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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歷史軍事 -> 封疆悍卒

第1566章,放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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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跟着的幾個羯兵愣了一下。

這一愣就是個致命的空隙。

左翼幾個戰兵撲上去,頂盾,捅刀,乾淨利落,沒任何廢話。

“喲,百夫長這個檔次的,今天碰見大牛,算他晦氣。”

旁邊有個戰兵抬腳踢開腳邊一截斷刀,嘀咕了一句。

“少廢話,看左邊。”

左邊那個羯兵獨臂單刀,已經繞出來半步,刀尖直奔脖頸。

戰兵低頭躲過,弩手後排已經放了一箭,箭桿斜插進那人的肩膀,把人釘在了車廂邊上。那羯兵嚎了一聲,右手還死攥着刀,沒鬆開,有人上去補了一刀,硬是又撲騰了兩下才徹底沒聲。

大牛腳踩在百夫長屍體旁邊,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還剩六七十個人。

他扭頭衝旁邊的傳令兵說了句:“讓後頭兩個十人陣從右翼插進去。”

傳令兵抬手比了個手勢,後方人影錯動,兩支小隊已經悄無聲息地往右側摸了過去。

剩下的羯兵不是沒眼力,看見這個動作,幾乎同時往左側收縮,刀口朝外,把背後那幾輛翻倒的戰馬和糧車緊死靠着。

“會結陣。”

張春生在遠處低聲唸了一句。

會結陣也沒用,位置已經死了。

大牛沒再廢話,抬手擦了把臉上的血,腳步往前一邁。

“跟上。”

前排盾手跟着壓過去,盾底鐵刺踩進泥裏,刀手緊貼盾背,弩手在外圍掐住側翼的走位空間。

雙方撞在一起,乒乒乓乓,人喊馬嘶混在一塊,亂成一鍋粥。

有個羯兵被頂盾彈開半步,順手把手裏的彎刀反過來捏着刀身往外擲,這招壓根不在路數里,偏偏飛出去刮花了前面那個戰兵的額角,血一下子淌下來,把半邊眼睛糊住了。

那戰兵胡亂一抹,罵了句什麼,也沒退,右手刀接着往前捅。

大牛從側面扯開一個抱住自家弟兄腰的羯兵,一把拎起來,直接往旁邊的車板上磕過去,車板嘩啦一響,那人腦袋朝下落進泥裏,動彈不得。

“有沒有爽一點。”

他喘着粗氣,回頭掃了一眼。

沒人接這話,全在埋頭幹活。

沒什麼花頭。

盾手頂住,刀手跟進。這套動作鐵林谷練了不知多少遍,打起來不用腦子,身體自己動。

羯兵退無可退,扎進那片肉堆裏拼死撐着。打仗賭命的人,死的時候也硬。一個羯兵右臂中箭,臂膀垂下來,單手抓着彎刀,照樣往上衝,讓弩箭又釘了一下,才徹底跌進泥裏。

旁邊戰兵被一刀劃開小腿,栽倒在地,旁邊弟兄拖着他往後撤,一路拖,一路罵:

“你他孃的腿瘸了還往前頂?嫌不夠死?”

被拖的人疼得齜牙,罵回去:“誰瘸了!再往前去把那畜生補一刀!”

拉他的人懶得搭話,直接把他塞給後排包紮的人,回身就衝了上去。

戰場這東西,死的一邊是死,沒死的那邊還在繼續。

砍瓜切菜,也就一炷香的時間。

官道上徹底沒了動靜。

四百多西梁騎兵,雜胡降的降,死的死,羯族本部那批,一個沒剩。屍體橫在道上,有的馬被人抓了繮繩,拼命安撫,有的已經跑遠,有人去追了。

大牛把斬馬刀插進地裏,蹲下來喘氣。

旁邊一個戰兵坐在翻倒的車轅上,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腿上。肩甲上有道砍痕,不過沒砍進去。

張春生走過來,低頭看了眼地上一口斷掉的彎刀。

刀背比他拇指厚不了多少,刃口的鋼料摻得稀,能湊合用,遠談不上好。

就這樣的刀,在關中地界已經殺了多少年了。

他把斷刀踢到溝邊,扭頭喊了一聲:“清點人數,受傷的報上來。”

旁邊有個傷員拄着刀杆站着,肩頭包了塊破布,血早溼透了,他看也不看,扭頭問旁邊的弟兄:“今晚有沒有骨頭湯?”

旁邊那人瞥了眼滿地的殘骸,嘁了一聲:“你問我,我問誰?”

“問大牛。”

“那個死人堆裏的瘋子,你去問啊。”

……

二狗從營牆上下來,走到車隊跟前。

六十多輛大車停在官道上,車廂全是空的,車板上鋪着防潮的油氈,冬日的冷光把油氈照得發亮。

他跳上去踩了踩,木板厚實,紋絲不動。

“結實。”

他拍了拍車幫,回頭衝張春生說,“記上,六十二輛大車,馬匹數過沒有?”

“數了。”

張春生正拿炭筆在布條上劃拉,頭也沒抬,

“死了一百三十多匹,傷殘幾十,能用的整馬兩百九十六匹。大部分是河曲馬,摻了十幾匹党項種,腳程不差。”

二狗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百九十六匹河曲馬。

他心裏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沒說話,走到旁邊那匹棗紅馬跟前,拍了拍馬脖子。

馬打了個響鼻,往旁邊挪了半步。

大牛扛着刀湊過來,臉上掛着一股子不痛快。

“將軍,跑了二十多個,有點多……”

“這就叫放虎歸山。”

大牛一噎:“放虎歸山……好像不是個好詞。”

“管他呢。放了人,纔有消息往回傳。”

二狗沒回頭,繞着棗紅馬轉了半圈,看了看馬背上的鞍具,“咱們現在有一千多匹馬了。”

大牛把刀往肩上一搭,嘿嘿笑起來:“咱們是步兵。”

“騎馬步兵。”二狗補充一句。

張春生在旁邊抬起頭,在布條上補了幾筆,把筆收進袖口,湊到二狗跟前壓低聲音道:“師爺,這消息一傳回去,西梁那邊要反應的。”

“廢話。”

“我是說——”張春生頓了頓,“他們要反應,咱們是在這兒守着,還是出去打?”

二狗沒回答,往棗紅馬的馬背上拍了拍,那馬又打了個響鼻。

有趣的是,這纔是這一仗真正的後手。

西梁軍丟了渭北大營,糧倉被端,斥候跑回去一報,很快就有三件事要同時頭疼——前線缺糧,腹地空虛,還有關中那些散部頭人揣着剛到手的糧和刀,往後會往哪裏出刀,誰也說不準。

林小安一直跟在二狗三步外,那隻包紮過的右手搭在腰間,左手已經習慣性地把短刀捏得死緊。

他聽着這幾句話,把眼神往地上那排停着的大車掃了一眼,又移回來。

“爹,這些車往後做什麼用?”

二狗腳步沒停:“運糧。”

“運去哪兒?”

“哪裏缺糧運哪裏。”

林小安又問:“那要是西梁軍來搶怎麼辦?”

這話問完,大牛忍不住偏過腦袋,用一種頗爲欣慰的眼神瞥了這小子一眼。這問法跟當年他剛進鐵林谷頭兩天如出一轍,那會兒他就喜歡跟在別人後頭一路追問,追到對方煩了拿鞋底子抽他爲止。

二狗腳步終於停了一下,回過頭,看着林小安。

“搶?”

他把這個字咀嚼了一息,嘴角沒動,“那就讓他們來搶。搶一回,你就多一次練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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