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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鐵雷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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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配的火藥,用的是朝廷火器監的配方。”

“若是裝進這個鐵殼子裏,頂多把殼子崩成兩三塊。鐵片飛不了幾步,扎不進甲。”

老道從桌上拿起一塊碎鐵片。

這是之前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彈片,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活生生撕開。

“鐵林谷的火藥,跟咱們的,不是一回事。”

他把碎片翻過來,指着斷裂面。

“你看這個斷口。”

趙承業湊近了過去。

“從裏往外炸開,碎成幾十塊,每一塊都帶着勁道飛出去。”

老道用指甲颳了一下斷面,“你注意看,這個碎裂紋路,它有方向,有規律。鐵殼在炸開的那一瞬間,是沿着特定的路線碎的。”

趙承業皺起眉頭:“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老道看着他,“說明鑄殼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它怎麼碎。”

趙承業拿起碎片,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拇指在斷口上摩了一下。鐵片不大,邊緣鋒利得割手。

“不是尋常鐵匠的手藝。”

“當然不是。尋常鐵匠可做不出來這東西。”

老道搖搖頭,“鐵林谷用的東西,和火器監配的東西,根本不是一路法門。火器監那幫人,講的是猛。藥多、殼厚、聲響大。但這個東西——”

老道敲了敲桌子,盯着碎片說道,

“講的是準。準確地碎,準確地飛,準確地殺人。一兩火藥幹一兩火藥的活,不浪費一絲一毫。”

趙承業盯着那塊碎片看了一會兒。

“怎麼做到的?”

老道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桌角搬過來一個瓦罐,揭開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竄出來,嗆得趙承業偏了下頭。

罐子裏裝着灰黑色的粉末。

老道用木勺舀了一點,放在桌上,堆成小小一撮。

又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倒出一些黑色顆粒,擺在粉末旁邊。

“左邊是我們的火藥,右邊是鐵林谷的。”

趙承業看了一眼。

粉末就是粉末,灰撲撲的,跟他見過的沒什麼兩樣。

但右邊那些顆粒不一樣。

一顆一顆的,大小均勻,顏色發黑,表面有一層細微的光澤。

“你拿一顆搓搓。”

趙承業伸手捻了一顆。

硬。比他想象中硬得多,兩根手指用了勁,才碾碎。

碎了之後,指尖上留下一層細膩的黑粉。

“這不是簡單混在一起的。”

老道說道,“硝、硫、炭三樣東西,在這顆粒裏頭,是咬死了的。你搓開看看,黑粉均勻不均勻?”

趙承業把碎粉在指尖捻了捻。

均勻。

不分層,不發白,不結塊。

“我配了四十年藥,研過的粉不計其數。”

老道靠在桌邊,“硝和炭放在一起研,研到最後總有分層。這是沒辦法的事,你研得再細,靜置一陣子,輕的浮上來,重的沉下去。但這個顆粒不一樣。它不會分層。”

“爲什麼?”

“因爲它不是研出來的。”

趙承業抬起頭。

老道從那堆顆粒裏又撿了幾顆出來,排在桌上,用指甲比了比大小。

“你看,顆粒大小幾乎一模一樣。這不是手搓的,也不是篩出來的。我試過碾、試過磨、試過拿粗篩細篩交替過,做不到這樣。”

他搖了搖頭。

“我甚至試過先把三樣東西分別研到極細,再摻水和成泥,搓成丸子,陰乾之後碾碎過篩。最後出來的顆粒……”

“怎麼樣?”

“形狀勉強,大小湊合。點了一下。”

老道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威力大概是鐵林谷火藥的四成。”

趙承業眉頭蹙了起來。

“四成。”老道又重複了一遍,“還是我拿最好的硝石、最純的硫磺配出來的。換成軍中常用的那些料,連兩成都懸。”

“爆炸效果差別很大。這種顆粒炸起來……至剛至猛。”

老道比劃了一下,

“道家講,真氣凝而不散,一發則不可收。這玩意兒就是這個路數。把勁力盡數凝於一點,一瞬間放出來,半點都不泄。咱們的火藥呢?散。點着了之後,火氣往四面八方跑,大半都浪費了。你聽着響大,其實勁泄了七八成。”

趙承業的目光從黑色顆粒上移開,落到老道臉上。

“是配方不一樣?”

“不,配方差不了太多。硝七硫一炭二,上下浮動。這個比例,凡是正經做過火藥的人都知道。”

老道搖頭,指了指那些黑色顆粒。

“差在工藝。就好比同樣是麪粉,你蒸饅頭和人家烙千層餅,用的是一樣的面,出來的東西天差地別。麪粉沒變,手法變了。”

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黑粉。

“這個顆粒,我琢磨了十來天,有幾個猜測。第一,三樣東西混合的時候,不是幹混的,加了什麼東西在裏面。第二,混完之後有一道壓的工序,壓得極實。第三,壓完再碎,碎完再篩。但具體怎麼壓、用什麼壓,我不知道。”

趙承業越聽越不爽。

“你跟我說實話。”

“嗯?”

“多久能仿出來?”

老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爐子旁邊,拿火鉗撥了撥炭火。炭塊翻了個身,露出底下紅彤彤的一面,熱氣往上蒸。屋裏溫度高了一截,藥味和硫磺味攪在一起,燻得人眼睛發酸。

“仿?”老道蹲在爐子跟前,頭也不回,“你先告訴我,仿哪個部分?”

“全部。”

老道愣了一下,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他站起來,把火鉗往爐邊一立,拍了拍手上的灰。

“鐵殼子的鑄法,我能搞定。給我兩百個好鐵匠,做就是了。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個殼,形制看得見摸得着,卡着尺寸一點一點摳,總能摳出來。笨功夫,費時間,不是做不到的事。但鑄殼只是皮。”

老道走回桌前,從那堆零件裏揀出幾個銅件,一字排開。

他拿起最小的那個銅件,拇指和食指捏着,湊到燈火跟前晃了晃。

“這種精度,我最多也只能做到七八成。”

“七八成不夠?”趙承業問。

“七八成是什麼意思呢?”

老道把銅件擱回桌上,

“十次裏頭,兩三次打不着火。”

趙承業皺了下眉。

“跟大將軍炮的那個火藥彈一個德性,炮彈打出去,響不響全看老天爺的臉色。打仗打到最後,拼的不是兵多兵少,是運氣好不好。這玩意兒要是上了戰場,十顆裏頭三顆啞火,你說礙不礙事?”

趙承業都不用回答這個問題。

礙事不礙事,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更麻煩的是時間。”

老道嘖嘖兩聲,“我一個人悶在這屋裏,從早到晚不喫不喝不睡覺,做一顆成品出來,至少兩天。”

“兩天?”趙承業的語氣沉了下來,“鐵林谷一仗打出來,光丟在戰場上的就能有幾百顆。你跟我說一顆要做兩三天?”

他盯着老道。

“那林川他從哪變出來的?”

“難道鐵林谷裏頭,藏了成百上千個跟你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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