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潮音城的大家族,潘家確實經常有人來認親。
什麼姑表親、姨表親、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親戚,隔三差五就來一撥。
甚至還有些是當地做了錯事,被宗門追殺,來這裏逃命躲避。
這種事,潘琥向來是交給下人去處理的,他自己忙得很,哪有空見這些不知真假的人。
就算潘旭這小子出言不遜,也不至於這麼大吧?
可既然對面敢動手,那就證明後臺絕對不弱。
連城主、太守、城監都不見他們,足以說明這一點。
潘琥猛地轉頭,盯着潘旭,眼中滿是怒火。
“你個混賬東西!”他大步走過去,一腳把潘旭踹翻在地,“老子今天打死你!”
潘旭被踹得滿地打滾,哀嚎連連。
潘琥踹了幾腳,終於出了口氣,讓人把潘旭拖去柴房關起來。
他站在大廳裏,臉色陰沉得可怕。
到底是誰?
那位尋親的夫人,到底是誰?
這個時候,潘家的年輕人們也被召了回來。
男男女女站了一屋子,七嘴八舌地討論着發生了什麼。
“聽說有人在對面開了個潘家,要跟我們打擂臺?”
“什麼來頭?敢這麼囂張?”
“怕什麼,咱們潘家又不是軟柿子!”
潘琥讓他們回來,是爲了應對對面的報復。
既然對面要下手,潘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對面要是欺人太甚,他們死都不怕,也就爭點臉面。
可一連幾天,對面都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報復,沒有挑釁,沒有商業上的打壓。
就只是那個院子擺在那裏,每天開門做生意,彷彿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商號。
可這“什麼都不做”,比做什麼都噁心。
因爲這幾天,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城主、太守、城監三人,幾乎每天都帶着自己的家屬和手下,帶着厚禮,去對面的“潘家”拜訪。
那些潮音城的權貴世家,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陸陸續續地登門。
今天這個去,明天那個去,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周圍的居民們看得目瞪口呆,議論紛紛。
“你看看,這新家每天都有這麼多貴客,那纔是真正的潘家吧?”
“可不是嘛,老潘家那邊門可羅雀,這邊卻車水馬龍,這差距。”
“我聽說啊,連城主大人都親自登門送禮,這背景得多硬?”
“嘖嘖嘖,老潘家這次是真了。”
潘琥屢次帶着禮物登門拜訪,每次都被邊鵬客客氣氣地攔在門外。
“不好意思,潘家主,我們家主不見客。”
邊說邊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疏離,幾分客氣,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就好像,誰都可以拜訪,就你潘家不行。
潘琥站在門外,看着那些絡繹不絕的貴客,看着那些曾經對自己畢恭畢敬的人,此刻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潘家,似乎被整個潮音城孤立了。
沒有人整他們,只是沒有人搭理他們。
一個星期過去了。
潘琥和潘家的人,戰戰兢兢地度過了一個星期。
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對面有沒有什麼新動作;每天晚上閉上眼,腦子裏全是各種可怕的猜測。
終於,潘琥忍不住了。
他託了無數關係,求了無數人,終於見到了城主。
城主府的書房裏,潘琥跪在地上,懇切地哀求:“城主大人,求您告訴我,對面那位,到底是誰?”
城主看着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哎,老瞎子以前說過,你小子命裏有運,把握不住就沒了,果然沒錯。”
潘琥一愣:“城主,這是什麼意思?”
城主看着他,緩緩道:“你潘家祖上,是否有人入宮?”
潘琥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
祖上?入宮?
他忽然想起來,父親曾說過,他有個妹妹,年輕時被選入宮中,後來便沒了音信。
那位姑姑,按照年齡來看,應該早已去世。
那麼那天來尋親的夫人,難道就是姑姑的女兒?
天策的長公主?皇室?!
潘琥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張着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震驚、後悔、恐懼、絕望...各種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爲什麼對面敢如此囂張,爲什麼城主,太守,城監都避而不見,爲什麼整個潮音城都在孤立他。
因爲他得罪了天策的長公主!
那可是先帝的親妹妹,當今陛下的親姑姑!
而他的人,把長公主攔在門外,罵人家是“窮親戚”!
潘琥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顫抖着聲音問:“城主,我該怎麼贖罪?不求攀上關係,只求認錯!求您指點!”
城主看着他這副模樣,又是一聲嘆息。
“其實這幾天,確實有人提議要整你們潘家,但長公主心善,說她只是來看看,不爲難潘家,要不是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我可不敢跟你說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着潘琥。
“可這幾天,長公主很失望,說實話,作爲潮音城的城主,我於公於私都想打你一頓。”
潘琥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親手,把一樁天大的富貴,推了出去。
雖然主要責任在潘旭,可是他家教不嚴,作爲家主,就不該把管事這個職位給一個遊手好閒的廢物。
現在真的是難辭其咎。
不行,得想辦法補救一下,哪怕跪下認個錯。
其實現在還不知道,李雪瑩身邊還有天策皇帝在,不然的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回去之後,潘琥也是四處託關係,只想求見一面,哪怕只是跪下道個歉,表明自己的悔意。
可無論他找誰,對方都是搖頭嘆息,愛莫能助。
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人,此刻避他如避瘟神,連面都不肯見。
他絕望了。
就在他以爲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彌補這個錯誤的時候,他看見對面開始擴建了。
新潘家的工人們進進出出,擴建院落,修繕房屋,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大門外貼出了告示,招攬護衛、賬房管事、家丁雜役,待遇從優,名額有限。
潘琥盯着那張告示,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我去應聘不就是了?
以他這點身手,去對面潘家當個護衛,起碼也是隊長級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