的種族更難修得道果。
如我截教衆多弟子跟腳普通,福緣淺薄,要想有所得也理當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心血。
修行修行,修乃是修持之意,行即是行止。
所謂修行,本意即是修持自身心性法力、約束自身行止。
修行求道,本來就應該是通過修持自身,通過言行舉止規自身信馬由繮之思緒,使自身更加貼合大道真意,以求道果。”
說到這裏,李長青重重嘆了口氣。
“除開四大親傳四大外門這幾位師兄師姐外,
以我截教大部分弟子之跟腳,
既無先天之福緣,本就該付出百倍千倍之努力,才能求得那份道果纔是。
可是,
現在他們不過因爲聽了師尊一場講道,喊了一聲師尊,或者不知道在哪裏拜了一個截教二代弟子爲師。
就能堂而皇之的享受聖人大教氣運庇護,省去他們原本該有的修行苦功,
走捷徑摘得了那份長生道果。
長此以往,我教教運焉?”
聽到這裏,場中衆人眼神閃爍,各自心中皆有無數複雜念頭。
嘶!
趙公明倒抽一口涼氣,
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情況的可怕後果。
金靈聖母和雲霄聽到這裏,紛紛點頭,面上神色表明,他們分明也是贊同這個說法的。
雲團之上,通天教主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臺階下,李長青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爲上天所喜之人,
如龍族那般,若想得道,本就該當與天爭命,修持約束自身,一切全靠自己。
能有道法得傳,能聆聽大道玄音,已然是天大的機緣了。
天地間,陰陽互生,生死有序。
本就不可能所有的生靈都能得享長生道果。
生靈生來有別,亦是天地使然無法改變。”
說到這裏,李長青微微頓了頓,神色一肅,
再次開口之時,已然滿是鐵血味道。
“所以,那些已然不爲天地所鐘的生靈裏,
只有真正恪行修行之道,真正付出了百般心血,且真正懂得修持自身與天爭命的極少數人,纔有資格通過天地的考驗,摘得那份道果。
至於其他人等,
傳了你道法,給了你機會,
仍然做不到的,
仍然修持不夠的,
本就該死,怨不得旁人。”
這一番話語,直如金鐵落地,擲地有聲。
話語中的內容和語氣,是如此的理所當然無法辯駁,卻又是如此的冷漠淡然。
說話間,李長青又一次想起了馬元,
想起了闡截大戰最後,被闡教捉去淪爲坐騎,
在沒有闡教中人命令的情況下,主動出手圍攻金靈聖母以爲投名狀的金光仙。
想起了最後身負截教最後殺器六魂幡,卻辜負師尊重託,攜帶重寶投了西方教的長耳定光仙。
尤其是隨待七仙裏的長耳定光仙,
你怕死也就罷了,
投降就投降,畢竟生靈喜生惡死,也算是人之常情。
但你身負截教無邊恩德,以一隻跟腳尋常的長耳兔,被通天教主帶在身邊教導無數年,摘得金仙道果。
決戰關頭,卻恩將仇報,以重寶投敵。
哪怕你投敵之前,給截教留下這份殺器,讓它在旁人手中哪怕多滅殺幾個對手。
也還算你唸了幾分香火舊情。
但長耳定光仙和金光仙的這番舉動,讓李長青對通天教主這收徒的眼光着實不敢恭維。
對截教大部分弟子的品性也着實沒有太高的期待。
當然,自家呂嶽師兄,聞仲,還有相熟的四大親傳,兩大外門自然是不在此列的。
也是因此,李長青說出眼下這番話語之時,語氣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那是一種,站在天地角度,撇除同門情誼,就事論事無比超然的語氣和心態。
嘶!
趙公明聽到這裏,倒抽一口涼氣。
雲霄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這個年輕到過分的小師弟,
她只覺得,在這短短的月餘時間裏,
每一次接觸,這小子都在刷新自己對他的既有印象。
一旁的金靈聖母此刻眼中神光爆閃,緊緊的盯着這個過往看似溫和純良的小師弟。
"17......
這小子………………”
一時間,金靈聖母甚至都不知道該以何等措辭來形容這個道境低微的小師弟了。
金靈聖母身旁,龜靈聖母死死捂住嘴巴,
看着眼前小師弟的眼神裏滿是驚恐。
"17......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此話一出,若是傳揚出去,其他門人該會如何看他?”
多寶道人則是目光幽深,面色神色變幻不定,沒人看的出來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一衆親傳弟子對面,隨侍七仙俱都瞪大眼睛,被這番話語驚的愣怔當場。
一時間,他們還沒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
至於雲團之上,通天教主身形一僵。
聖人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弟子。
道袍之下,身軀都略微有些繃緊。
“這小子......是真敢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