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外,女媧娘娘看着鏡中那人族小輩,目中異彩連連。
商容神色一僵,隨即迅速反應過來,目露奇光,喃喃道: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還可以這樣?
前後兩策相輔相成,分化百姓反對的聲音,爭取沒有奴隸的百姓支持,再以財物賦稅補償的方式將他們的不滿降到最低!”
姜子牙,黃飛虎看着李長青的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姜子牙歎服道:
“若依這法子,奴隸可得解脫,人牲血祭可除。
青壯丁口大增,商國國力必將迎來大幅增長。
我今日才知,何謂輔國之才!
師弟之才,爲兄歎服,自愧不如!”
比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色露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喜色。
“依先生之法,雙管齊下,朝中困局瞬間可解!
如此一來,朝中紛爭可免,血祭鄙俗可除,商國國力亦可大增。
真乃曠世奇策啊!”
說到這裏,比幹看向上首位的李長青,面露好奇的說道:
“如此妙策,先生到底是如何想出來的?”
李長青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補充道:
“我遊歷人間時,曾聽一位智者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
貧道深以爲然。
改良耕犁之後,凡間糧食產量必定會越來越多。
商國子民生活也會越來越富足,只要朝堂做好宣導教化,我相信他們自然就會越來越講究。
以十年爲期,朝中大臣做好榜樣,你等不不斷的教化宣導,百姓自然就會變得對這等血腥野蠻之事愈發排斥。
到那時候,此事纔是得竟全功之時!”
黃飛虎神色一愣。
“竟然......要十年嗎?”
商容和比幹聽到這個期限也不由面面相覷。
“法師,當真要這麼久?”
李長青苦笑道:
“移風易俗,積累民力和財物,這裏面無論哪一項,都不是三五年都能建功的。”
事實上,李長青說十年已經是極度保守的說法了。
以他估計,憑藉商國目前的行政效率,怕是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操持妥當。
說十年,已經是按最好的情況來預估了!
商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法師所說的此事知易行難,原來是難在這裏!”
比幹臉上難得的顯出了一絲豪氣:
“法師有些小看我等了,只要於國有益,莫說十年,就是二十年,我和丞相亦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商容這時候卻是突然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接話。
李長青看到商容的反應,心下瞭然。
“看來,丞相是想到什麼了!”
商容畢竟是經年的丞相,政治見解和敏銳程度都要比比幹勝出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也感覺到,自己只想到了極細微的一部分。
靜靜思索片刻後,商容神色變的有些嚴肅了起來。
“不,王叔。
此事,你我方纔怕是想簡單了。
就算有瞭解決之法,此事之難,怕是有些超出了你我想象啊!”
黃飛虎,姜子牙皆是一愣。
兩條計策不是都已經拿出來了嗎?
就算時間久一點,照着去做不就行了!
還有什麼難的?
比乾麪露疑惑道:
“到底難在何處?
丞相可否細細說來?”
商容沉思良久,幾次張口欲言,一時卻也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九天之外,媧皇宮。
女媧娘娘也蹙着眉頭陷入了思索。
今天她聽到了一番極爲精彩的治國之論,這讓原本對於人間國政毫不關心的她,也難得的產生了些許好奇。
這是她漫長生命裏,堪稱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時間,就連往日愛不釋手的小說書籍,女媧娘娘都有些顧不上看了。
眼見商容一臉難產便祕的模樣,李長青看的都覺得累的慌。
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還是我來說吧!
此事難點有二。
其一,行此事者必遭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此人需要一顆不畏艱險,不計譭譽的心,畢生所求只爲國力強盛,子民安樂。只有這樣才能一往無前,十年如一日的操持此事。”
李長青目光掃過商容和比幹,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涉及賦稅,政務,民生,祭祀,官職位等方方面面。
甚至可以說,它就是變法。
後世的歷史書上可是記載的清清楚楚。
歷來變法者,無論成敗,幾無一人善終。
王安石黯然下野,得以存身不過是萬中無一。
像商鞅被車裂而死,張居正被掘墳鞭屍,纔是變法者的常規下場。
商容老於政務,品性高潔,謀略也不缺。
可他唯獨欠缺變法者所需要的那份剛烈和決絕。
比幹愛惜羽毛,自矜自責,讓他受萬人唾罵安之若素絕不可能。
聽到李長青的言語,在場四人紛紛陷入了沉默。
姜子牙眼眸微沉,神色嚴肅。
黃飛虎怔怔無語,不知該如何是好。
商容唉聲嘆氣,欲言又止。
比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似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幾人的反應李長青都看在眼裏,也不由得暗自搖頭。
我就知道,這事兒不是你們能幹的。
有膽子有決心掀起變法的臣子,無一例外,那都是五百年一出的絕世猛人!
算了,做不到十年,能做一年,也能稍微緩解一下商國目前的局面了。
想到這裏,李長青打起精神,順着思路繼續說道:
“再說難點其二!
行此事者,須受大王的絕對信任和支持。
行此事之人途中必遭衆人攻訐中傷,堪稱舉世皆敵。
有朝一日,滿朝上下請求共誅國賊亦不是不可能。
若無大王十年如一日的支持和信任,
行此事者,必將身敗名裂,含恨而死!”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不說不知道,李長青這一分析,衆人這才意識到其中隱藏的莫大兇險。
稍微一想,幾人都知道他所言非虛。
民間有言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不管過程做的多麼花哨多麼理直氣壯,損傷無數朝臣和子民的財物乃是事實。
就算大道理能說服別人,可私下遭人嫉恨絕對不可避免。
而大王十年如一日的支持和信任,滿朝上下誰人能享此殊榮?
“咕嚕!”
寂靜的室內,咽口水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可聞。
黃飛虎被自己嚇了一大跳。
我不過嚥了下口水而已,
聲音怎麼這麼大?
環顧四周,面面相覷,原來是衆人集體被這李長青描述的下場嚇的齊齊嚥了下口水。
李長青環顧衆人,沉聲道:
“這就是貧道一開始所說的,以當前朝堂局勢,以大王和衆臣之性情爲人。
就算有了法子,也是知易行難的原因所在。
衆人繼續沉默。
九天之外,女媧娘娘看着鏡子裏那道年輕的面孔也陷入了沉思。
良久,女媧娘娘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有些失笑:
“通天到底是從哪裏刨出來這麼個寶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