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上下也被這消息驚呆了。
一一有上層的大人物來中影看《入殮師》。
??他們的名字大到在《新聞聯播》上日常出現!
??今天下午就來!
啊?啊!啊??
從上到下,從裏到外,中影的員工們開始認認真真地打掃,又在安保部門的監督下挨個拆除有可能危險的物件,與安置必要的檢測設備。
下午三點鐘,大佬們抵達。
他們倒是挺和藹可親,看電影的過程中也始終保持着溫和的評價。
“這電影還挺有意思......蠻平和舒心的......也有包容的大氣概在......”
“這情節可以,照顧到每種信仰......這段長城拍得大氣蓬勃,拿去當宣傳片也完全合適………………”
“年紀雖然小,但能耐很大嘛,燕影真是培養出一位優秀的導演人才。”
"......"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結束,大佬們意猶未盡。
中影的負責人們引着大佬們去內部的紀念館瀏覽,這是爲了應付上方檢閱,早早準備好的地方,充分展現了中影的發展歷程乃至龍國電影的時代進程。
大佬們一邊瀏覽,一邊同韓三坪交談。
“聽說這是‘死亡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不知道前兩部怎麼樣。”
“前兩部也好看,”韓三坪咽口吐沫,小心謹慎地回答,“也是拿到大獎,收到廣泛好評的作品。無攸他很會拍攝與死亡相關的電影,死亡三部曲”的名頭在國際影壇上也赫赫有名,被稱作不可取代的經典系列。”
他還特意給幾位指了下襬在重要位置的《愛》與《一個叫本山的男人準備去死》。
大佬們打下這兩張頗有意趣的電影海報,笑得別有意味。
“這是當然,都拿了大滿貫,哪能不好。”他們頓了頓,“你要儘快安排《入殮師》公映,要讓全國老百姓也能儘快看到自家導演拍出來的好電影。”
韓三坪滿口應下:“請您放心,中影已經安排好上映時間,保準會讓百姓們都能共同欣賞到這部佳作。”
“明年就是建國60年了,你們文娛部門的獻禮準備得怎麼樣?”大佬們又問。
這才九月份,距離明年開年還有一段時間,中影的預案當然是連個頭髮絲都沒有,韓三坪不可能說出以上實話,只能硬着頭皮回答。
“請您放心,中影一定會完美完成任務。”
“林導怎麼想?”這次不是大佬們開口,而是跟在他們身後的一位祕書開口,“林導可是咱們龍國電影的驕傲,這獻禮片必得讓他也出出力,總不能擱置在一旁不用。”
另外一位祕書跟着說:“韓也別看林導年紀小便忽略他,正所謂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以林導的才華與能力,不能因着他年歲小便輕視,反而要重用起來纔行。
韓三坪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中影什麼時候因爲林無攸年歲太小便忽略他?
那可是中影賴以生存(平賬)的大佬,票房和實力都碾壓一衆導演,中影內部的老東西恨不得捧他做董事長,踹掉自己這個礙眼的老東西。
再加上他一尊又一尊的獎盃,哪個圈內人敢輕視他啊!
這人怎麼信口胡謅?
還不等韓三坪反駁,一位大佬便開口詢問:“哦?有多年輕?往日只聽你們說他年輕,他如今年歲幾何?”
那位挑起話頭的祕書馬上回答:“今年才25歲,年輕得過分!我記得他拿金熊和奧斯卡的時候,還不到二十二歲,央視還戲謔地調侃,說他戎馬半生,歸來仍未達婚齡。”
“這麼年輕啊?”有位大佬顯然很喫驚,“工作了多長時間呀?”
“18歲便開始拍電影,算來也有七年了。”
“七年嘛,也不算太久,看來真是個天才般的人物。年少有才,未來不可限量。”
"
大佬就此話題樂呵呵地談論起來,那位挑起話頭的祕書也因此得了青眼,雖繼續在旁邊候着,卻也不動聲色地翹起嘴角。
韓三坪這才明白,合着這祕書是挖坑自己跳,自己填,拿他做話頭拉大佬好感。
按理說,韓三坪應該惱,但他真不敢惱。
能陪這羣大佬的祕書,地位可比他這位中影的董事長高多了,他今日說一句話,後日指不定要被怎麼尋由頭處置。
還是別開口爲妙。
遂,哪怕獻禮片本該由韓三坪指導,他纔是中影的董事長,是離官方最近的人,仍要默認林無做纔是獻禮片的導演,其他人誰也不能搶。
韓三坪一路陪到中影門口。
大佬們各自上車。
那位挖坑的祕書留在最後,走之前還特意同韓三坪說話。
“韓董,回頭叫人把影片送來吧,大人們也不好多次來中影,多給你們添麻煩啊。
“不麻煩,這是我們中影的榮幸。”
“是嗎?那可好啊,不過......”那位祕書拖長尾音,笑吟吟地拍下韓三坪的肩膀,“您記得把中影收拾乾淨點,回頭林導來中影可別染上塵土。他年紀小,上面還能多擔待着他,您恐怕就沒有這份好運了。”
這夾槍帶棒、暗藏玄機的話讓韓三坪的身體猛然僵直,嘴角的肌肉抽搐兩下,又被他強行壓住。
“......感謝您的指點,我會收拾好一切。”
“那我們下次見。”
大佬們瀟灑離開,沒有帶走一片雲彩,韓三坪卻被駭得差點癱在地面上,多虧王祕書上前攙扶一把,又艱難地將他拖回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韓三坪像一灘泥水般融化在黑色小羊皮的沙發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電燈,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感嘆。
“還好當時沒有強行拉林無敵下水,不然的話......今日死得就該是我了。”
那祕書的話並不難猜,無非是知曉中影(他)接手的一些髒事,又知道中影(他)企圖拉林無攸共同?渾水,遂不輕不重地敲打。
水至清則無魚。
對方不指望韓三坪也乾乾淨淨、一點塵埃不染,但決不允許他拉着林無攸共同沉淪。
年紀小、天賦高、成就優渥的林無攸是上頭要豎起來的榜樣標杆。
中影的董事長可以隨着政策動盪而更換,但林無攸卻要成爲文娛圈一根?然不動的定海神針。
韓三坪最開始覺得難以接受,認真思考後也認了。
比起屁股歪、國籍有問題,態度不清晰的其他導演/演員,拿獎必說“我是龍國導演林無做”的大侄子肯定要得到更多重視,外加他私人生活極其乾淨,近幾年不間斷地輸出本國優秀文化。
這不是紅啊,這是紅得發紫啊!
還是那種全國無代餐、全球只一根的獨苗苗。
拋開他的個人想法,韓三坪也認爲如果他坐在高層的位置,比起可隨時更換的中影董事長,還是這樣一位無可取代的優秀人才更重要。
韓三坪可以髒,林無攸必須乾淨!
看清自己與林無攸的差距,韓三坪徹底放棄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別想太多了,以後抱緊大侄子的大腿混吧,有大侄子一口喫的,總有我這做叔叔的一口喝的,真到退下來那一天,憑藉着多年來的香火情,還能勞煩大侄子庇護下後代。”
想到此處,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開始翻找私人手機,準備給大侄子來個親口祝福。
手機還沒有找到,王祕書敲響門扉。
“董事長,高層們想跟您開個短會,談談今後該如何對待林導,他畢竟讓上頭另眼相待,咱們中影也要有相應的調整。”
“行,我現在便過去。”
這場短會說是“短”,實則卻耗費了兩個多小時。
那羣老人家開始批評韓三坪接待的怠慢之處,又感慨中影得到的厚愛,然後不厭其煩地討論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林無攸。
在整個開會過程中,韓三坪提到過很多次。
“我們中影沒有愧對過無攸,他一直是我們頂好的合作夥伴,這次的《入殮師》也有中影的份額。”
對此,中影的老大人們反問。
“那你爲什麼坐在這裏,沒有跟林導一同在威尼斯領獎?”
“呃......我們只有一點份額。”
老大人們不聽,只是繼續攻擊:“那個外國人都在紅毯上,你卻坐在這裏!韓三坪,你必須要好好反思下,這麼些年有沒有認真同林無攸交好,有沒有考慮過該如何跟林無拉近關係,往日感言還能有個特別提及,如今只能
跟姜聞、謝小景並行,你丟人丟人啊。”
韓三坪不確定自己是否丟人,但他確定自己很惱火。
“我是全中影跟林無攸走得最近的人,你們這羣人說得倒是好聽,擔心的倒是很多,有一人跟林無攸說過話麼?你們有他的私人號碼麼?他是我大侄子,我是他的叔叔,你們哪個超得過這關係?”
一片安靜。
韓三坪就知道不會有。
於是,他冷哼了聲,算作勝利的結算符號。
兩個多小時的短會結束,今日的《新聞聯播》也結束了,王祕書拿着一碟錄製好的CD進來。
“今日的《新聞聯播》有提到林導,並且用了很長的時間,還請諸位再耗費些時間觀看。”
本日半截的《新聞聯播》也看完了。
中影的會議室再度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片刻,一位老大人顫顫巍巍地詢問:“你們確定林無他的身世沒問題?他真不是誰家的......私生子?這待遇有點太不尋常了。”
韓三坪雙眼發直。
“......我在之前很確定,但現在不能確定了。”